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工人们兴冲冲奔向厂房,他才压低声音道:“有人盯上咱玩具厂,想逼我让权。萧遥出手摆平了——回去別声张,就说是场误会。”
他既不想满城风雨,也不愿瞒著二姐。
韩春燕轻轻頷首,心头微震——萧遥这小子,能量真不小。可转念一想,他父亲是公安局长,那层关係便豁然开朗,也就不再意外了。
……
等韩春明一行人离开后,萧志远久久凝视著黄波,目光里透著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一丝沉沉的失望。
黄波嘴上只说“帮张云临时扣人三天”,看似打个擦边球,实则早已踩过红线——这哪是协助?分明是滥用职权、干预执法。事情性质变了,处理权自然不在分局,得交由上级彻查定性。
总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装作风平浪静;该交待的必须交待,该亮剑的必须亮剑。
张云在纪检组的高压问询下,终於把底子全抖了出来。
东门分局接到红星钢厂举报,称韩春明等人聚眾滋事,又擅自违规招工,公然对抗劳动局红头文件。按规矩,这类案子须立案调查、证据確凿才能採取强制措施。可偏偏黄波收了对方两瓶汾酒,又因与张云父亲私交甚篤,竟点头应允——让张云凭空捏造理由,强行拘押韩春明三人整整三天。
张云图什么?就图韩春明那家玩具厂。
他托工商局的程建军私下打探,得知这家小厂竟已搭上外贸渠道,能挣硬通货;更听说利润厚得惊人。张云虽在钢厂掛著干部头衔,拿的却是死工资,而厂子连年亏损,早没了油水。他索性咬牙辞职,从父母那儿筹足本钱,盯死了韩春明这块肥肉——只要把厂子吞下来,自己也能挺直腰杆挣外匯。
程建军当时还拍著胸脯说:“韩春明就是个普通工人出身,没靠山、没后台。”张云这才放心下手,步步紧逼。
听罢原委,黄波额角冷汗涔涔,当场表態:处分照单全收,停职毫不含糊。
萧志远却摇头:“我动不了这个案子——上面已掛牌督办。所有材料我都已呈报,最终怎么定,等通知。”
他连夜將详情整理成文,直送老领导办公室。老领导听完,猛地一掌拍在桌沿,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果然是见利忘义!为捞好处,什么底线都敢破!这绝不是孤例,背后怕是一大片!必须杀一儆百,重拳砸下去,让所有人看清楚:谁伸手,就剁谁的手!”
“黄波和张云,怎么处置?”
“黄波降两级;张云——依法判,该怎么量刑就怎么量刑。”
程家
程建军正陪著蔡晓丽见父母,门铃突响。三名穿制服的民警推门而入。
“程建军在吗?”
“我是。”他站起身,一脸茫然。
“跟我们走一趟。有人举报你教唆他人违法。”
话音未落,一副鋥亮手銬已咔嚓扣上他的手腕。三人一左一右一架一后押著他,径直塞进门外的吉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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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张云在拘留所里反水了,把脏水全泼向程建军——一口咬定主意是他出的,操作是他教的,连证人都拉了两个同事作陪。他自己倒摆出副悔过模样:“我认错,但主谋不能逍遥法外!”
靠著坦白立功的政策,张云只判了一年半;程建军却成了替罪羊,被以“教唆犯罪”定罪,判了三年。
庭审时,两名同事当庭复述他当日原话,句句扎心;程建军张了张嘴,终究低头承认——那些话,真是自己说的;那条道,真是自己指的。
法官当庭宣判,不容置喙。
程父急疯了,挨家挨户求人,换来的却是一句句“爱莫能助”。短短几天,鬢角全白,背也佝僂下去。
蔡晓丽听说判决结果,反倒鬆了口气——幸亏没领证,不然真要守活寡三年。她没去找韩春明,也没再联繫涛子,转身就干起了自己的营生。
程建军曾悄悄递给她一份热门行业清单,她拿著这份“情报”,果断投钱办起服装厂,又一口气盘下两家临街铺面,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韩春明下班后拎著礼盒往萧家赶,抬手叩门。萧志远开门一瞧,立刻侧身让进:“快进来坐。”
“叔,有件事……”韩春明略显侷促,“程建军他爸托到我这儿来了,想问问能不能保释,或者爭取减刑。我就厚著脸皮来请教您。”
他嘴上客气,心里却翻腾著旧帐:恨是真恨,可当年程父在他刚进城时给过一碗热饭、几件旧衣——这份情,不能不还。
萧志远没绕弯子:“春明,这案子上面盯得紧,我真插不上手。”
韩春明一听就懂了:萧叔不是不愿帮,是帮不了。他自己呢?既没门路,也不愿低头去求人——张云三番两次设套坑他:联谊会上当眾让他难堪;后来又勾结程建军,想强夺厂子;这些帐,他记得清清楚楚。今天登门,是还人情;可若要他低声下气求人救仇家,门儿都没有。他巴不得程建军多蹲两年。
正说著,林菀下班推门进来。
“志远,家里来客人啦?”她一边换鞋一边问。
这些年萧志远转业回地方,登门託事的人就没断过。他大多婉拒,林菀看在眼里,也不好多说什么——其中还有几位沾亲带故的。
“阿姨好,我是萧遥的朋友,韩春明。”
韩春明连忙起身招呼。
林菀略一回想,点点头:“哦……有点印象。以前去军区大院看萧遥时,好像见过。”
“对,我是韩家老五。”
“嗯,跟萧爷爷一个大院住的。”
韩春明开口道:
“光站著聊可不行,快坐下歇会儿,我这就下厨给你们整点热乎的。”林菀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进了厨房。
“萧叔,我爱人还在家等著开饭呢,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韩春明边说边起身,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和急切。
“一顿饭的工夫总腾得出来吧?一起吃了再走,不耽误事。”萧志远笑著挽留。
“叔,我家那头真挺特殊——我不回去,怕是要掀房顶了。”
韩春明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微红,眼神里透著点心虚又无奈的笑意。
萧志远心头一亮,秒懂:这是被媳妇儿管得严实啊。他也不再强留,亲自送韩春明出了小楼大门,目送他身影拐过梧桐树才折返。
刚踏进客厅,林菀便迎上来问:“找你啥事儿?志远。”
“还是那个案子,牵扯的人不少,他想问问,有没有可能办保释。”
“纪律红线不能碰,这口子,不准开。”林菀眉头一蹙,语气斩钉截铁。
“你还不信我?”萧志远摊手苦笑,眼角却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暖意。
……
韩春明的事尘埃落定后没两天,研究所负责项目统筹的苏曼就来了,挨个找他们谈心,摸底当前状態:是跟著所里新立项干,还是自己牵头搭班子、带新人做原创攻关?
这群年轻人早不是初出校门的青涩模样了。上级早有明確指示:特事特批,一人一策。论功底、论视野、论实操能力,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带研究生跑实验、领课题组啃硬骨头,早已绰绰有余;当然,若愿跟老教授深耕一线,也照样敞开大门。
“上次战机试飞受限於材料瓶颈,我最近琢磨出几条新路子,打算主攻这个方向,把咱们战机的耐高温、抗疲劳性能提上去。”
萧遥第一个开口,语速不疾不徐,眼里却烧著火苗。
“材料方向?巧了,所里正筹备成立专项组,你这想法,正好撞上点子上。”苏曼提笔就在笔记本上记下,笔尖沙沙作响。
如今她已是严院长钦点的研究所主任,统筹新生力量引进、博士后进站、重大项目申报——手里握著科研人才流动的第一道闸门。
季凤楠轻轻一笑:“恐怕得跟各位说声『暂別』了。空间站核心舱段的材料验证任务启动了,钱老亲自发来邀请函。我和巳月商量好了,一块儿去航天院,扎进去干几年。”
“那我马上给你擬调档报告——巳月,你也要走?”苏曼一把攥住林巳月的手腕,眼圈霎时泛潮。
“梦想不同轨,就先各自启程。等风起了,我们还会在云巔重逢。”林巳月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指尖温柔地抹去她眼角將坠未坠的泪珠。
“邓老那边已经敲定了,我去他们核动力实验室报到。”王雨桐抿了抿唇,声音轻却篤定,“萧遥,你知道我守了十年的念头是什么。”
“我们当年挤在阶梯教室抢前排座位,不就盼著今天能甩开膀子干大事吗?各有山海要奔赴,是喜事,不是散场。”萧遥站起身,声音清朗,像敲了下铜钟。
“我调去潜艇新型反应堆项目组。”钱文涛喉结一动,眼眶突然发热,“萧遥,你接著冲,別回头。”
“我和文鑫准备申请独立实验室资质。”吴瑞话不多,但每个字都像铆钉砸进地板。徐文鑫在他身侧点头,目光沉静如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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