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宫变四个月,大齐的皇宫难得再次充满了喜气洋洋的氛围。
因为,临近春节了。
李复久忙了近三四个月朝中事务,厘清朝堂实力,安排任职。
尚不能歇一口气,又要等来新年。
尚衣局奉命为李衍君裁了几件新装,将将送来。
赵引水正在李衍君宫内整理事务,她指挥着下面的侍从们为迎接新年而大扫除。
恰好是阳光明媚的晴日。
李衍君近一个月因养病兼之心虚,倒也没像从前那样天天嘴上念着李复久来看她,何况她也知晓堆积的公务如何繁多。
她反反复复生病,身子虚,是以尽管穿着厚衣有些出汗,赵引水也不肯她脱一件。
她哀求道:“殿下您别折磨我了成不?”
李衍君只能听命。
正如此刻,为清扫将屋内的东西都搬出来晒太阳,赵引水为她搬来一张躺椅在自己宫内的小花园。李衍君便听命躺着晒太阳——年少时都是她与李复久一起收拾,闲下来倒有些不适应。
赵引水拿了册话本让她看,李衍君看着看着便眯了眼,阳光照得人眼皮透光,索性摊开书往脸上一盖,安安心心地睡去。
真是闲适。
赵引水同样亲力亲为的收拾些贵重物品,见状嘴里轻轻抱怨。
却仍是给她盖上一层薄毯子。
有人轻轻拿走脸上的书,李衍君有些不满:“引水,别……”
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去夺,那人力气还要大些,话里带着笑:“又在冬眠了?”
李衍君睁眼:“……啊。”
李复久朝她伸手,牵着她的手拉她起来,身后跟着杜泛棋。
难得穿了一回亮色私服的杜泛棋,穿金戴玉,还十分风流的拿了把折扇摇在胸前,整个人更显贵气,活脱脱一副贵公子模样。
李衍君被他身上的金饰怔住,有些惊讶:“杜太医,今天怎么这么……”
她原先想说是只漂亮的花孔雀,却还是忍住。
杜泛棋收了折扇,笑道:“这一身是我的新年装呢。”
李衍君:“这么早吗?”
杜泛棋:“不早了,还有十日就过年了。”
他眨眨眼,又道:“不过,殿下如今还是不要再称呼我为杜太医了。”杜泛棋假装皱眉为难的样子:“杜太医是我家老头,现在我已经不在太医署帮忙了。”
李衍君应声说好,还要讲话,却明显察觉到身侧人被忽视略带不满的情绪,她忙转身,扯起对方袖子陪笑:“阿兄,你来了呀。”
李复久低头看她,无奈道:“我站这半天了。”
“都怪杜……”李衍君一时不知道称呼什么。
“杜泛棋,直接叫名字就好了,殿下。”杜泛棋悠悠补充。
李衍君眨眨眼:“反正都怪他的新衣太耀眼了。”
“恰好宫内的新衣也做好了,给你送来顺道看看你。”
李衍君顺着李复久的示意一一看过,八九件常服和四五套礼服,还几件披风斗篷等等。
她道:“这么多,我用不上的。”
好在薛平在位总比前两位要好,如今国家正在修养生息,倒也管不得天家的事。
不然她都怕李复久也要被反,好在他不是那样奢侈的人。
“就你一人,尚衣局比往年都还清闲多了。”李复久道,她才想起薛平的妃子早在前几个月就被迁至寺庙了。
手指抚过精致的花纹和昂贵的面料,她叹了口气:“那也太多了,这些礼服,我也穿不上。”
因这身份特殊,礼部应该也不允许她参与各种祭祀典礼露面的,用也用不上这样的礼服。
示意赵引水放进库房,她抬眼,问:“阿兄的新衣呢?”
“过几天你就见到了。”李复久含笑,内侍也将屋内收了出来,兄妹二人一前一后进屋——李衍君走在后头,悄悄对赵引水比手势,对方接收到信息,忙点头。
李复久为李衍君拉开木椅,请她坐下。
她有些不解,仍是照做。李复久为了方便,屈膝半跪在地上,拿出一方木盒,里面赫然躺着一块通体润白的玉镯。他拉着李衍君的手,手腕又细又薄,好似永远长不了多少肉。
玉镯穿过手腕待在了李衍君的手臂,称得整个人愈加有着温婉的气质——如果只看外表是这样的——李复久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么一段话,没头没脑的。
李衍君晃了晃手腕,正好适配的圈口,她问:“这是?”
“陈国使节送来的。”李复久轻描淡写道。
“陈国?”曾经和薛平勾结,致使李长风惨死,后又让李复久失踪的接壤之国。
李衍君顿感不适,想要扯下来,却被李复久按住,他的掌心包裹住李衍君的手腕,态度强硬:“很适合你,不要摘。”
李衍君挣脱无果,只好放弃,拉着李复久坐下,她问:“怎么会突然送来?”
薛平这个人,当初利用完了,登基后就翻脸,禁止通商来往,两国关系一度僵硬。可怜陈国国土和国力弱了许多,只能发几纸诉状斥责。
李复久:“来结盟的。”
李衍君哑然失笑:“倒也迅速。”随后又问:“阿兄你怎么看?”
虽说不守信的是薛平,然陈国国君也不是个温和的好国主。
“不可结盟,只可归附。”李复久知道她的意思,简单作答,目光略过皓白的手腕,看起来倒是让人舒心。
“他们会同意吗?”归附可不是结盟一般平等相处的地位,李衍君有些担心。
“不是老国君个人的意思,是他们的太子前来。”名义上是陈国使节,陈国的太子却也改装易容一番,来到大齐私下觐见李复久。
“太子的意思是……归附吗?”
老国君知道吗?
李复久投以安抚一眼,开了个玩笑:“是他们二人的共同意思。说结盟,可能是想着能挣到就是赚了。”
李复久声音缓缓,如山间清泉,李衍君听着没什么危险的事,又神游了。
直到李复久喊她两边,她才惊醒,李复久问她:“你想去吗?”
李衍君:“啊……什么?”
李复久看她神色就知道刚刚没在听,只能又重复一遍:“除夕晚上,宫中的家宴,除却几位重臣,陈国太子也会来。”
他顿了一顿,略去陈国太子于殿上的请求:吾听闻,崇德公主乃陛下亲妹,陈国虽小,愿请公主与吾结两姓之好,做陈国夫人,以表归附之诚心。
陈国太子,容貌艳丽,甚于心机,比起李复久“温水煮青蛙”的手段,显得较为激进与急切,如果能真的安抚好这个邻国,将其纳入国土,并不失为一桩美事。
元慑对此建议是非常赞同的。然而,杜泛棋上个月刚领了兵部主事的职,早朝后,数名重臣的面前,否决了这件事:
“且不说崇德公主身份尊贵,是陛下世间仅剩的亲人,难道要让陛下孤家寡人,身边再无亲缘吗?再说当年薛平反悔,老国君对此怨言不小,不排除其私心报复之举。臣以为,不妥。”
年轻帝王保持着沉默,看着手下的臣子争来争去,最终他拍板:“不过是附加的合约,陈国太子已确认归附。此事,容后再议。”
他分别点了户部和礼部两名官员,要他们带头与陈国使节商定通商之事。随后又让礼部的尚书以贵礼招待陈国太子,于除夕夜设宴。
李衍君听懂了,她双眸暗了下来,略带低落,她最后怀着一丝期待问:“我懂了。阿兄,你……想要我嫁过去?”
“想什么呢?”李复久忍不住弹了她脑袋一下,“脑子里装的什么?”
“阿兄是那样卖妹求荣的人吗?”他不满地说,仿佛回到了曾经兄妹二人拌嘴的时候。
“陈国太子不堪为你良配。我是问是家宴,你……想参加吗?”李复久问。
“我的身份,不太合适吧。”平常家宴算了,如果还有外国使节在,礼部一般会据理力争不让她露面的。
“不管这个,阿兄只是问你,想参加这样的宴会吗?”他模糊地记得这个小妹似乎对家宴有抵触情节,大概是因为童年创伤。
但李复久问这个话也是有深意,一来参加宴会就放出李衍君病愈的消息,薛平已经几个月没有踪迹了,他定然不可能等到李复久完全把控朝政的时候再回来,那么一个有着外国使节,人员流动频繁,人口杂多的宴会,会是一个好几回。
二来……
是他的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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