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呢?”
他问得轻,却很沉。
“还能咋办?认了唄。”苏曼耸耸肩,“他们俩確实腾不出手,再说这儿四个老人轮番上阵,餵奶、洗澡、哄睡、教说话,样样不落空。这次坐完月子,孩子照样送回来。两人正拼事业黄金期,赵娇爸妈才五十出头,压根没到退休年纪;家里兄弟姐妹好几个,谁家不是一摊子事?哪顾得上替她带娃?”
萧遥没接话,只默默摇头——萧志远骨子里流的,终究是老爷子那股子倔劲儿:不给带?那就抢!抢不回?那就打上门!若不是奶奶早年病逝,怕是连襁褓里的萧云都休想抱出老宅半步。
“哦对了!”苏曼突然拍了下脑门,“韩春明让我转告你,一回来就给他拨个电话,说有正经事。”
萧遥笑著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串烂熟於心的號码。
“哟,稀客啊!找你比登天还难。”
听筒里传来韩春明爽朗的笑声,“忙成陀螺了?”
“实验室锁了三个月,连外卖都懒得点。”萧遥也笑了。
“想你了不行?出来见个面,给你引荐个新朋友——田野,飞龙建设的掌舵人。人家两年滚出上亿身家,现在正跟咱俩合伙搞新项目!”
萧遥把小姑娘轻轻放回儿童房,转身刚跨出门口,苏曼已把一串车钥匙塞进他手心。
“韩春明给你配的车,一直停咱家地下车库,积灰都快长毛了。”
萧遥接过钥匙,顺手把苏曼搂进怀里,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这才朝电梯走去。
苏曼追了几步,掏出手机点开地图app:“来,先装个导航,现在路网密得像蛛网,我怕你绕晕在五环外。”
萧遥咧嘴一笑——导航?他早用过几代系统了。只是没想到,当年手绘草图都能走遍京城的年代,如今连红绿灯倒计时都算得毫秒不差。
……
萧遥依著导航指引,一路驶入舒心斋后巷。车刚熄火,两位穿墨绿旗袍的迎宾姑娘已並肩迎上,微微欠身:“欢迎光临。”
其中一位引他至前台,轻步退开。
“您好,请问今天想淘点什么老物件?”前台姑娘笑容温润,语调如茶汤般清亮。
“韩春明约的。”萧遥直截了当。
“稍等,我马上联繫韩董確认。”她指尖在平板上轻点两下,通话不过十秒,便笑意盈盈地绕出柜檯,“先生请隨我来。”
穿过雕花长廊,绕过曲径荷池,眼前豁然开朗——后院假山叠翠,凉亭静立,韩春明已大步迎出,抬手就是一记结结实实的捶肩。
“又玩人间蒸发?这回能歇多久?”
萧遥揉了揉肩膀,笑道:“不走了,留校当讲师。”
“来,隆重介绍——田野,飞龙建设的当家人;这位,我过命的兄弟,萧遥。”
田野虽已身家过亿,可一听“过命的兄弟”四字,立马收起三分矜持,笑容诚恳又热络:“久仰!早听春明念叨你多少回了。”
“幸会。”萧遥伸手相握,掌心温厚有力。
三人落座,並非谈生意,纯粹是韩春明真心喜欢田野那股子闯劲儿与分寸感;拉萧遥来,也是篤定:这人迟早要和田野撞出火花。
在韩春明眼里,田野简直像踩著风火轮降生的——京都胡同里摆摊卖搪瓷缸子挣了几万,转身就带队钻乡野收旧货,一年狂揽千万;最神的是去年凭直觉拍下城郊一块荒地,如今掛牌估值已飆破数亿。合作,自然水到渠成。
待田野离席,韩春明才端起茶杯,慢悠悠聊起近况。
“头一回跟李老板联手尝到甜头,我就琢磨著单干。眼下已落成三座商场,下个月开建的住宅区,就是跟田野联手操盘——那块地位置太绝,他死活不卖,咱乾脆一起干。”
萧遥点头,眉宇间透出讚许。
“你提的玩具厂迁址计划,我也敲定了,正在郊区建新厂。整条產线我打算全盘自控:模具、注塑、喷涂、组装……所有零件一律自產,断掉所有外部依赖。京华御宴宫,我打算交给你打理。公司现在摊子铺太大,我实在分身乏术。再说,那是咱俩的买卖,你不上手,反倒显得见外。”
萧遥頷首,没推辞——主意是他出的,落地就得有人扛。光拿分红不做事,不是他的脾气。
“还有件小事。”韩春明从包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连同鼓囊囊的牛皮纸袋一併递来,“上次跟李老板分红的钱,我在华府家园挑了两栋联排別墅,每栋两千多平。你那套我全按你口味装好了,隨时拎包入住。改天有空,过去瞅瞅,缺啥少啥,你一句话,我让人连夜补上。”
萧遥接过钥匙,沉甸甸的,像接住一段稳稳噹噹的將来。
与韩春明道別后,他独自坐在驾驶座上,望著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一时没动。京华御宴宫必须接手,可大学讲师的聘书……得找个既体面又不留话柄的理由婉拒。
刚推开家门,苏曼正踮脚掛外套,听见动静回头一笑:“萧遥,林雨你还记得不?”
“二舅家老大出啥事了?”萧遥一愣。
“她刚毕业,拉著几个同学合伙开了家幼儿园,现在咱家亲戚的小孩全送那儿去了。”
苏曼笑著解释。
“你是说兰兰和晗晗也送去?可我琢磨著爸妈未必点头。”
萧遥皱了皱眉。
“这事儿他们准鬆口——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孩子,感情打小就亲,哪像长大后硬凑出来的『表姐表弟』那么生分?再说我们实地看过,园所硬体一流,监控全覆盖,门禁严得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爸妈当场就夸『靠谱』。”
萧遥听完,轻轻頷首。
血缘是根线,但一起长大的日子才是把线拧成绳的力气;熟络不是靠称呼堆出来的,是泥巴糊脸、糖纸换糖、小板凳排排坐里一点点攒下的。
今儿一早,萧父和苏父带著仨娃直奔幼儿园试课——说是上课,其实全是游戏:搭积木、听故事、捏橡皮泥……全是两岁出头的小萝卜头,走路还晃悠呢,哪懂什么规矩?
可俩老爷子却笑得眼睛眯成缝,边看边点头,活像在验收自家祖传宝贝。
刚踏进客厅,萧志远就按捺不住:“瞧见没?这两崽子脑瓜子就是隨我!两岁能指认百来个字,唐诗宋词张嘴就来!”他乐得直搓手。
“亲家这话可不对嘍!”苏父立马接茬,笑呵呵地抖出老底,“分明是隨我们老苏家——您想想苏东坡,七岁能作对,十岁会写赋,这叫家学渊源!”
“哎哟,我们老萧家也不含糊啊!”萧志远立刻反將一军,“萧何当年运筹帷幄,帮刘邦定江山,那脑子,搁现在就是顶级战略顾问!”
两人你一句文豪、我一句名相,眼瞅著就要从族谱比到《百家姓》前五十。
“打住打住!”林菀笑著摆手,“这叫强强联手,双剑合璧,行了吧?”
话音未落,兰兰已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抱住苏曼大腿,奶声奶气背起《咏鹅》,一字不差;苏曼隨手点诗中任意一个字,她眨眨眼就念出来。
晗晗也不甘示弱,仰起小脸:“妈妈,我也会!”
萧舒雅吭哧半天,磕磕绊绊背完前四句,后头全卡壳了——萧志远却拍著大腿直夸:“好!太好了!咱们舒雅记性真灵光!”小姑娘顿时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看著俩丫头灵透劲儿,苏曼下意识侧过头望向萧遥,心里嘀咕:自己小时候连拼音都拼不利索,哪敢跟这俩小神童比?
萧遥挠挠后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接话。
“系统,这种脑子也能往下传?”他忽然低声问。
“普通智商难遗传,但你的属於基因级强化版,稳稳能过给孩子。”
萧遥这才恍然:怪不得这俩小傢伙记东西像抄作业似的顺溜。
饭毕,萧父背起晗晗,苏父扛著兰兰,林菀一手牵著萧舒雅,三人说说笑笑往幼儿园走——孩子能学,多学点总没错。
萧遥则陪苏曼驱车赶往正阳门下饭店。这儿是涛子和关小关的铺子,这几年被小关打理得红红火火,灶台热、口碑旺、回头客多得排队等位。
小关跟萧遥不算铁瓷,但面熟得很。
“哟,稀客啊大学生!”她擦著手迎上来,眼里带笑,“你们京华御宴宫如今可是京都餐饮圈的金字招牌,怎么有空屈尊来我这小破店?”
“今天专程为这事来的。”萧遥乾脆利落,开门见山。
“不会真想盘下我这摊子吧?”小关挑眉。
萧遥摇头:“不盘店,是请你过去当总经理。年薪加分红,折算下来占股两个点。你有经验、有手腕,这位置非你莫属。”
“韩春明点头了?”小关略一沉吟。她清楚这是两人合伙的买卖,当初邀她入伙,她嫌风险大推了。
“他早拍板了。”萧遥语气篤定,“再说了——现在那边,我说了算。”
“行,我晚上给你回信。”小关点头。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