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寻声望去,站在门口的不是別人。
正是王夫人,她一改往常的高傲。
一下跪在了许侯的身前,拉住他就要落下去的那只手。
她眼带泪光,哽咽著开口道:“夫君,求求你,不要盖印。”
崔大人与许侯对视一眼,崔大人满眼都是想赶紧了结此事的意思。
许侯嫌恶得看了一眼跪著的王氏,他只想挣脱紧紧抓著自己的那双手。
他用力抬脚,一脚踹在了王氏的肚子上,王氏因为剧痛瞬间脱力。
她的泪水在这时因为疼痛夺眶而出。
王氏还是支撑著求道:“夫君,看在咱们多年的情分上,別將这门亲事退了。”
她又看向崔大人,开口道:“崔大人,您若是退婚,於二姑娘的名声无益啊!”
崔大人看向她冷冷的开口道:“即便是退婚,传出去,外面也不会说我们舒儿半句不是。”
“许侯,我们同意换人,也是在给你们侯府留面子啊。”
许侯点头道:“崔兄说的是,咱们就快盖印吧。”
王氏支撑著身体起来,还想上去拦,她又一把拉住许侯的手臂道:“不行,你们得给我说清楚,换人是什么意思。”
许侯使劲一抬手,王氏一个没站稳,就要摔坐在地上时,许瑶光和许修文刚忙跑上前来扶住王氏。
许侯看向他,不耐烦道:“现在和崔家结亲的是武儿,於咱们没有任何损失。”
“还有,我不是让你在院里待著,不准出来吗。”
许侯现在只想让王氏赶紧离开,不想看著她在这丟人现眼。
他开口道:“许福,找两个婆子来,把夫人送回静韵斋!”
王氏瞪著他道:“我不走,谁也不能把我带走。”
许福这边已经带著人来了,要將王氏带走。
许瑶光立刻护在王氏身前,她开口道:“谁也不能动我母亲。”
许侯厉声道:“怎么,你要造反吗?”
许瑶光转身过去看向父亲道:“父亲,你不是说过出嫁从夫吗,我现在是鲁国公夫人,你好像不能命令我。”
许侯双唇紧闭,指著许瑶光开口道:“那你们两个就快把你们母亲扶过去坐著吧。”
“既然她想看著,那就让她好好看著。”
王氏现在的心已经凉透了,而经过今日一事,她与许侯最后那一点夫妻情分也如涛涛江水一般,一去不復返了。
王氏不停地喘著粗气,她被儿子和女儿扶到椅子上坐著。
她整个身体都没有力气,只能软软地靠在椅背之上。
王氏看向儿子道:“文儿,你去给崔大人还有夫人道歉,说你会让人把孩子打掉,快去啊。”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去推搡儿子,许修文却一动不动。
王氏指著钱姨娘道:“是不是你教唆的。”
她又想起身去钱姨娘面前好好地问一问。
许修文跪在她身前拦住她道:“母亲,是儿子自己同意退婚的,儿子是不可能让玉茗將孩子打掉的。”
王氏听了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她这时扬起的手,也脱力落下,整个人就这么晕了过去。
许修文接住了母亲,他与许瑶光大叫著:“母亲,母亲,您醒醒啊。”
钱姨娘赶忙上前道:“快去请郎中啊!”
“许福,快叫两个人来,將夫人抬回静韵斋。”
前院顿时忙成了一锅粥。
有人去找郎中,有人去找轿子。
最后是由许瑶光和许修文陪著回了静韵斋。
可就算是王氏如此,退婚的事也没有任何更改的余地了。
订婚书已经盖印,而之前的订婚书已经销毁。
就算现在闹到官府去,官府也只会认眼下这份订婚书。
崔大人与隋氏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將印擦乾净收好,夫妇二人站在一处。
俩人对许侯道:“真是没有想到,闹到如此地步。”
“改日我再让內人登门看望侯夫人吧。”
许侯摆手道:“罢了,来了也平添烦恼,不必了。”
他还想送送崔氏夫妇,却被崔大人拦住了。
崔大人开口道:“侯爷还是去看看夫人吧,我们就先回了。”
夫妇两个可不想掺和到侯府的事情中去,快步出了府门。
隋氏坐上马车,手上的扇子一直摇著。
她嘆了口气道:“怎么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若是王氏不好了,那王家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会不会连累明哥儿。”
崔大人摇头道:“应当不会,唉,只是想退婚换人,谁知道啊。”
“不管如何,我都会知会明哥儿一声,也好让他有个准备。”
隋氏点头,她心里盘算著也该將此事告诉琳琅。
两人回到了崔府,她们將女儿叫了出来。
隋氏笑著招呼崔宜舒坐到了自己身旁。
崔大人也跟献宝似的將订婚书拿了出来,铺展在女儿面前。
崔宜舒细细读著订婚书上的每一个字。
她脸上总算有了笑影,起身对著崔大人和隋氏行了个大礼。
“多谢父亲、母亲,愿意成全女儿。”
隋氏將女儿扶起,又让她坐下,笑著对她道:“你高兴了,我和父亲才能高兴。”
“只是今日之事闹得不太好看。”
崔宜舒问道:“可是大堂嫂阻拦?”
“是王夫人,你以后名义上的婆母。”
崔宜舒面上有些不悦,隋氏却拉著她的手道:“没事,左右还有两年你才嫁过去。”
崔宜舒不可置信地看向母亲:“我还能在家多待两年!”
崔大人点头道:“是啊,我们还想多留你两年,侯府那边也答应了。”
其实崔大人捨不得女儿只是其中一层缘由,还有一点便是如今政局不稳,皇上大有要清算老旧势力的打算。
过早將舒儿嫁到侯府,他不放心。
崔宜舒现在心里很是高兴,既与心上人订了婚,又能在家多留两年。
可几家欢喜几家愁。
静韵斋里,王氏气息微弱,请来的郎中正在为王氏施针。
许瑶光在屋內来回踱步,她的心静不下来。
心中的火气也撒不出去。
她瞪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许修文,为了不惊动里面,她將他叫了出来。
许瑶光指著他道:“母亲没事也就罢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再也不会认你这个弟弟。”
许修文也有些慌,他从来都没有想让母亲出事。
他带著哭腔道:“大姐姐,我真的没想到。”
“你没想到,你当时在前院说的那些话,不是挺有担当的吗?”
“怎么母亲出事了,你反倒一点担当都没有了。”
“我看你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许修文没话可反驳,他只能听著,他现在想到自己的母亲了,现在恨不得母亲能立刻起身骂他两句。
他这么想著,许侯和钱姨娘竟然也来了。
许瑶光大步上前,拦住钱姨娘道:“你这个始作俑者,你还好意思来,滚出去!”
钱姨娘躲在许侯的身后,许侯眉头紧锁开口道:“瑶儿!现在救你母亲要紧,再在这吵嚷,你就回你的国公府去。”
许修文听到父亲这么说,赶忙上前拉住许瑶光。
將她拉到了一旁。
许瑶光现在就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等著。
她死死地盯著钱姨娘,在心中暗暗发誓:若是母亲有个三长两短,她也绝不会让钱姨娘好过。
许侯带著钱姨娘往屋內走去。
他走进內室,看著王氏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正在施针的郎中额上也有细密的汗珠。
许侯开口问道:“如何了?”
郎中答道:“侯爷,夫人的情况好像不太好。”
许侯接著开口道:“尽力救治。”
他说完这话,便从內室退了出来。
钱姨娘也跟著出来了。
她听了这话,心中甚至有些兴奋。
钱姨娘在心中盘算著:若是王氏没了,自己就能被扶正,自己的儿子也就成了嫡子,也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爵位了,自己也再不用看谁的脸色过活。
心中虽这么想,可是面上还是做出担心的样子。
还在嘴里喃喃地念著经文,双手合十祈求上苍保佑府中的主母。
许侯看著钱姨娘的样子,都有些动容。
他上前拉住钱姨娘的手道:“你今日也累著,这里有人守著,隨我回去歇著吧。”
钱姨娘看著他道:“这样不好,主母有疾,妾室理应从旁照顾的。”
许瑶光走了进来,她看著钱姨娘道:“钱姨娘还是走吧,你在这,我母亲更好不了了。”
许侯想上前,却被钱姨娘拉住了。
钱姨娘嘆了口气道:“大姑娘,你真是误会我了。”
许瑶光瞪著她道:“別在我这装,要么就赶紧走,要么你就没日没夜地在这伺候,才能表了你的忠心。”
许侯上前道:“你真是个孽子。”
他说完就拉著钱姨娘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瑶光深呼一口气,她掀开珠帘,走进內室。
关切地注视著床上的母亲。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候,郎中才收针。
他拱手对著许瑶光道:“大姑娘,老夫已经稳住了夫人的心脉,只是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许瑶光焦急地问道:“为何还不能醒来。”
“夫人心脉受损,还需要时间恢復,不过您放心,老夫每日都会来为夫人施针的。”
许瑶光往郎中手中塞了一包银子,对他道:“多谢您了,不过您再开副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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