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她就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蔫蔫地趴在胳膊上,昏昏欲睡。
谈宴清深吸一口气,忍住想像从前一样教训她的衝动。
“啪嗒”一声,是郁梨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她已经撑不住合上了眼皮,羽睫颤颤巍巍的,想睡又不敢睡。
谈宴清拿起她的手机,取消了打车,正好赵菲菲打了电话过来,他接了,说了两句就直接掛断。
男人起身,將她打横抱起来,上了自己的车。
沪市的冬天,湿冷砭骨的寒意让人不禁瑟缩,乍然接触到暖空气,郁梨下意识地將脸往毛毯里埋去。
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谈宴清垂眸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女孩,心中是难抑的颤慄和思念。
七百多个日夜,各方席捲而来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每个不眠的夜晚,他躺在她曾经睡过的床上,总是会想,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只会比他更难受。
她能习惯那边的生活吗?
她是不是还在恨他?恨他的承诺总是难以兑现。
他时常会怀疑,这两年自己做的一切是否还有意义?就算他处理好了身边所有的威胁,可她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她离开的时候,对他的恨意淬骨,她说过,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谈宴清喉咙有些哽咽,眼前出现模糊的水纹,他轻轻地用指尖抚著她的脸颊,却还是害怕,他以为的相逢不过是幻梦一场。
就像这两年来,每次梦到她,只要他一开口,她就会消失。
雪幕如烟如纱,无声浸漫著远山黛色。
怀中的女孩突然低吟一声,谈宴清刮著她下巴的动作顿了顿,担心是自己吵醒了她。
郁梨小声嚶嚀著:“我要喝水...”
谈宴清拿过水瓶给她,郁梨迷迷糊糊的被他扶起来,抱著杯子喝,喝得太急呛了两下。
“慢点。”谈宴清给她擦了擦脸,“快到了,回去早点休息,不准再喝这么多酒了。”
郁梨眨巴眨眼,歪著脑袋,一看就还没清醒。
谈宴清想她醒过来,又害怕她醒过来。
他轻轻喟嘆:“梨梨...”
郁梨趴在车窗边,突然出声:“停车!”
“怎么了?”
女孩一双桃花眼中水光瀲灩:“好厚的雪。”
谈宴清顺著她的视线望过去,草坪上確实积了一层雪,他还没反应过来,郁梨就拉开车门跳下去:“我要去打滚!”
谈宴清额角青筋跳了跳:“郁梨!”
他没拉住她,看著她飞快地跑下去,就要往雪堆里躥,急忙拽住她的胳膊,將人紧锁在怀里:“胡闹,会生病的,不可以。”
他用自己的手掌包裹著她的两只手,將她摁在胸膛上,乱了序的心跳声敲击著她的耳膜。
寒风呼啸著,郁梨突然在他怀里抽噎起来:“谈宴清...”
“我好討厌你...”
-
宿醉一场,郁梨整整消沉了三天。
房琳带著新的合同来到太古源,看著眼前比从前还要漂亮的女孩,也不禁有些唏嘘。
“你看看,和从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补充了几项条款。”
郁梨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这份合同,不管放在哪儿,都能算得上业內开出的最好条件了。
她抓了抓头髮,问:“我可以只在沪市待著吗?我不想去北城。”
房琳:“你如果在横店拍戏,自然在沪市待著更好,但很多大型活动都是在北城举行,不太能避免的。”
“梨梨,你和谈总...”她组织了下语言,“闹得这么僵?”
郁梨揉了揉眼睛,她做不到释怀,就只能远离。
“不过,现在这套房子是公司给你安排的,除开工作之外的时间,你想待在哪里都没人干涉。”
郁梨最终还是签了合同。
房琳很高兴,当下就开始给她安排工作,好的本子可遇不可求,进组倒不忙,但商务活动和综艺倒是可以安排起来,增加曝光度。
郁梨的生活有条不紊地前进著,赵菲菲也搬了出去,开始专心打磨自己的剧本,连轴转了半个月,她再没有时间去想別的了。
这天,从拍摄现场回来,郁梨远远地就瞧见门边倚著一道頎长的身影。
她脚步顿了顿。
那人闻声转头,走近了,她才鬆了口气。
是沈靳野。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没良心。”沈靳野散漫地靠著墙,微屈著腰,“回来就把我忘了,连个电话都没有。”
郁梨尷尬地抿抿唇:“我太忙了。”
忙点好,忙起来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向前走。
两人进了屋,郁梨咳嗽了几声,连忙去倒了杯温水。
“你还没说呢,什么时候回来的?还走吗?”
沈靳野很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上:“昨儿回来的,先待几天看看吧。”
“你感冒了?”
郁梨嗯了一声,沈靳野便起身走到岛台边,握住她的双肩,將她摁在沙发上:“坐著,吃什么我给你弄。”
“冰箱里没有別的菜了。”赵菲菲不在,家里就他们两人,郁梨有点不自在。
“那就熬粥。”
“好...好吧。”郁梨坐在沙发上,拿手机玩起小游戏,转移注意力。
余光中,是女孩低垂的脑袋,只能看见一截雪白的后颈。
沈靳野长嘆一口气。
他父亲想让他去新加坡,他家的生意並不清白,在国內做不下去,可祖辈积累下来的庞大人脉网不能断。
沈镇雄年纪大了,终归是要交到他手上的。
可沈靳野不甘心。
他和她也认识了三年,陪伴了两年,他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时间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她一直忘不掉那个人。
沈靳野挽起袖子,站在流理台前洗手,水滴溅到了他的衬衫上,男人有些无力地闭了闭眼。
他想最后再给自己一点时间。
如果他也陪伴她三年,和那个人一样,她会不会动摇?
-
太古源楼下。
谈宴清將车停在地下车库,他坐在车內,昏暗的光影下,男人面上隱有纠结。
他明天就要回北城,可他还想再见她。
这套房子是他名下的,也是他按著她的喜好找人装修的,却只能以星耀的名义安排她住进来。
沉默的这几分钟內,谈宴清脑海中闪过很多从前的事情。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不论她如今態度如何,都是他该受著的。
男人拉开车门,下车进了电梯。
站在门外时,谈宴清忍不住想,她见到他会是高兴,还是生气?
可他是高兴的。
只要能见到她,他就满足了。
男人唇角不自觉带著淡淡的笑意。
门打开的瞬间,眼前出现一双穿著灰色休閒裤的长腿,穿著他准备的男士拖鞋。
开门的是个男人。
还是个“老熟人”。
谈宴清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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