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跟她说过,姜虞爬床的那个萧魘,竟是这样琢玉鏤金、凛然生威的人。
她原以为杀人如麻的,该是扫帚眉、三角眼、鹰鉤鼻,颧骨高耸、面颊凹陷,一副刻薄阴邪的长相……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正常。
唯有萧魘是风姿卓绝,才能对姜虞的投怀送抱无动於衷。
萧魘轻描淡写地扫了宋青瑶一眼,嗤笑一声:“温世子,你这暖床丫鬟,心思不太安分啊。哭的假惺惺也就罢了,还盯著本司督这张脸看呆了。”
“你未免也太不挑了。”
宋青瑶涨红了脸,慌乱地摇头。
温崢侧身一步將宋青瑶护在身后,沉声道:“萧司督,请你慎言。青瑶是敬安伯府的千金,不是你口中那些轻贱之人。”
萧魘不紧不慢地笑了:“穿著名贵的浮光锦,却只会躲在人身旁抹眼泪、装可怜。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全是小家子气,半点儿高门的风骨气度都没有,白瞎了那身好料子。”
说穿了,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这身皮还没醃透呢。
温崢脸色铁青:“萧魘,你欺人太甚!”
萧魘挑了挑眉:“这就叫欺人太甚?本司督特意折返回来,可不是看你们演什么痴男怨女的。是念在当初监刑你的情分上,好心提个醒……”
“本司督阴差阳错查到,令尊在你之前,还有个比你大不了几岁的庶长子呢。如今你这嫡子被陛下金口玉言定了五年不得娶亲,你说……那个庶长子,会不会在令尊扶持偏爱下,趁势而起?”
温崢不假思索地反驳:“我肃寧侯府哪来什么庶长子?萧魘,你就是想造谣,也编得像样些。別扯这种让人笑话的话。”
萧魘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戏謔,带著猫捉老鼠的从容:“温世子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我是皇镜司司督,手里没有实据的话从不说。为著你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人,犯不著搭上皇镜司的招牌。”
温崢被噎得说不出话。
皇镜司能有什么好招牌?
杀人如麻?屈打成招?抄家灭族?
“温世子,本司督的一番好意,你可莫要辜负。”萧魘说著,目光转向宋青瑶,话里话外都是警告,“人心行跡皆有痕跡可查,真偽善恶,从来不是几滴眼泪、一副柔弱模样就能遮掩的。”
“修炼了千年的狐狸,何必装那吃草的羊?”
“宋姑娘,你说是不是?”
宋青瑶心头大惊,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萧魘为何专程对她说这番话。
难道她与温崢的私话,尽数被他偷听了去?
还是他查清了她归宗后的种种算计,特意前来替姜虞鸣不平。
又或者,只是单纯看她碍眼?
不,不可能是替姜虞鸣不平。
萧魘若还与姜虞有来往,姜虞何至於自甘墮落去做那下九流的营生?
这么一想,宋青瑶壮著胆子抬眸望向萧魘,眉眼覆著一层委屈的水雾,语气怯怯软软:“司督大人,您如此针对我,是不是因为我身世真相大白、重回上京,占了原本属於宋虞的一切,所以心里迁怒於我?”
“大人既然这么在意宋虞,当初敬安伯府送她离京之前,怎么不顺势把她收进府里,反正她已经对著您自荐枕席了?”
萧魘神色冷了下来。
尤其是想到姜虞对他的抗拒、毫不犹豫拒绝他的那副样子,就越看宋青瑶不顺眼。
“左一句收进府里,右一句自荐枕席,宋姑娘是算准了自己这辈子没福气当正头夫人,只能以色侍人,才张口闭口都是这套?”
“还是嫌陛下只赏了温崢三十板子,没分你几杖,心里头不痛快?”
“本司督正要进宫,倒可以替你跟陛下递个话,成全你想跟温崢同甘共苦的心,求陛下准你脱了外衫,也领几板子尝尝。”
宋青瑶的脸顿时白了。
她原以为萧魘只是行事狠辣,没想到连说话都这般刻薄,还让人根本摸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头来,只能算是她凑上去自取其辱。
温崢被萧魘那句庶长子搅得心神不寧,可还是见不得宋青瑶那副可怜模样。
“萧魘,你跟那姜虞到底清白不清白,你心里有数。她跟你分开时是不是衣衫不整、仓皇失措,你也更清楚。”
“別以为陛下看重你、信了你的狡辩,你就真当没有爬床那回事了。”
萧魘轻轻笑了一声:“还真是年轻气盛,不见棺材不掉泪。”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给肃寧侯府送几口大大小小的棺材当贺礼。
他真的很想送他们去死啊。
话音刚落,萧魘便闔上了车窗
车夫会意扬鞭,马车軲轆一转,扬长而去。
被萧魘这么一搅和,温崢和宋青瑶都没了兴致,各自心不在焉。
宋青瑶囁嚅道:“崢哥哥,萧司督方才说的……”
“不可能。”温崢打断道,“若真有什么庶长子,这么多年我和母亲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我先送你回伯府,往后再寻空陪你出门。”
嘴上说著“不可能”,心里头却悄悄扎了根刺。
萧魘那人,从不做无用的口舌。
该不会是……父亲瞒得太紧,藏的太深了。
宋青瑶本想著再旁敲侧击几句,提醒温崢別光顾著查什么庶长子,就忘了给姜长澜和陈褚一点教训。
可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怕话说多了反倒弄巧成拙,只好乖乖应了下来。
至於萧魘……
他在安顿好姜长晟后,真换了身衣裳,进宫面圣去了。
景衡帝见萧魘前来,並无意外。
萧魘隨侍他多年,他最清楚他的身子骨儿。
算算时日,也该养得能起身走动了。
凭著萧魘的忠心,身子稍一好转,定要第一时间入宫覲见。
“伤养得怎么样了?”景衡帝明知故问。
痊癒是肯定没痊癒的,十有八九身上还缠著一层层软布呢。
萧魘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劳陛下掛念,已无大碍。”
“臣一连多日臥床閒歇,不为陛下分忧,浑身都不自在。”
景衡帝示意宫人给萧魘搬一把椅子来。
“坐著回话。”
对萧魘,景衡帝是满意的。
让背黑锅就背黑锅,从不含糊。
这段时日,民间称颂他的诗文明显多了起来,连修史的事也推得顺当了不少。
这是萧魘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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