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崢哥哥,我能出府去见见姜虞吗?”
温崢面露为难之色,摇了摇头:“不能,你在我这院子里做什么都无妨,可父亲有言在先,你若踏出府门一步,他便要对我动家法,还要將你发卖出去。”
“青瑶,你再忍一忍。你现在只是个通房,若父亲执意要卖你,我就是以死相逼,也未必救得下你。你知道的,父亲对我,已经越发冷淡了。”
他甚至在父亲的书房里瞧见了一封改立世子的奏疏。
若不是被他大闹一场,又有外祖家上门施压,才暂时按了下来,恐怕他现在已经不是世子爷了。
宋青瑶狠狠甩开温崢的手:“忍!又是忍!你到底要我忍到什么时候!”
温崢道:“小忍,便忍到父亲对你改观,相信外头那些流言蜚语都是对你的抹黑。”
宋青瑶眼神一虚,唇边动了动。
抹黑?
她倒是巴不得是抹黑。
“中忍,”温崢继续道,“忍到你成了我的正妻,成了肃寧侯府的世子夫人。青瑶,转年你才十六岁,便是五年后,你也正值风华,年轻著呢。”
宋青瑶:“那大忍呢?”
温崢压低声音:“大忍,便忍到我承袭了肃寧侯爵,你做了这侯府的主母。”
早就立在门外的管家,听著房间里那一来一往的私语,眼角不住地抽动。
这都已经畅想到承袭爵位、当家做主了?
这不就是明晃晃盼著侯爷早登极乐吗?
世子爷真是越发没了规矩。
他先轻咳一声,算是知会里头的人自己来了,旋即抬手叩门,扬声道:“世子爷,侯爷有请。”
温崢闻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这段时日,但凡父亲召见,他便没有一回是全须全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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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则挨两记耳光,重则被踹上几脚,再严重些,还要被甩上几鞭子,回回都是带著伤从书房里出来。
可再怕,也不能不去。
温崢脸上勉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硬著头皮亦步亦趋地跟在了管家身后。
宋青瑶怔怔地望著温崢垂头丧气远去的背影,心里头泛起凉意。
忍来忍去,当真能忍到肃寧侯夫人的位置吗?
只觉得如今步步畏缩、满脸惶恐的温崢,和她当初为之倾倒的那个矜贵从容、手握权势的温崢,已经越来越不像同一个人了。
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若是早知今日,当初跟著温崢走之前,她无论如何也不会那般果断决绝。
好歹该在陈褚面前做足依依不捨的姿態,叫他记著几分旧情,让她的离开显得迫不得已、满心委屈。
那样的话,她也不至於毫无退路,至少还能回头去做个六品官夫人。
凭陛下对温崢的赏识,早晚还能替她谋个誥命回来。
可话说回来,这也不能全怪她眼拙。
谁能想到堂堂肃寧侯世子、天之骄子,能混到这么灰头土脸的境地。
而陈褚一个穷书生,偏又时来运转,仕途走的顺风顺水,叫人想都想不到。
……
“温崢,你收拾收拾,准备去领死吧。”
一脚刚踏进书房,肃寧侯便劈头盖脸拋来这么一句。
温崢愣在原地。
父亲这已经是毫不遮掩了吗?
前些日子还只是想著改立世子,如今直接开口让他去死了?
“父……父亲这是嫌我碍眼了,连个由头都懒得找了?”
肃寧侯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不是嫌你碍眼,是我护不住你了!反诗案,陛下已经查了个底朝天!”
“反诗案?什么反诗?”温崢一脸茫然,急声打断,“父亲,我没写过反诗啊!”
他锦衣玉食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反什么反?嫌命长了不成?
肃寧侯闭了闭眼,压著怒气,將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那个护卫如何自作主张栽赃陈褚。
他后来如何亡羊补牢,如何派人赶去清泉县烧酒楼、灭口证……
可说什么都晚了。
几波人先后去清泉县查探,才確认了一件事,那酒楼他白烧了。
萧魘早就赶在前头把该查的查了个乾净。
他想不明白的是,陛下既然已经拿到了证据,为何迟迟没有发难?
是还念著当年他的从龙之功?
还是陛下的胃口更大,想把这网撒开了,一网打尽?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陛下暂且按兵不动,他却不能就这么干等著,那便是坐以待毙。
温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两步抱住肃寧侯的腿,哭嚎道:“父亲,您得救救儿子啊!我真的没让下属写什么反诗去栽赃嫁祸,我只是让他们毁了陈褚的名声,叫他没法科考。儿子又不是脑袋被驴踢了,怎么可能去沾这种掉脑袋的事!”
肃寧侯抬脚想踹开温崢,奈何温崢抱的太紧,踹了几下都没踹开:“你到底有没有示意,如今还重要吗?”
“反诗出自你那个护卫和温氏旁支酒楼掌柜之手,护卫我已经除了,可那掌柜和那个学子,全落进了皇镜司的手里!我为了给你收拾这烂摊子,专门派人去把那酒楼烧了个乾乾净净,还让那学子伤了脑子……”
“可一步晚,步步都晚!这些事落在陛下眼里,就是肃寧侯府在杀人灭口!”
“温崢,这回你逃不掉了,更不是隨便推出去一个护卫就能摆平的。”
温崢只顾一味地哭,涕泪横流:“父亲,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肃寧侯又是气又是恨,沉声道:“非我心狠,也非我见死不救,是救不了你!”
“你看看你,因著一个宋青瑶,把自己作践成了什么样子!名声毁了,仕途毁了,如今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你以为她是什么云间月、天上日?她顶多是脚底泥,是扫把星!”
“你还敢说自己脑袋没被驴踢,照我看,就是真被驴踢了的,也干不出你这大半年来做的糊涂事!”
“你现在去陛下面前认罪,还能赶得上霜降之后、立冬之前的那一波砍头。”
温崢泪眼朦朧地眨了眨,半晌才反应过来肃寧侯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他还能赶得上霜降之后、立冬之前的那波砍头?
那是砍头啊,又不是什么好事,他上赶著去做什么?
“父亲……”温崢抓著肃寧侯的袍角胡乱抹了把脸,像是想起了什么,迫不及待道,“咱们家有陛下登基之初论功行赏时赐下的丹书铁券啊!那是免死金牌!虽然铭文上写著除谋逆不宥,可儿子真的没有谋逆之心!不过是下属自作主张写了首反诗去整陈褚,陛下明察秋毫之后,定会饶我一回的!”
肃寧侯垂著眼,看著温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心里头只冒出一个念头,好大的脸啊。
他当年跟著陛下干了一票掉脑袋的买卖,拿从龙之功、多次救驾换来的这块丹书铁券,如今要拿去救这个蠢货。
可,谁让这个蠢货是他的亲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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