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的门吱呀一声被合上,竹心蹲下看到哭坐在地上的许瑶光。
她的脸上早已没了光彩,满是哭花了的胭脂,衣裙上沾染了汤饭的污渍。
竹心先將许瑶光慢慢从地上扶了起来,把她扶至堂屋的圈椅上坐下。
又从袖內抽出一方丝帕,细细理好,又慢慢为她擦掉脸上的泪和花了的胭脂。
许瑶光眼神中透出焦急,她一把抓住竹心的手道:“你说话啊,奶娘她怎么样了?”
竹心缓缓开口道:“大奶奶,您先別急,奴婢这就跟您说。”
许瑶光点著头,盯著竹心,她只要知道卫妈妈还活著便好,只要还活著,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大奶奶,卫妈妈已经醒了,您放心吧。”
“有没有上药。”
“上药了。”
“那喝的药呢?”
“茂源得了国公爷的令,已经为卫妈妈请过郎中了,也开了药,每日按时服用即可。”
许瑶光深深的息了一口气道:“我便放心了。”
“卫妈妈还让奴婢告诉您,要好好吃饭、睡觉,不可糟蹋自身。”
许瑶光点头道:“是,是要好好吃饭、睡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拉住竹心的手道:“可是竹心,我吃不下啊。”
“大奶奶,这些油腻的吃食一时半会儿是无法下咽的,奴婢去叫些肉糜粥如何。”
许瑶光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竹心,以后你便是我身边贴身一等大丫鬟。”
“多谢大奶奶提拔栽培。”
竹心说完,走到门口,对著其中一个婆子道:“大奶奶要喝肉糜粥,你们快去厨房说一声”
婆子听后道:“那便让大奶奶稍后片刻。”
许瑶光在屋內自顾自地站起,她看到自己裙摆上的汤渍。
她走到饭厅內,地上的碗碟碎片,与饭菜洒落一地,连她最爱的连理枝纹的地毯都被染得快看不出顏色了。
许瑶光蹲在地上,伸出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捡起一块儿又一块儿的碗碟碎片。
因皮肤过於细嫩,稍不注意就划破了,鲜血冒了出来。
刺痛的的感觉直达心底,眼泪不自觉的便滑落的下来。
但她却没有发声,只看到眼泪滴在伤口处,眼泪的咸,让刺痛感更加强烈。
竹心转身走进饭厅,准备收拾,就看到许瑶光目光呆滯,泪眼婆娑地蹲在地上。
她赶忙將许瑶光扶起,对她道:“大奶奶,这些东西奴婢来收拾就好,您怎么能上手呢。”
“大奶奶,您在这坐著,奴婢去拿止血的药粉。”
许瑶光看著忙前忙后的竹心,她开口道:“竹心,我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竹心拿来了药粉,一边为许瑶光清理伤口,一边对她道:“大奶奶,奴婢明白,以前在府里您总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可自从嫁给了国公爷便沉静了不少。”
“她现在成了良妾对吗?”
提到琳琅竹心就恨恨道:“是啊,她如今成了良妾,正好好的住在春暉堂呢。”
许瑶光的目光回拢,开口道:“是啊,住在这府里地气最好的地方,也不过就是被当做生育之物被养著罢了。”
“既然我被禁足,那便好好养著。”
“她若有那个福气,怀上孩子,那我便去母留子。”
“竹心,你觉得如何。”
“不过,咱们在这受罚,侯府那边必会得了消息。”
“竹心,你说琳琅得势,会不会回去看望她那一家子卑贱奴婢。”
竹心看著许瑶光道:“到时便让侯府安排人手,看她还如何作妖。”
许瑶光勾起唇角,又理了理头髮:“她想將我连根拔起,她做梦吧。”
她伸出手对竹心道:“为我沐浴更衣。”
竹心扶著她走进净房,许瑶光褪去已经脏污的衣裙,踏入冒著热气的浴桶中,缓缓的坐了下去。
她看向窗外,月光亮白,一想到琳琅正舒適著享受著汤泉,她便如鯁在喉。
许瑶光抬手胡乱怕打著浴桶中的水,一时间激起千层水浪。
春暉堂內,琳琅偷偷有了动作,她撩起温泉內的水向玉兰洒去。
玉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著道:“好啊,那我可不留情了。”
她说著也在温泉內撩起水花,向琳琅泼去。
琳琅求饶道:“好了,好妹妹,我错了。”
两人停了下来,一同靠在温泉的內壁之上。
温泉內的水波也渐渐平息。
这是玉兰与琳琅最后一晚的嬉闹。
明日来了新人,她们在外就是主僕。
再无一同泡温泉的机会。
琳琅看向玉兰道:“这汤泉温度合適,可真是舒服。”
“是啊,可见国公爷心疼姨娘呢。”
“你又打趣我,咱们来到这国公府这么久,你还看不出国公爷是什么人。”
“也许琳琅你就是不一样的呢。”
“这国公爷出府去接清修的老夫人,还特地让茂源来通报一声。”
“说明国公爷心里有你。”
琳琅摇摇头道:“玉兰,未必如你说的那样。”
“如今府中能侍候他的只有我一人,派人来通报,只不过是情理之中。”
“而且这些时日与国公爷相处下来,我更明白了,国公爷只是想要个和睦的后宅,贤惠明理的妻子,谨守尊卑,懂得分寸的妾室。”
“他不想因为后院之事,影响他的官途,影响崔家的声誉。”
“以前我以为国公爷选中大奶奶是真的对她用情至深。”
“可咱们跟著大奶奶来到国公府后,国公爷看到了大奶奶最真实的一面。”
“他也就只把大奶奶当做有高贵出身的国公夫人。”
玉兰看向琳琅道:“那你呀,就更有机会了,你出身低微,心思却玲瓏剔透,恪守礼法,国公爷若心里没你,又怎会,罚得那样重。”
“要知道卫妈妈可是许瑶光最信任之人,国公爷这样罚可是相当於砍断了她的左膀右臂。”
琳琅轻笑一声:“他只是看到我以身犯险,即便心疼,也只是觉得我现在是他的房中人,自己的房中人被隨意发卖。”
“他只是觉得在这府中,他的权威受到了威胁。”
“更有前后院勾结,他是皇上身边的重臣,若有一天机密从他这里泄露,怕是整个国公府都保不住。”
“我只是个引子,只不过撬动了他最在意的东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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