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翠花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何大亮捂著肩膀歪倒在地,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疼得满头是汗,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鸡一样在地上扭。
杨翠花尖叫一声,手里的锅盖子哐当掉在地上,她转身就往何大亮那边跑,腿软得摔了一跤爬起来又跑,蹲在何大亮面前,手不知道该捂哪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喊著“大亮你怎么了大亮你看看我大亮。”
何大亮疼得浑身发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狠狠推开她脑袋,嘴里骂了句脏话。
江醒走过去,她不紧不慢,像在散步,穿过火堆之间狭窄的过道,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砂锅盖子,转身走到何大亮面前。
蹲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神和蹲在地上抱著何大亮胳膊的杨翠花平视了。
杨翠花终於看清了江醒的眼睛,仿佛在看死人一样的冷漠。那种感觉让杨翠花觉得自己不是在被一个人看著,而是被一把刀看著。
“杨翠花。”江醒开口语气轻柔却带著致命的阴冷。
她手里那把短刀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拔出来了,刀尖悬在何大亮的喉结上方不到一寸,何大亮疼得满头是汗脖子僵住一动不敢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刀尖也跟著上下晃了一下。
“你下次再敢出现在我面前,下一次,这把短刀会出现的地方,就是插在何大亮的喉咙上了。”江醒把短刀往前送了一丁点,只一丁点,何大亮喉结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翠花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看著何大亮喉结上那道细细的血线往下淌了一滴血,她看见江醒握著刀的手纹丝不动,没有丝毫的颤抖,这一刻她怕了。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夜里,在那个吃人的村子里,江醒浑身是血站在断山崖下的模样。
她头一回不是在脑子里摁掉那个画面,而是直直地对上了它,是的,是她自己一直在骗自己,江醒不是不敢,只是没那个必要,但如果她再往前凑一步,这把刀真的会捅进去,不会犹豫,不会手抖,不会回头看一眼。
何大亮是她的命,他死了她也不活了,所以她不能让何大亮死。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在害怕,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从来没有过的恐惧。
她怕江醒,从这一刻起,是从骨子里怕,不是因为江醒恨她,而是因为江醒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在江醒眼里,她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她只是路边一块绊脚的石头,踢开就是,再挡路,踩碎就是。
“你……你敢……”杨翠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她自己都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江醒站起来,把短刀插回腰后,她没有再看杨翠花,转身往回走。杨翠花这种人记吃不记打,江醒没有那个时间跟她周旋,既然何大亮是她的死穴,那就一刀致命就好了。
身后,何大亮捂著肩膀坐在地上,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他咬著牙不敢再叫出声,杨翠花跪在他旁边,浑身发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不敢再看江醒的方向。
江醒走回火堆边,把砂锅盖子重新盖好,兔肉已经燉烂了,药膳的香味混合著肉香在空气里瀰漫开来。
她舀了三碗汤,把白麵饼子从锅边铲下来放在碗边上,又单独盛了一小碗兔肉放在小牛碗旁边。
小牛刚才被何大亮的惨叫声吵醒了,窝在张氏被子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接过江醒递来的碗,低头看了看汤里那一大块兔肉,又抬头看了姐姐一眼。
他没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把那块兔肉夹起来,放到奶奶碗里。
张氏靠在被褥上,接过碗,慢慢喝了一口汤,她看了一眼江醒,没说什么,只是把手伸过来,在江醒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满是心疼。
三叔公接过碗没喝,看著懂事坚韧的江醒,只轻声说了一句:“丫头,辛苦了。”
“不苦,快喝吧,这汤是暖身子的。” 江醒淡淡回应。
三叔公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问,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把烟杆从腰后抽出来叼在嘴里。
喝完汤,她把给家人留的药重新倒进砂锅里加水熬上,趁三叔公背对著她在给牛添乾草,她唤出商城面板,用积分兑换了一份药效更强的祛寒药包,拆开倒进砂锅里,混著之前的野薑和防风一起煎。
药味比之前更浓,沸腾的时候翻起来的药渣更细,汤药熬好了端到张氏嘴边,张氏迷迷糊糊喝了两口又睡沉了。
小牛喝完抹了抹嘴,翻了个身裹紧被子,三叔公接过碗一口气喝完,把空碗放在火堆边。
山洞內,其他村民也都在喝药,顾老大夫蹲在洞口,给最后一个排队的妇人舀了一碗药汤,然后把药勺放在锅沿上,靠在石壁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发热人数没有再增加,之前烧得重的,喝过加入蛇胆的药汤后热度往下掉,有几人已经不烧了,他抬手抹了一把满是皱纹的脸,端起自己那碗药汤慢慢喝了。
洞外雨雪还在下,雪碴子和雨点混在一起打在树叶上沙沙地响,洞里很暖,火堆里的松枝噼啪烧断了一根,火星子窜起来,又落下去。
小牛翻了个身,手搭在奶奶胳膊上,呼吸很平稳,三叔公把腿伸直了靠在石壁上,那条肿著的膝盖在火光下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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