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统一
弗雷亚庄园附近的山顶上,有一座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处修建了一座平台,洞内的地面也被人处理过,大部分区域被铺上了石板,上面放着几样简单的家具。
几个放着杂物的置物架立在墙角,洞中央摆着桌子和椅子——桌子上放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椅背上还搭着御寒的毛毯,显然这里平时就常有人来。
和地板一样,洞内的石壁也被简单处理过,装饰似的刻纹能够将昼夜温差下凝结的露水引向下方的墙角,而那里种满了鲜花。一条狭窄的阶梯一路从庄园后山蜿蜒而上,将这里与山下连接在一起,艾达便带着莱莫瑞恩从那儿一路爬了上来,直到进入这片小小的天地——
“坐吧。”
她随手拽过一张椅子,将它推给了莱莫瑞恩。
时值盛夏,她穿着宽松的长裙,虽然在大厅中静立与人交谈时还不明显,可这一路走来做了诸多动作,莱莫瑞恩就是再粗心,也不可能注意不到她腹部的隆起,更何况自从见到她,他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但他不敢问。
甚至提都不敢提——艾达肯和他见这一面已经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倘若一句话说不好,惹恼了她,他真的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
直到山顶的风吹起来了,带着山下没有的凉意,莱莫瑞恩望着正将毛毯盖在身上的艾达,这才忍不住开口道:“这里风凉,你最近也常上来吗?”
“只是为了宴会才回来住几天罢了。”
艾达淡淡答道。莱莫瑞恩已经去除了伪装,露出了本来的模样,她本来不想看他,但答话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目光也下意识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了。明明才打了胜仗,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他却憔悴得很,苍白的脸上血色更淡了,眼神中仅剩的一点光彩也脆弱得像是要碎掉。
艾达觉得好笑:“你这是什么样子?”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不是已经得偿所愿,将克萨约尔纳入你的版图了吗?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
莱莫瑞恩被讽刺得心中一痛,“艾达……”
“有什么话还是快点说吧,我也没有那么多的耐心陪你耗在这里。”
艾达生疏冷淡的语气比她说的话更令他受伤,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早就明白会有今天,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种痛苦比他想象的还要难捱百倍。
“决战那天,我不知道那是你……”
莱莫瑞恩低声解释道,“是法米尔先发现了你的身份,我才知道你就是夜鹰夫人,艾达……我知道我对夜鹰的行动让你失望了,但你也清楚我一向做事谨慎,很难接受有这样一个脱离我掌控的组织存在,我只是想让它变得更可控一些,并没有打算毁掉它,也没有要改变它的意思,这些计划你应该都看到了,你是知道的……”
计划书中的确写了类似的后续规划。莱莫瑞恩不打算改变夜鹰的本质,他还会延续夜鹰夫人的理念,让它继续帮助下层人民,只是……
“可你能保证不利用它为你的国家和你本人服务吗?”
艾达正视着莱莫瑞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反问,“你能保证它的每一次行动都是真正为了底层民众吗?而且皇帝陛下——你真的明白他们需要什么吗?当他们的需求和你的政策方针相矛盾的时候,当他们的利益和你的利益相互冲突的时候,你会选择他们吗?
“你不会!”
她冷冷地对他说道,“你身居高位,连看自己的子民都只是一排数字,我怎么会相信你能将这些人的利益放在首位?而且作为国家领袖,你本来就做不到这一点,为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你必然会牺牲他们的利益——这本没有错,但它偏偏就是和夜鹰的追求相矛盾,你解决不了的。
“还有……”
艾达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缓缓道,“关于克萨约尔,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克萨约尔气数已尽,就算你不去攻占它,它也会自取灭亡。而任由它自生自灭,被各路势力瓜分,秩序全无、纷争不断,最终受苦的也还是它的人民——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对不对?”
她转过身来看向莱莫瑞恩,目光中却是深切的悲伤,“你想说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你并不是在它强盛时掀起战争,也不是在它尚有生机时落井下石,所以你没有错,是不是?”
“……不是的,”
莱莫瑞恩眼中的痛楚不及心底感受的万一,“我知道你不希望我这样做,但我还是做了。这就是我的错。”
艾达笑了:“这怎么是你的错。你又没有义务救活这个国家,能等到这个时候才出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说着,她不由得闭上了眼,心中泛起一丝苦涩,“我当然知道这些,我当然明白。倘若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放任你进攻克萨约尔而不去阻止?不论你到底是真的想要早日结束克萨约尔的痛苦,还是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统一大陆的野心,至少你行事上无可指摘,这也是我今天愿意再见你一面的原因。但是莱莫瑞恩……这些都是理智告诉我的道理,而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艾达睁开眼睛,重新看向莱莫瑞恩,眼中的痛楚丝毫不比他的少,
“我不是每时每刻都能保持理智,我有感情,有私心,有我自己的坚持和底线。而克萨约尔就是我的底线——可你!莱莫瑞恩,你亲手毁灭了克萨约尔!”
她的情绪终于有一丝失控,声音也渐渐升高,“无论理由多么充分,多么光明正大,你都毁灭了我的祖国,哪怕再过去百年、千年,你的名字都会和克萨约尔的覆灭捆绑在一起!每当看到你,我就会想起我的国家消失在你手里,你让我怎么原谅你?让我怎么再和你在一起?”
“艾达……”
莱莫瑞恩忍不住走上前,想要抱住她,可艾达用力挣脱了:“你现在还摆出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给谁看?”
她后退了两步,冷笑道,“这样的结果难道你事先想不到吗?不,你清楚得很。只是你没料到我就是夜鹰夫人,没料到我失去了朋友亲人、离开了克萨约尔之后居然还有去处——你原本想要怎么对付我?是掩住我的眼睛、捂住我的耳朵,用谎言欺骗我一辈子;还是仗着你有权有势,而我无家可归,便肆无忌惮地将我囚禁在你身边?”
“不是的,艾达,我——”
莱莫瑞恩本能地想要否定,可话到嘴边他才忽然意识到,艾达所说的那些竟的的确确就是他的想法。
他确实以为她是无助的、脆弱的,是无法反抗的孤鸟,只能蜷缩在他的庇护下,所以才会心存侥幸,以为她就算愤怒,也不得不委身于他,以为自己会有足够的时间等待她回心转意。然而……
“当你这样想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没有可能了,”
艾达恢复了平静,望着他说道,“哪怕我真的无家可归、走投无路,也不会再选择你——”
“我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
明明只有咫尺之遥,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你也不必再来找我。”
艾达的语气平淡又疏离,如同一扇扇薄如蝉翼的刀落在莱莫瑞恩的心上,割出纵横交错的血痕。
“但我会和夜鹰一起注视着你——陛下。”
她朝着洞口走去,一直来到了洞外的平台上,然后回头看向莱莫瑞恩,“我会一直看着,看你如何统治你的国家,如何对待你的子民,看你是否能践行你的初衷,做一个有益于这个世界的帝王——倘若你做到了,夜鹰的羽翼在庇护无家可归者的同时,也会庇护陛下的子民、庇护陛下你;但如果你不仅没有做到,还倒行逆施,为恶世间,那么夜鹰的利爪同样能刺穿你的心脏,将你从那个位置上拖下来!”
夜鹰是自由之翼,是人民之愿,是你忽视不了也避让不开的天空之眼——
一阵剧烈的风吹过平台,将艾达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银蓝色的巨龙缓缓落在平台上,向夜鹰夫人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艾达踏上了龙背,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的莱莫瑞恩,明亮的双眼一如她身后湛蓝的天空。
“再见了,陛下,”
她将灰色的面具戴在了脸上,同时驾着巨龙腾空而起,“若再有机会见面,你见到的便只是夜鹰夫人,而不再是艾达·弗雷亚了——”
“艾达!”
莱莫瑞恩追到平台上仰头望去,巨龙已飞向了远方,如一抹银辉渐渐消失在天边,同时也带走了他满心念着的那个人。
“艾达……”
满目的天蓝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人溺毙其中,就如同她看向他的最后一眼——
莱莫瑞恩知道,自己这一生都无法再忘记那双眼睛了。
……
塞西历373年,克拉迪法攻占克萨约尔,同年底,萨希林最后一批反抗军被剿灭,萨希林群岛并入塔莱茵国土,从此成为了塔莱茵国的一部分。
塞西历374年,塔莱茵宣布归顺克拉迪法,成为其附属国。同时大量雪国民众涌入塔莱茵,要求改换国籍——这批人于接下来的数年内陆续加入了克拉迪法,而雪国高层人员则不知去向。
塞西历376年,龙巢宣布归顺克拉迪法,同年法兰学院宣布放弃中立,重组后成为克拉迪法国内最大的魔法学院。
塞西历377年,耶萨塔在承受了长达一年零三个月的经济封锁后,终于同意加入克拉迪法,成为其专属的魔法研究机构,并接受国家发放的研究资金。
塞西历379年,夜鹰夫人在利安亚德岛上得到了来自光明女神的最后启示,并在她的指引下,用神器回忆消除了大部分人对两位女神的记忆。同年,利安亚德岛宣布归顺克拉迪法,卡莱利德教正式替代圣教,成为了斯泰莫大陆上最大的宗教,克拉迪法在境内修建了大量卡莱利德神殿,以供教徒使用。
塞西历380年,克拉迪法接纳了最后一批来自夜鹰的流民,为他们发放了国籍证明,并安排了住处和工作,从此享受正式国民的一切福利待遇。
至此,克拉迪法成为了继约米希尔王国后,第二个实现大陆统一的人类王国。
莱莫瑞恩·法兰也被视为与塞西·约米希尔比肩的伟大帝王,从此载入史册。
……
塞西历387年,始终未婚的克拉迪法皇帝从民间带回一名十三岁的少年,公开承认其王子身份,并在不久后封其为皇位继承人。
塞西历391年,耶萨塔发动叛乱,史称耶萨之乱。叛乱持续数月,最终在王子坦莫亚·法兰的镇压下得以平息,主谋里欧拉·克萨约尔下落不明。
塞西历392年,坦莫亚迎娶王妃,并在次年生下长子莱塔斯特·法兰。
塞西历402年,新皇登基。同年年底,皇帝与王后生下了一位公主,取名为特列西亚·法兰。
……
塞西历403年初,新年刚刚过去没几天,恰逢一年一度的晴空节,皇城法兰迪法到处张灯结彩,人们在欢度节日的同时,也纷纷为刚满月的公主祈福。
因为出生时皇宫上空出现了神圣巨龙的影像,小公主备受皇室的重视,人们都传说近日会有一位神秘的客人到访皇宫,为公主奉上来自神圣巨龙的祝福。
对于来访者究竟是谁,民间可谓是传出了各种各样的版本,有人说来的是一名巨龙的使者,也有人说那是位萝丝狄安的精灵。而传播最多的版本中,来访者则是那位受人尊敬的夜鹰夫人——这个说法得到了最多的认同,因为在历史的记载中,当年正是她复生了神圣巨龙血匕,并用它除掉了死亡之影。
由她出面将神圣巨龙的祝福带给公主殿下,实在是太合理了。
就在街头小巷的人们全都在议论这件事时,没有人注意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天黑之前抵达了法兰迪法。它跟着皇宫的其它访客车辆一起进入了宫道,又在中途悄悄转向,一路开到了皇帝的寝宫附近,而此时站在宫殿前等待这位来访者的,正是皇帝本人。
“母亲。”
坦莫亚看到艾达出现在打开的车门后时,眼圈立刻红了。他连忙迎上去,搀着她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小心脚下,您慢一点。”
艾达失笑道:“下个车而已,你这是把我当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了。”
“那不能,您还年轻着呢。”
坦莫亚笑着答道,一边帮她披好了斗篷——虽然金色的发丝间已经掺入了银色,眼角也添了不少皱纹,但艾达一向很精神,又常常笑着,看起来就比同龄人年轻许多。
“莱塔斯特呢?”
“在陪他妈妈——奥蕾莉亚身体一直不太好,他很担心,所以这些天一直守在床前。”
“好孩子……”
艾达一边往里走,一边想起了那孩子的模样——去年见到他时,他还只有八岁多,但眉眼间的神态已经很像他祖父了。
走廊旁的墙上悬挂着一张张画像,路过其中一张时,艾达脚下稍稍停顿了一下——
“父亲去世后就挂上了。”
坦莫亚在她耳边低声解释道。
画像上的莱莫瑞恩还是他二十多岁的模样,艾达看到他手指上戴着一枚熟悉的戒指,她只见过一次,而另一枚至今仍躺在约米希尔宝库的那间密室里。
“……嗯。”
艾达收回了目光,继续朝前走去,“走吧,我们去看看奥蕾莉亚。”
“母亲……”
“别动,你躺着就好了。”
看到躺在床上的奥蕾莉亚挣扎着想要起来,艾达连忙阻止了她,一旁的莱塔斯特小跑着搬来了椅子:“祖母,您坐。”
“好,”
艾达摸了摸他的头,微笑着说,“你先去玩吧,祖母和你母亲说会儿话。”
“好,那我去训练室练剑。”
莱塔斯特说完,向屋内每个人挨个行了个礼,然后才退了出去。
“这就是小特列西亚吧。”
艾达望向了床边的婴儿床,小公主躺在里面睡得正香,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面色也比一般的婴儿白净许多。艾达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坦莫亚,“比你小时候白多了。”
坦莫亚摸着头笑笑:“女孩子肯定要比我漂亮多了,像她妈妈。”
的确,奥蕾莉亚生着一张极为美丽的脸,倘若不是那双黑色的眼睛与水蓝色相差太远,艾达一定会把她认成另外一个人。
“你父亲还好吗?”
艾达问道。奥蕾莉亚笑笑:“他还是那个样子,身体一直很好,几乎没生过病——生命之树的祝福让他看起来比我还年轻些。只是母亲去世后,他就不怎么和人打交道了。”
“现在坦莫亚继承了皇位,你父亲也不必再待在岛上了,你们没劝劝他,让他回来吗?”
“他不肯回来,说在那儿住惯了。”
奥蕾莉亚轻轻叹了口气,“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回来了怕又要惹出是非来。”
她指的自然是洛安伊斯那一头银发和水蓝色的眼睛——作为索西埃瓦的后裔,一旦他身份暴露,必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而奥蕾莉亚原本有一头遗传自她母亲洁安的绿色长发,如今也为了避免麻烦,特意用魔法掩去了。这样看来,或许洛安伊斯留在岛上的决定才是对的。
“母亲,特列西亚出生那天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已经找到原因了吗?”
待一家人寒暄过后,坦莫亚主动提起了正事。
艾达点了点头,将身子又朝婴儿床探了探,望着特列西亚的小脸说道:“她得到了神圣巨龙苏凡兰蒂亚的认可,等再长大一些,便可以与他签订契约。”
“您是说……和神圣巨龙签订契约?”
“没错,”
艾达回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幕,解释道,“我当年曾经不小心将血沾在了神圣巨龙蛋上,就像古代的巨龙骑士们会在龙蛋上涂抹血液来与之建立联系一样,或许就是那时候,还未出生的神圣巨龙和我的血液产生了某种关联,并由此促成了他与这孩子之间的缘分。”
“巨龙骑士……这么说,特列西亚也会像她哥哥一样,成为一名骑士。”
“莱塔斯特刚刚说要去练剑,他这几年是不是一直在跟着凯安家的那个孩子学剑术?”
艾达问道。她记得法米尔和辛西娅生了个非常有天赋的男孩,现在应该也有二十来岁了。
“对,拉夫特比我小几岁,今年刚满二十五。”
坦莫亚笑着说道,“等特列西亚大点了,我也让他来教她剑术。”
一家人正说着话,窗外忽然传来了一连串的响声,天空也被照得时明时暗——是魔法烟火。
“今天是晴空节,”
坦莫亚说完又望向艾达,“也是母亲的生日,晚点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吃顿饭,我早就盼着要给您庆祝了。”
“……好。”
艾达望着天空中的烟花,脑海中渐渐浮现起许多年前莱莫瑞恩曾经说过的话:
“你的生日是美好的、值得庆祝的。我会让你接下来的每一次生日都留有美好的回忆,让你每次想起它都只会觉得幸福……”
那不是谎言。
就在她离开他的第二年,克拉迪法便多了一个公立的节日,在这一天,人们会吃淋塔奇拉糖浆的糖心蜜薯,配上粗磨干果粉的布丁,城镇里会放烟花,还会有花车游行。
孩子们会穿上各种奇奇怪怪的斗篷,把自己打扮成小鸟,在用蓝色绸布装饰一新的街道间追逐穿梭。而每个街区也会有一两个背着箩筐走街串巷的大人——人们会将家里不用的旧物,或一些金钱放在他们的箩筐里,让他们拿去送给穷苦的人。
这一天是晴空节,也是艾达的生日。
因为不能再陪在她身边,于是他便用这种方法,将她喜欢的东西送去她的眼前——
在她生日那天,人人都在庆祝,这样无论她身在何处,都能吃到喜欢的食物,看到喜欢的花车和烟火。而他也从未忘记她最在乎的是什么——在这个美好的、值得庆祝的日子里,人们在享受节日的同时,也不会忘记那些身陷困苦的人,而这份帮助他人的美德,也将随着一代代人传承下去。
走在去餐厅的路上,坦莫亚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母亲这一次还是不打算留下来吗?”
“不了,”
艾达摇了摇头,“当年为了对付死亡之影,我们破坏了封界门,现在门那一边的兽人蠢蠢欲动,随时可能闯入我们的世界,所以我得盯好了它才行。”
“一定要您亲自看着,不能交给其他人去做吗?”
坦莫亚一直盼着能将母亲接到身边来,可艾达总是拒绝。
“门的情况确实只有我最了解,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艾达笑了笑,“以后我会尽量多回来的。等到我真的老得走不动了,就来找你给我养老,到时候有你烦的——我可比你父亲严格多了。”
“我倒希望您现在就多烦烦我,我巴不得多听些您的教诲。”
“我现在可没什么能教你的了。有时间还是多听听雷克塞安伯爵是怎么说的吧。”
“那是自然,我最近一直在和他通信呢,您不知道,上一次……”
……
你不会一直一个人走下去的,艾达。
你会慢慢拥有一个新的家,拥有新的家人。
过去失去的一切,总有一天会以另外的形式回到身边。
所以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
……
在人类的历史中,曾出现过一位有如传说的女性。似乎从未有人见过她的容貌,也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但在她所活跃的那个年代,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敬佩她,哪怕是最挑剔的评论家,在提及她时,也只会留下赞颂的话语。
她是夜鹰夫人。
曾协助卡莱利德大祭司,复兴了伟大的卡莱利德神教,
也曾手持神圣巨龙之剑,斩杀了为害人间的死亡之影;
但在她波澜壮阔的前半生里,所做的最有意义,也最让人们难以忘怀的事业,还是建立了夜鹰,并凭借这个组织救助了无数的人——她赋予他们新生,带给他们希望,让这些原本被世界抛弃的人,有机会改变命运。
即便在她已离开人世多年,她的名字依然在人们口中传颂。
就像多年前那样。
每当夜幕降临,鸟儿的第一声啼鸣响起,人们便会开始祈祷——
家是灰烬,骨肉分离,
乌云遮蔽了月与星,
死亡带走了母亲。
遍地焦土,衣不蔽体。
背井离乡的流浪者,
阖眼亦无人知悉。
黑夜降临时,猎鹰飞来了。
她有黑色的翅膀,
还有噙泪的眼。
她的羽翼为受冻者带来温暖,
血肉填满饥者手中的碗,
她的眼泪疗愈伤病者的苦痛,
声如希望照亮无边黑暗。
夜里第一声鸟鸣响起时,
为夜鹰夫人的到来祈祷,
她像母亲一样爱着我们,
悲伤我们悲伤的,欣喜我们的欣喜。
当心中绝望时,
向夜鹰夫人祈祷,
无论身在何处,
她会将希望送抵我们身边。
无论身在何处,
她会将希望送抵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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