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儿……你以前也这么……这么……”薑母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偷偷覷著姜虞,搜肠刮肚地想找一个既合適又委婉的词,“也这么心直口快啊……”
其实,她是想说“坏”的。
可当亲娘的这么说自己闺女,到底不妥。
但哪有个正常人能干出那种事来……
贬损正妻、捧高妾室、还盘算著取而代之做继室。
那温三爷究竟是个什么香餑餑,能让姜虞昏头到这种地步?
真荒唐。
姜虞听出薑母话中深意,耐著性子解释:“娘,敬安伯府在京中勛贵里日渐没落,府中老少男丁,在朝堂上手握实权的正经官职寥寥无几。再加我前些年名声本就不佳,却又心高气傲一心攀附高门,这才自作聪明,走了这般歪路。”
薑母拍了拍姜虞的手背,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虞儿,娘想问问你,敬安伯夫妇教养你,是不是没上过心?就算成不了才,总也该成人吧……”
姜虞嘴角抽了抽:“娘,也可能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敬安伯府骨子里就淌著黑水,我泡在里面久了,不知不觉就跟著烂了,自己还觉不著。”
而宋青瑶,就是把敬安伯府这份齷齪延续了下来。在姜家所有人的呵护下长大,却还是一肚子的坏心眼。
薑母轻嘆一声:“虞儿,是娘对不住你。”
想来她从前的偏执荒唐,也不全是她的错。
年纪小、心性未定,又身处那般污浊之地,慢慢学偏了,怎能全怪她。
“娘,都过去了……”姜虞郑重其事地说完,话锋一转,“娘,饭做好了,我给齐娘子和怜玉送些过去。”
齐今曦只是不得夫君敬重和宠爱,又不是缺银子的主儿。
薑母压低声音,轻声问道:“虞儿,你跟娘说句实话,怜玉那病症,会不会轻易就过给旁人?”
求医问诊本无高低贵贱之分,可她的虞儿尚未定亲,断不能因这种事,误了终身大事。
姜虞摇了摇头:“娘,寻常接触不会传染,这病倒也没那么可怕。不过怜玉用过的碗筷,还是用滚水煮过为好。”
“或者,我这次去了跟齐娘子和怜玉商量一下,让她们自己开火。以后煎药或者药浴,都方便些。”
薑母眉头紧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嘆了口气:“罢了,她也是个苦命人。下午听她说的那些话,处处替你和你几个哥哥著想,倒不像个坏人。你自己多留神就是了。”
姜虞撒娇:“娘,我会小心的。”
两刻钟后,姜虞提著饭食,来到齐娘子和怜玉租下的小院。
齐娘子不差银子,又有里正招呼村里人帮忙收拾,小院已经焕然一新。
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屋子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齐娘子望著碗中热气氤氳的鸡汤麵,起身盈盈一福:“有劳姜姑娘这般费心。”
“我未出阁时便学过些厨艺,嫁为人妇后,为討夫君欢心,也常常亲自下厨。”
“这些事,姜姑娘你是知晓的。”
“等明日米麵粮油、菜肉蛋禽一送到,我便能自己开火做饭了。”
“怜玉的饭食你也不用记掛,我会替她备一份。”
“我们是来求医的,哪能吃喝拉撒都让你费心。”
姜虞的神情有些不自在。
她何止是知晓。
在上京城,温三爷有句广为流传的笑谈。
温三爷生辰那日,齐今曦费尽心力,按著他的口味亲手备下满满几大桌佳肴。
酒过三巡,他当著满堂宾客的面,对著身旁狐朋狗友肆意调笑:“齐今曦这人,厨艺比不得正经厨娘,身段姿色比不上府中舞姬,可要是跟厨娘舞姬比一比出身,她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你们今日也算有口福,都来尝尝我这位『齐厨娘』的手艺。”
语气里满是轻佻鄙夷,半点儿没有將她视作明媒正娶的正妻,更无半分敬重可言。
既是狐朋狗友,又有几个嘴严的?
不出一个时辰,这话就传遍了上京城的大街小巷,也成了原主掛在嘴边、翻来覆去嚼的閒话。
怜玉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低低道了声谢,便捧著碗筷回了自己的屋子。
齐娘子小口小口地吃著面,也不见她挑剔。
慢慢地,一碗麵见了底,她又喝了几口汤,擦拭乾净嘴角,才抬起头看著姜虞:“姜姑娘,你可有把握治好我?”
姜虞顺势將手指搭上齐娘子的手腕,片刻后猛地抬起头,满脸愕然:“你……你小月子还没出?”
又滑胎了。
齐今曦不是怀不上,是留不住。
齐娘子笑了笑:“看来姜姑娘是真的精通医术。”
“人不可貌相,如今脱离了敬安伯府,便如美玉拭去尘埃,终是显露真容。”
“齐娘子……”姜虞缓缓开口,“你三次受孕三次小產,本就是冲任不固、肾气亏虚所致。可你又急於再度有孕,反覆损耗之下,身子亏虚更甚,胎元越发难以稳固。”
齐娘子接话:“姜姑娘可是想说,我当先补肝肾、固冲任、调养气血,再图受孕?”
“这般治法,许多大夫都已开过方了。”
“药,也不知喝了多少剂。”
姜虞收回手:“万变不离其宗,只是我擬的方药与寻常大夫不同。齐娘子若愿意再信一次,不妨试试。”
齐娘子不假思索:“既然来了,心里头总归还是存著几分希望的。”
姜虞蹙眉:“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小月子养好,不然后面再怎么调理,都更棘手。”
“我回去好好想想,给你列个日常饮食起居的规矩。”
“你这身子,身边还是得有个贴身丫鬟照看著才稳妥。”
齐娘子答道:“明日会来的。”
“姜姑娘,我需要个子嗣傍身,无论男女。若能助我得偿所愿,必有重谢。”
姜虞闻言也不客气,直接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开。
齐娘子面露不解。
“银子。”姜虞理直气壮,“我穷啊。”
“你不差钱,身子却差,给你用的药自然得想法子去找药效最好的,我可拿不出来。”
齐娘子先是一愣,跟著便笑出声来,眉宇间沉沉的暮气与沧桑淡去不少,总算显出几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模样。
“姜虞……从前我竟没发觉,你是这般有意思的人。”
姜虞毫不尷尬:“先掏银子,再寒暄。”
齐娘子从包袱里摸出几张银票,递到姜虞手里:“你先用著,若是不够,拿著我的印信去取。”
“对了,你知不知道,上京城都在传你不知廉耻地纠缠萧魘,还爬了他的床……”
姜虞:……
大可不必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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