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一时语塞,连忙摆手:“那倒大可不必。”
跟萧魘过一辈子,得多可怕啊。
萧魘脸一黑。
至於吗?
避他如避瘟。
他名声是烂,可上京城里想攀他这门亲的,照样排著队。
就敬安伯府那样的,想攀他都够不著门。
“你到底还想不想听剩下两个问题的答案?”萧魘没好气地问。
姜虞点头:“听听听。”
萧魘道:“裕寧太后送的美婢,我一个都没收。”
“我既不想纳她们进府,也没打算让她们为我开枝散叶,对她们更无半分情分可言。没道理收下她们,坏了清白,再让人蹉跎一辈子。”
姜虞小声嘟囔:“我没问这么细致……”
萧魘气不打一处来:“我嘴贱,我乐意说,行了吧?”
姜虞一个激灵:“行!”
萧魘压著心头的火气:“至於我和裕寧太后的关係……”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关係的话,她算是我的长辈,只是其中牵扯错综复杂,內情不便对你细说,知晓太多,会给你招来祸事。”
“但,绝没有你想的那种齷齪、不清白!”
姜虞睁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面不改色地说瞎话:“我是那种人吗?”
“裕寧太后贤名在外,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司督大人不近女色,也是人尽皆知。我就是把自己想歪了,也不可能把您想歪。”
萧魘冷冷扯了扯嘴角:“你看我信不信?”
“再说了,你还用把自己想歪?你本来就没正过。”
“忘了在上京城兴风作浪的事了?忘了你我初见是怎么一回事了?忘了你这么卖力討好陈褚是为什么了?”
三连问砸下来,姜虞的脸当场就垮了。
“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四哥和陈褚都说,我才及笄,要允许我犯错。”
“那我在上京城做那些事的时候,比现在还小呢。”
“怎么,司督大人权势大、官位高,心眼倒跟针尖似的,容不得人在少不更事时犯个错?”
萧魘的脸又黑了几分。
就算明知道姜虞和陈褚已经结成了异姓兄妹,他也不想从姜虞嘴里听到关於陈褚的半句好话。
姜虞没察觉到萧魘又开始“拈酸吃醋”“小肚鸡肠”,自顾自地继续说:“你看看你这心胸……”
“齐娘子连我当初想把她挤下去、去当温三爷继室的事都能既往不咎,又是给我银票,又是给我虫白蜡,还隔三差五送吃食衣裳。”
萧魘不可置信:“你还想过嫁给温三那个不成器的浪荡子弟?”
姜虞捂住了嘴。
说漏嘴了。
“这么要紧的事你都不知道?看来皇镜司的情报工作,做得还真是一塌糊涂。”
萧魘简直要被气笑了。
在上京,皇镜司能拨出眼线盯著那日渐没落的敬安伯府,就已经够大材小用了,谁还会再特意分个人去时时盯著姜虞?
“你也真不嫌温三是个流连风月、不学无术的老紈絝!”
姜虞皱了皱眉:“老吗?也不算很老吧。”
“温三爷的年纪,好像比您大不了几岁。”
温三爷是老紈絝,那萧魘是什么?
老阎王爷?
萧魘的脸色黑到了极点,那眼神活像要把姜虞生吞活剥了。
温三算什么东西,也配跟他相提並论?
“你嫌本司督老?”
姜虞撇了撇嘴,轻嘖一声。
又开始自称“本司督”摆架子,耍威风了。
但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嚇得腿软发抖的姜虞了。
“不老不老,不过就是比我大七岁罢了。”
萧魘听出姜虞那话里全是敷衍,狠狠剜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扭过头盯著车窗外掠过的树影,摆出一副再也不想搭理姜虞的架势。
敬安伯府真是该死,把姜虞养成了这么飢不择食的地步。
不,倒也不算飢不择食。
最起码,姜虞对他是明明白白地避之唯恐不及。
萧魘眼睛都快盯酸了,还不见姜虞来哄一句,只能自己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来找找场子:“姜虞,你这张嘴,迟早把本司督气死。”
姜虞脱口而出:“那大人可得好好活著。您要被我气死了,我去看谁的脸色?”
“您一个人的权势,比敬安伯府一大家子都强出好几倍。看您一个人的脸色,比看他们一大家子的脸色省事多了。”
萧魘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姜虞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姜虞,本司督真想把你扔下马车!”
姜虞笑意盈盈:“我猜司督大人捨不得。”
“像我这么机灵能干、谈吐有趣,还能给大人解闷的属下,可不是隨处能寻得到的。”
萧魘转过头,看著姜虞那副笑得欠揍的模样,心觉自己当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所以这辈子,才能如此容忍她在自己面前放肆。
“姜虞,本司督和温三掉河里,你救谁?”
姜虞看傻子似的看向萧魘,说出口的话却是掷地有声:“救司督大人,义不容辞!
马车不知行了多久,终於慢了下来。
天色已经擦黑。
姜虞探出头往外一看……
天塌了。
“圆福寺?”
“你不是说今天不来圆福寺吗?”
“天都要黑了,还能赶回桃源村吗?”
姜家人可都亲眼瞧著她上了萧魘的马车。
若是今夜不回去……她不敢想,姜父薑母会不会也觉得天塌了。
萧魘:“你答应过我,要陪我来一趟圆福寺。”
“择日不如撞日。”
姜虞有苦说不出:“那也不用这么急吧。”
萧魘:“你都能跟陈褚拜天地了,还不能陪我来圆福寺求个签?”
姜虞气得踩了萧魘一脚:“什么拜天地!那是认亲礼的仪式,你別胡说八道!”
萧魘理所当然:“你就说你们拜没拜吧。”
姜虞咬牙:“我爹娘会担心的。”
萧魘:“自有你三哥与陈褚帮忙周旋说辞,不会露了破绽。”
姜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对陈褚做了什么?我跟你说,陈褚是读书人,要清名要风骨,你別招惹他,他自有他的路要走。你的这条船上,容不下他那样的人。”
萧魘反问:“他那样的人?他是什么样的人?”
姜虞道:“他心善,有君子原则,眼中善恶分明,性子又彆扭內耗。”
“倘若硬生生將他裹挟进你的阵营,进退皆无退路。他本心难与你的行事相融,长久之下,他只会一死了结。”
“他会死的!”
萧魘对陈褚的羡慕又添了一分。
“我什么都没对他做。再说了,我这条船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上就能上的。你怕他跟我的牵扯,我还瞧不上他呢。”
“下车吧。”
姜虞稍稍放心了些,又指了指萧魘的后背:“你的伤?”
萧魘:“你不是刚给我上药包扎了吗?爬个小小的圆福寺,还不在话下。”
“姜虞,你信不信,有我在你身边,你也一定能摇出上上籤。”
姜虞挑了挑眉,一脸嫌弃:“你不会也想分我点福运庇护吧?可別弄巧成拙了。”
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萧魘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被佛祖垂怜眷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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