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魘:“姜虞,我可没说过想当你爹或是你爷爷,你別用那种看变態的眼神看我!”
“累了,我去厢房歇会儿。”
萧魘一走,留下姜虞和指挥使面面相覷。
“他一直都这么难缠、这么事儿多吗?”姜虞问的诚心诚意。
指挥使答的艰难:“姜姑娘,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在意,才失了平日里的分寸和从容。”
天地良心,他家大人在上京时真不是这样的。
除了在陛下跟前儿,那叫一个杀伐果断,平等地不给任何人好脸色。
姜虞若有所思:“想来是指著我给他治隱疾呢,怕我生了二心、另寻高枝。”
“他也知道我跟了他是逼不得已,是明珠暗投啊。”
指挥使急道:“姜姑娘,大人真的没有隱疾啊。”
姜虞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没有隱疾,那总有横衝直撞的药力吧?总有用得著我的地方。”
“他对其他威逼利诱收服的大夫,也是这样吗?”
指挥使听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姜姑娘,你行行好,想得正常些吧。”
“还有,大人他只对你这样。”
姜虞反而笑了起来:“想来是他瞧出我有成为女国医的潜质。”
“也罢,往后我便多担待他几分。”
人一般般,但眼光好,也算是个优点。
指挥使彻底不想说话了。
……
夜深了。
萧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月色入户,如水如玉般皎洁,明晃晃地照在脸上,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索性起身,借著月色与烛火,將两支竹籤摆在案上,一遍一遍地看。
“银河相隔两茫茫,相思难聚泪成行。”
“前世修来今世缘,相逢一见便情牵。花开並蒂无离別,相守流年胜神仙。”
为何抽到这两支签时,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姜虞?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抬手拿起那支寓意別离难聚的竹籤,凑到烛火旁点燃。
看著竹籤缓缓燃成灰烬,案上便只余下那支缘定三生上上籤。
只要他活著,便不相信,有什么会让人落得银河相隔、两两相望的结局。
萧魘擦拭乾净手,穿好外袍,来到姜虞的厢房前,轻轻叩响了门。
里面毫无回应。
姜虞睡得正沉,半分没有萧魘那般辗转反侧的心绪。
主要是累的。
天不亮就起来洒扫庭院、擦桌抹椅,紧赶慢赶忙完认亲礼,又被萧魘拽来了圆福寺。
別说她,就是拉磨的驴也该累了。
萧魘又叩了叩门。
姜虞不耐烦地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光明正大地掩耳盗铃。
只要她没听见,外头就是没人。更何况,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除了萧魘,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这么冒昧。
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到门外,萧魘弯了弯嘴角,继续一下一下叩著门,执拗又不肯罢休。
姜虞闷在被子里,气得用脚直跺床板。
萧魘当真无事生非。
白日里爭执不休,夜深了也不肯让人安生歇息。
正常人敲两下无人应答,自会识趣离去。
萧魘呢?
他才是那个磨人的妖精吧!
“姜虞,开门。”
“我知道你醒了。”
姜虞咬牙切齿,慢吞吞掀开被子,眼底满是被吵醒的烦躁。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招惹上萧魘这號人物!
今夜若不开门,他怕能在门外敲到天光破晓。
姜虞隨手捞过外衫披在身上,青丝鬆散垂落,眼皮懨懨耷拉著,一把拽开房门,语气满是幽怨:“大人,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非要三更半夜扰人清梦。”
“我不白吵醒你,陪我赏月,一刻钟一百两,你……”
在看清姜虞的那一剎那,萧魘的呼吸骤然一滯,攥著银票的手不自觉地鬆开,几张银票洋洋洒洒飘落在地。
从睡梦中被吵醒的姜虞,中衣领口松松垮垮,外衫隨意套在身上,露出一截莹白的颈线。
青丝未束,散乱地披在肩头与后背,几缕碎发黏在温热的颊边。
眼皮半耷拉著,眼尾带著初醒的淡淡红晕。
明明蹙著眉,神情里满是被人吵醒的烦闷,可整个人偏偏像一朵在夜色中静静开著的花,带著毫无防备的柔软。
夜色静謐,四下无声。
萧魘立在原地,目光克制地落在她脸上,不敢再下移半分。
“一刻钟一百两?”
姜虞没察觉自身模样不妥,弯腰拾起散落的银票,眉眼瞬间亮了几分,语气轻快起来:“君子一言駟马难追,大人可要说话算数。”
一刻便有百两,这一夜下来收入著实可观。
如此一想,睡意顿时消散大半。
赏月?
她可太爱赏月了。
今夜她奉陪到底。
“大人?”姜虞把银票攥在手里,倚靠在门框上,仰头看著萧魘。
见萧魘依旧不说话,她抬手在他面前摆了摆:“看什么呢?”
萧魘別过头去:“你的衣裳没收拾整齐。”
姜虞低头,这才意识到领口敞著,连忙拢了拢,巧声辩解:“大人,这可不是我不修边幅。实在是你来得猝不及防,我又怕你久等,这才匆匆开的门,你可万万不能因此搅扰了赏月的兴致。”
一刻钟一百两的好事,可遇不可求。
这话一出,萧魘心底翻涌不息的悸动忽然就平息了,四肢百骸里那些细细密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被按了下去。
这么好的月色,姜虞满心满眼里却只有银票。
万般悸动,尽数落了空。
“一刻钟一百两,本司督说话算数。”
不管怎样,此刻姜虞的眼睛是亮晶晶的,他想和眼睛亮晶晶的她一起赏月。
姜虞歪著脑袋追问:“那能赏到明早吗?”
萧魘失笑:“姜虞,你可真贪心。”
看在银票的份上,姜虞嘴甜得很:“我只对大人贪心。”
萧魘:“准了!”
萧魘拉著姜虞在屋顶坐下,侧头看著她,心里那些被压下去的悸动又隱隱冒了出来。
“姜虞,你在想什么?”
姜虞嘴比脑子快:“在想银票。”
一想到明早揣著厚厚一沓银票,她都不敢想自己会是多么快乐的人。
越想,嘴角越是止不住地上扬。
萧魘脸一黑:“跟本司督赏月,你满脑子就只有银票?”
姜虞扯了扯他的袖子:“大人,话不能这么说。您想想,银票是谁给的?”
萧魘:“我。”
姜虞一本正经:“那我心心念念著大人给的银票,不就是在念著大人吗?”
萧魘:还能这样说?
“花言巧语。”
姜虞见萧魘没有真的生气,便更放鬆了些:“不是花言巧语,是肺腑之言。”
“那大人在想什么呢?”
萧魘望著姜虞:“在想你……”
姜虞心头一颤。
“在想你怎么能这么贪財,在想你上辈子是不是穷死的。”
姜虞心想:果然是自己嚇自己。
她和萧魘……
不,她是她,萧魘是萧魘。
夜风拂过屋顶,捲起两人的衣袂,交叠摩挲,平白添了几分繾綣。
草丛里虫鸣声一阵一阵,像是在替谁数著心跳。
方才还叫囂著要赏月到天亮的姜虞,没一会儿就撑不住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萧魘默默把肩膀挪近了些,昏昏欲睡的姜虞便直接靠了上来。
月色依旧如水,皎洁如初。
萧魘心想,哪里的月亮,都比上京城的好看。
“姜虞,你说,这月色可美?”
还惦记著银票的姜虞闭著眼睛喃喃:“美……非常美。”
不仅美,还值钱。
她可真是太喜欢了!
萧魘轻声道:“是很美。”
月色很美。
赏月的人很好。
今日之后,他不討厌圆福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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