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春节,谈宴清只回北城待了两天,郁梨也在短暂的休息后匆匆进了下一个剧组。
节后,郁梨参演的《风雨磐石》进入评奖期,之前拍摄的作品也陆陆续续上线,一时之间,各种行程更加繁忙,每天忙得像陀螺,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
一年的时间,就在这样的忙碌中匆匆流逝。
年底的时候,郁梨拿了一个新人奖。
她美滋滋地和谈宴清分享,可看著网络上越来越多的谣言心情又不好了,没有人会不被环境影响。
第二年开春,谈宴清调到了江城,他开始频繁地回北城参加各种会议,逐渐回到权力中心。
四月的时候,谈老爷子突然发病,住进了icu,经过几天的抢救总算脱离了危险,但还需要在住院观察。
谈宴清从江城赶回来,打算带郁梨一起去看望老爷子。
西郊別墅。
房琳將剧本放在桌上:“你也知道的,现在想要拿奖想要口碑,最合適的就是这些任务剧,国家背书,口碑维护方面都不用操心,一旦火起来那就是名利双收。”
郁梨已经翻看了好几遍这剧本,今年下半年开拍,讲的援藏振兴,需要去那边实景拍摄,最少六个月。
“你在犹豫什么?”房琳有些不解,“我告诉你,这本子竞爭可激烈了,星耀现在只是给你撕下一个试镜的名额,能不能到手还得靠你自己。”
“我...”郁梨捏著书册的手指不由得收紧,“时间有点太久了,说的六个月,实际上去那种高原地方拍摄,各种意外情况都很多,可能大半年都回不来。”
“也是,不过还好你有存货,倒不用担心热度断档,就是那些商务需要去协调,女主角戏份很重,最好別请假。”
房琳在那里规划著名,郁梨却有些沉默。
“他年中可能就调回来了,我们说好回来就结婚。”
房琳一怔:“你不会因为想结婚就要推掉这个本子吧?”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一个脑蹦儿敲在郁梨头上:“傻了吧你,事业正如日中天你要去结婚?再说了,就算你们想结,晚两年唄,哪个当红小花二十多岁就结婚的?”
“你好好想想,这片子可遇不可求,摆明了就是去扫奖的,你自己上网看看,你们结婚有几个人是看好的?黑粉都等著看你当豪门弃妇呢,你好好拍戏,等你自己能独当一面了再去考虑感情问题。”
郁梨盯著手中的剧本,不心动是不可能的,谁不想拍好本子?
许久,她才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你去帮我联繫片方吧,安排试镜。”
房琳这才满意:“这就对嘛。”
-
隔天,谈宴清飞机落地后,就直接来接郁梨去医院。
郁梨今天穿得很简约,白色针织衫配牛仔裤,她有些紧张地对著镜子整理头髮:“你爷爷喜欢什么样的啊?我都没准备礼物...”
谈宴清握住她的手:“孙媳妇儿是什么样他就喜欢什么样,他住院呢,也不能隨便带礼物,等出院的时候补上。”
“別紧张,我爷爷很早就知道你的,只是我不在北城,也不好让你单独去见他,这才拖到现在。”
郁梨靠在他怀中,在他手机上翻到他爷爷的照片,是手机拍下来的掛在墙上的旧照片,有些年头了,上边一个中年男性穿著军装,肩上和胸前掛满了勋章,身形笔挺,眼神凛冽。
“老爷子也就是年轻的时候喜欢装样子,他平时很隨和的。”谈宴清揉揉她的脑袋,“我奶奶去世后,他身体就不太好,这次从医院出来大概得去疗养院住一段时间,刚好养好身体就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郁梨眼睫颤了颤,嘴唇囁嚅,想说点什么,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谈...”
“到了。”司机停下车,谈宴清低头问她,“要说什么?”
郁梨连忙摇头:“没什么,我们去看爷爷吧。”
车直接开进了医院,停在一栋楼前,楼下两侧都有警卫驻守,进入大楼还需要核查身份,里边十分安静,没有普通病房的那种嘈杂。
病房內。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病床上看书,哪怕穿著病號服,也自有一种凛然的气质,他抬手扶了扶眼镜,用钢笔在书上做著笔记。
“病著也不知道多休息。”谈宴清直接上前拿走了他的笔。
谈老爷子这才注意到有人进来,他摘下眼镜,笑骂了句:“就你事多。”
“梨梨,过来。”
听到谈宴清的声音,郁梨紧张地深吸气,乖乖地进门站在病床边问好:“爷爷好。”
谈老爷子笑著招招手:“小梨是吧,快过来坐。”
谈宴清拉了椅子过来,让她坐在离老爷子最近的地方,自己站在郁梨身后,双手虚搭著她的肩膀。
老爷子笑呵呵的,一点也没有照片上的威严:“之前就催著宴清带你回来吃个饭,这小子整天扎在工作上,一点都不上心。”
“是我该早点来拜访您的。”
老爷子语气和蔼,问了些她工作生活上的事情,都只是点到即止,並没有探究的意味,也没有任何对她工作的不赞同,气氛让人觉得很舒服。
聊了会儿,老爷子精神不太好,谈宴清叫了医生来检查,也不准备久留。
走之前,老爷子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郁梨:“这是见面礼,等我出院了,再请你来家里好好吃个饭。”
盒子里是一对翡翠耳环,郁梨觉得这成色很眼熟,她想了想,和在港城时谈老太太送的那鐲子仿佛是一套。
有点贵重,郁梨下意识看向谈宴清。
男人双手插著兜,散漫地挑了挑眉:“爷爷珍藏多年的东西终於捨得拿出来了,咱们可得好好从他这儿薅一笔。”
谈老爷子拿起拐杖就想打他,谈宴清笑著搂住郁梨的肩:“收下吧,下次戴给爷爷看。”
郁梨收下了,甜甜地说:“谢谢爷爷,改天我再来看您。”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黑了。
“你回来待几天?”
谈宴清靠著椅背,伸手將她抱在怀中,嗅著她发间的清香,声音有些倦怠:“明天就走,上边来视察,得回去陪著。”
车厢內光线昏暗,只有窗外的霓虹投进斑驳的光影。
不知什么时候,淅淅沥沥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白噪声让人昏昏欲睡。
“爷爷还要住院多久?”
谈宴清微闔著眼休息:“一周,检查没问题就转去疗养院,正好我的调令差不多定了,七月回来,他也休养得差不多了。”
说到这儿,男人低头亲了亲她,眉眼间带著温柔的笑意:“不会错过我们的婚礼的。”
“你之前说想去罗马办婚礼,九月怎么样?天气凉快一些,我休假,陪你在那边多玩一段时间。”
“谈宴清...”郁梨放在膝上的手指悄然蜷起。
“怎么了?”
他的声调在夜色中格外繾綣,听得人眼眶发热。
郁梨闭了闭眼,堵在心里的话终於说出了口:“我们晚点再办婚礼好不好?”
“我想接一部剧,要去西藏拍,最少半年。”
谈宴清没说话。
雨水模糊了高楼投下的灯光,光影晃漾,映著他平静的面容。
郁梨解释:“这个片子挺难得的,我想努力拍,如果能拿奖,我的事业会更好,网上那些不看好我们的声音也会更小...”
“然后呢?”
“什...什么?”
“拍了这部戏,然后呢?等它上映,等它评奖,如果没拿到奖,再进下一个组,再等一年?”
“拿了这个奖,你还想拿另外的奖,你的路永远没有尽头,人的欲望也永远得不到满足。”
郁梨紧咬著唇,想要反驳,可她悲哀地发现,她心里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两年的异地,网上时时刻刻充斥著不好的言论,她心底早就压抑著一股不忿,她想要拿奖,想要认可。
谈宴清紧绷著下頜,强压著胸腔处的窒闷,漆眸中翻涌著烦躁和戾气,可重一点的话却堵在嗓子眼,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还年轻,她想拼事业,她不想这么早结婚,他有什么理由怪她?
“一定要去?”
郁梨沉默著。
谈宴清看向窗外,雨水裹挟著浅橙的光,他在朦朧的夜色中,仿佛离她越来越遥远。
许久,她听他淡淡地说了句:
“隨你。”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