眾人肃然点头。涉及空天装备的核心攻关,从来都是国家命脉,岂敢轻慢?
好在他们这群人向来不挑环境,只要有一方洁净实验室、几台可靠仪器,便能扎下根、开出花。
车队悄然启动,在浓墨般的夜色里穿行,一路无灯、无声、无痕。
抵达军区研究所时,刚下车,一群肩章耀眼的老將已迎面而来。
“早就盼著见见这批『摘星星的人』,今天总算圆梦了!”
七八位上將围拢过来,神情真切而炽热。萧遥虽对外严格保密,但军中高层,尤其常年对接科研院所的將领们,早把他名字刻进了工作笔记里——
单凭一部手机代理权,就撬动鹰酱最新护卫舰核心技术落地,这份能量谁不侧目?只是眼下海军建设尚在铺路,真正火烧眉毛的,是空军——当年棒子国那场惨痛教训,至今刺在骨子里。听说萧遥带队攻关新型发动机,老元帅连会议都推了,专程赶来。他清楚,萧遥手里的几项突破,早已把国產工业推上世界前沿;如今把航空心臟交到这支队伍手上,他心里才算真正落了底。
萧遥逐一与这些教科书里走出的名字握手——那些曾率千军万马、用血肉筑起山河屏障的將军们。当老元帅枯瘦却有力的手攥住他时,掌心竟微微发颤。
“萧遥,我们都等著你。”
一句话没多说,却重如千钧。
萧遥喉头一热,心跳擂鼓般撞击胸腔。眼前这些人,不是史册上冷冰冰的铅字,而是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把一生熬成星火的脊樑。
老將们显然早知他的分量,对这个年轻后辈毫无架子,反倒格外亲切。明知他行程紧凑,仍特意腾出时间赶来,一句句叮嚀,全是掏心窝子的鼓励。
被一群功勋卓著的老前辈簇拥著、拍著肩、嘱託著,萧遥眼眶发热,话到嘴边竟有些发紧。
“好了,別耽误科学家干活儿!人精神,气色好,任务重,咱们各回各位——等捷报传来,一起痛饮庆功酒!”
老元帅朗声开口,乾脆利落。
眾人隨即笑著散去。
在李师长引领下,萧遥团队步入专属实验室与独立测试舱。
刚进门,几位白髮苍苍的学界泰斗已等候多时——听说这群青年才俊要来,几位老先生特地搁下手头活计,只为亲眼看看这些扛起未来重担的年轻人,盼著他们早日青出於蓝。
几句勉励过后,大家迅速投入状態,埋首整理资料。
苏曼则径直去了食堂,跟后勤负责人熟络起来——往后团队的餐食由她统一领取。毕竟科研节奏不等人,有时一头扎进数据堆里,一整天顾不上吃饭是常事。
一天过去,通读完全部原始数据,他们锁定了第一个关键癥结:
这款战机在高空巡航时出现的异常抖振,正是当前飞行安全的最大隱患。
深入分析后,问题直指发动机核心部件——导流叶片。
这种精密构件,哪怕微米级的偏差,也会让气流紊乱、推力失衡,成为诱发机体震颤的“罪魁”。
检测结果很快出炉:叶片之间的装配误差远超设计閾值,个別叶片甚至存在方向性偏斜。
这,极可能就是抖振顽疾的病灶所在。
萧遥很快意识到,真正棘手的远不止图纸陈旧——眼下所依赖的,竟是早已被主流战机彻底淘汰的活塞式发动机。
这类发动机结构看似简单:气缸、活塞、连杆、曲轴、配气机构、螺旋桨减速器,还有包裹整机的铸铝壳体。
气缸,是油气混合物爆燃的“火膛”,活塞就在其中来回衝撞;缸盖上铆著火花塞,还嵌著进、排气门,精准掌控著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运转时缸体滚烫,外壁密布鰭状散热片,只为拼命把热量甩出去;而几十个气缸则常以星形或v形阵列排布在机匣上,像一朵冷峻的金属花——五缸、七缸、九缸……最多能堆到二十四缸;单缸容积不变的前提下,缸数越多,爆发力越猛。
活塞被燃气狠狠一顶,在缸內疾速往復;连杆隨即把这股暴烈的推力拧成旋转劲儿,传给曲轴;曲轴,则是整台机器的心臟泵,一边输出动力,一边咬合减速器,拽著螺旋桨撕开空气、拉出推力;它还要顺带驱动磁电机、滑油泵等一堆附件。配气机构则如一位严苛的守门人,掐准毫秒,开关气门,確保进气饱满、排气乾净。
这哪是在搞升级?根本是在给古董钟錶换发条——再怎么打磨,也敲不出电子表的精度。萧遥当场合上资料,直奔李师长办公室。
“李师长,这个改良项目真没必要继续了。就算调校到极致,活塞机的天花板摆在这儿——推力、响应、高空性能,全卡在二战水平。老领导要的是能跟鹰酱新锐战机掰手腕的战力,不是让咱们的飞行员靠『攒劲儿』勉强起飞。听说他们卖过来的机型,用的就是这种压箱底的老货?敢往外推,恰恰说明人家早换装了更硬核的玩意儿。与其在旧路上死磕,不如直接跳上新赛道。”
他原以为是攻坚研发,结果翻开技术档案才明白,所谓“改良”,不过是给一辆骡车换副新蹄铁——再亮再韧,也跑不过高铁。推力上不去,空中就是活靶子:敌机一个加速就甩开十里,你连尾灯都追不上。
李师长听完,立刻抓起电话向上级直报。
……
老领导正伏案批阅文件,秘书推门进来。
“领导,军区李幼宏师长紧急来电,说有要紧事匯报。”
老人搁下钢笔,眉头微蹙:萧遥他们抵所才两天,哪来的结论?太快了。
“接进来。”
电话通了。
“领导,萧遥教授建议立即启动新型航空发动机研製——咱们刚引进的这批战机,装的还是二战末期的活塞机,別说实战对標,连基本战术指標都难达標。”
李师长言简意賅,话里留了余地:立项得您拍板,我只能传话。
“让萧遥听电话。”
“领导好,我是萧遥。”他就在李师长身边,伸手接过听筒。
“小萧啊,我问一句——这发动机真就一点用没有?那批飞机,总不能全趴窝吧?”
老人心里清楚:交接时头一架试飞就空中抖振,后续排查全指向动力系统;虽不至於坠毁,但谁敢让战士驾著“半残”战机去搏命?
“领导,它不是废铁,是『错位的良材』。稍加改进,装运输机、民航机完全胜任——省油、皮实、寿命长,五十岁都不显老。可放到歼击机上?就像拿马车轮子去装赛车——速度就是战场上的命脉,差十公里每小时,生死线就偏移一大截。”
萧遥语速平缓,却字字扎进要害。
“好!讲得透!我这门外汉都听明白了。”老领导朗声一笑,“现在我提两点:第一,新研和旧改同步走——咱们空运短板太明显,现成技术不用白不用;第二,新发动机必须快!我等著给你们掛勋章!”说完,他顿了顿,“把电话给幼宏同志。”
李师长接过话筒。
“幼宏啊,研究所所有材料、人力、设备,优先保萧遥团队;战机总体设计先缓一缓,一切等新心臟跳起来再说!”
李师长啪地一个標准军礼,掛断电话。
萧遥回到实验室,门还没关严,声音已落定:
“上级已批准立项——新发动机,代號『涡冲混推』。核心思路,是让涡轮与衝压两套系统『接力赛跑』:低速时涡轮主控,高速时自动切进衝压模式,共用进气道与喷口,像两条腿交替奔跑。
具体来说,涡轮核心机和衝压燃烧室按不同逻辑耦合,决定整机极限速度。当马赫数飆升,压气机效率断崖下跌,此时让它『歇脚』——叶片顺桨或风车空转,气流直接绕过涡轮,灌入衝压燃烧室持续点火。理论极速可达4200公里/小时。当然,这得靠巧妙设计:关闭涡轮段后,气流经旁路直扑衝压室;为减阻增效,两套流道必须同轴串联,紧凑咬合。”
他边说边在黑板上勾勒草图——线条粗獷,却脉络清晰。图纸初具雏形,方向已然锚定,接下来就是拆解任务:谁攻热端部件,谁啃气动布局,谁啃材料耐温极限……
林巳月接到的硬骨头,是涡扇热循环的深度再造:嵌入间冷+回热双模块。其中回热器,正是这套系统的“体温调节中枢”。战机满负荷时,核心气流温度超900k,回热器若扛不住、传不稳、漏不净,整台发动机就跟缺氧一样乏力——它,才是间冷回热涡扇真正的技术咽喉。
徐文鑫和吴瑞主攻旧有精密设备的升级叠代,尤其是发动机全流程测试——每个环节都容不得毫釐之差,稍有偏差,整台引擎便可能功亏一簣。
任务刚分派完毕,苏曼就匆匆闯进实验室招呼开饭。眾人从昨夜忙到此刻,肚子早已空得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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