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军垦 - 第3099章 伦敦的觉醒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杨威到伦敦的第一天,就被这座城市震住了。
    不是因为繁华——他见过纽约的摩天大楼,见过巴黎的香榭丽舍,见过非洲的广袤荒野。
    他震住的是另一种东西:那种沉淀了几百年的气息,那种写在每一块石头上的歷史感。
    “爸,你想先去哪儿?”杨成龙问。
    杨威想了想:“你住哪儿?”
    “我和林晚晚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公寓。”
    “那就先去那儿。”
    计程车穿过伦敦的街道,杨威一直看著窗外。红色的双层巴士,黑色的计程车,古老的建筑,行色匆匆的人群。
    他突然想起叶风说过的话:“伦敦是个有意思的地方,你待久了会爱上它。”
    以前他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杨成龙的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客厅里堆著一些纸箱,上面写著“网店货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墙上贴著一张照片,是杨成龙和林晚晚的合影,两人笑得眼睛弯弯的。
    杨威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林晚晚呢?”他问。
    “上课去了。”杨成龙挠头,“她晚上回来,说要给你做饭。”
    杨威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杨成龙站在旁边,有点手足无措。父子俩单独相处的时候不多,每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威看出来了,拍拍身边的沙发:“坐。”
    杨成龙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杨威开口:“在这边怎么样?”
    “还行。”杨成龙说,“哥一直帮我。”
    “叶归根?”
    “嗯。”杨成龙点头,“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惹事被送回去了。”
    杨威看著他,心里有些复杂。
    自己儿子,別人管著。
    “那个网店,”他问,“是你自己弄的?”
    “嗯。”杨成龙眼睛亮了,“卖军垦城的羊绒围巾,生意还不错。上个月赚了五百镑。”
    杨威愣了愣:“五百镑?这么多?”
    杨成龙得意地笑:“那当然,我是你儿子嘛。”
    杨威也笑了。
    这小子,还挺像自己。
    那天晚上,林晚晚回来了。
    杨威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第一印象是:乾净。不是长相,是气质。清清淡淡的,像杭州的西湖水。
    “叔叔好。”林晚晚有些拘谨,“我去做饭。”
    杨威点点头,看著她在厨房里忙活。
    杨成龙在旁边小声说:“爸,她做饭可好吃了。”
    杨威斜他一眼:“你吃过?”
    “天天吃。”杨成龙理直气壮,“她做的红烧肉,比外面餐厅的还好吃。”
    杨威没说话,但心里有点暖。
    这姑娘,看著靠谱。
    饭桌上,林晚晚做了四菜一汤。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杨威每样都尝了,然后点点头。
    “好吃。”
    林晚晚鬆了口气,笑了。
    杨成龙在旁边得意:“我说的吧。”
    吃完饭,杨成龙去洗碗,林晚晚陪杨威坐著。
    “叔叔,”林晚晚突然说,“成龙经常提起你。”
    杨威看著她。
    “他说你以前在非洲很利害,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林晚晚说,“他说他最佩服的人就是你。”
    杨威愣了一下。
    儿子最佩服的人,是他?
    “他还说,”林晚晚继续说,“他想像你一样,做个真男人。”
    杨威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喝酒打牌蒸桑拿,无所事事地混日子。这就是儿子眼里的“真男人”?
    那天晚上,杨威失眠了。
    他躺在酒店床上,看著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起非洲的日子,枪声,尘土,汗味。想起和叶风一起创建子弟公司,那时候多忙,多累,但也多充实。想起儿子小时候,一头捲毛,跟在他后面跑,喊著“爸爸爸爸”。
    然后想起这些年。
    离婚,分居,躺平。
    喝酒,打牌,蒸桑拿。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儿子长大了,去了英国。老婆在省城,一个月见不了几次面。公司没事做,兄弟们各过各的。
    这就是他的人生?
    他突然坐起来,给叶归根打了个电话。
    那头接起来,声音有些迷糊:“威叔?”
    “归根,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杨威沉默了几秒:“明天,带我去看看你们那个基金。”
    叶归根愣了愣:“现在?”
    “明天。”杨威说,“我想看看,你们年轻人都在忙什么。”
    第二天一早,叶归根来接他。
    他们去了“基石与翅膀”基金的办公室。不大,但在金融城里的一栋老楼里,窗外能看到泰晤士河。几个年轻人正在忙碌,电脑屏幕上全是数据和图表。
    叶归根给他介绍:“这是我们团队,主要负责非洲项目的投资。”
    杨威看著那些年轻人,突然想起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充满干劲,什么苦都能吃,什么险都敢冒。
    “威叔,”叶归根说,“坐,我给你讲讲我们最近在做的项目。”
    杨威坐下,听叶归根讲了两个小时。
    从北非的光伏项目,到东非的农业合作,到西非的物流网络。每一个项目都不大,但都实实在在地改变著当地人的生活。
    “这个项目,”叶归根指著屏幕上的一张照片,“是我们和法蒂玛合作的。她是c国一个村庄的女孩,因为有了电,现在能晚上看书了。我们送她去a国培训,现在她回村教其他人。”
    杨威看著那张照片。一个女孩站在光伏板前,笑得灿烂。
    他突然想起当年在非洲,那些他保护过的矿场,那些他救过的人。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在做大事,现在想想,那些事和这个女孩的笑容比起来,哪个更大?
    “归根,”他问,“你们做这些,图什么?”
    叶归根想了想:“图个踏实。”
    杨威愣了愣。
    “我爷爷说,做实事的人,心里踏实。”叶归根说,“我们做这些项目,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是为了让那些需要的人,能过得好一点。”
    杨威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赚钱,花钱,然后呢?心里踏实吗?
    不,他不踏实。
    他只是在混日子。
    下午,杨成龙带他去见几个朋友。
    都是杨成龙在伦敦认识的人——有留学生,有做生意的,有打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在努力地活著。
    有一个叫小周的小伙子,开了一家奶茶店,天天起早贪黑,累得跟狗似的,但说起自己的店,眼睛都在发光。
    “杨哥,”他对杨成龙说,“等我赚够了钱,就把爸妈接过来,让他们看看伦敦什么样。”
    杨成龙拍拍他的肩:“会的。”
    杨威在旁边看著,心里有些触动。
    这些年轻人,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在拼。
    他呢?什么都有,却什么都不想拼。
    晚上,父子俩单独吃饭。
    杨成龙选了一家小餐厅,不是那种高档的,是平时他和林晚晚常去的地方。菜不贵,但味道不错。
    “爸,”杨成龙突然说,“你今天去看哥的基金了?”
    杨威点头。
    “觉得怎么样?”
    杨威想了想:“挺好。”
    杨成龙看著他,欲言又止。
    杨威看出来了:“想说什么?”
    杨成龙挠头:“爸,你有没有想过,再做点什么事?”
    杨威愣住了。
    “我知道你在军垦城天天没事干。”杨成龙说,“喝酒打牌蒸桑拿,那些事,做久了也没意思。”
    杨威没说话。
    “我不是说你不好。”杨成龙赶紧说,“我就是觉得,你那么厉害的人,那么多年在非洲闯过来的,现在就这么閒著,太可惜了。”
    杨威看著他:“你想让我做什么?”
    杨成龙挠头:“我也不知道。但你可以想想啊。你认识那么多人,有过那么多经歷,肯定有能做的事。”
    杨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成龙,你觉得爸厉害吗?”
    杨成龙点头:“厉害。我从小就觉得你厉害。”
    杨威心里一酸。
    “其实爸不厉害。”他说,“爸这些年,就是在混日子。”
    杨成龙摇头:“不是混日子,是没找到想做的事。以前在非洲,你有事做,所以你厉害。后来没事做了,你就……这样了。”
    他看著杨威:“爸,你得找点事做。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那天晚上,杨威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想著儿子的话。
    “你得找点事做。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是啊,他得找点事做。
    但做什么呢?
    非洲去不了,公司没事做,生意不想碰。
    他能做什么?
    第三天,叶归根带他去见了一个人。
    是一个英国老头,叫詹姆斯,以前在非洲待过三十年,做过矿业、农业、物流,什么都干过。现在退休了,在伦敦养老,但閒不住,每周去大学讲课,偶尔给一些基金当顾问。
    詹姆斯听了杨威的经歷,眼睛亮了。
    “杨,你知道吗,你这样的经歷,太宝贵了。”他说,“在非洲待过,经歷过真正的危险,处理过复杂的问题。这些东西,书本上学不到。”
    杨威苦笑:“都是过去的事了。”
    詹姆斯摇头:“过去的事,就是现在的財富。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的经验教给年轻人?”
    杨威愣住了。
    “我认识的很多基金,都在找这样的人。”詹姆斯说,“不是找管理者,是找顾问。去非洲做尽职调查,评估风险,处理突发状况。你这样的人,正是他们需要的。”
    杨威看向叶归根。
    叶归根点点头:“威叔,我们基金就需要这样的人。非洲项目越来越多,但能真正懂非洲的人太少。你要是愿意,可以给我们当顾问。”
    杨威沉默了。
    顾问?
    不是冲在前面,是站在后面?
    “我知道你想什么。”詹姆斯笑了,“你觉得这不是你想干的事。但杨,我们这个年纪,不是去拼命的时候了。我们是把经验传下去,让年轻人少走弯路。”
    他拍拍杨威的肩:“你不只是为自己活,也为那些需要你的人活。”
    那天晚上,杨威想了很久。
    他想起儿子说的话:“你得找点事做。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他想起詹姆斯说的话:“你不只是为自己活,也为那些需要你的人活。”
    他想起叶归根说的话:“我们做这些,是为了让需要的人,能过得好一点。”
    凌晨三点,他拿起手机,给叶归根发了条信息:“归根,你那个顾问的活,我干了。”
    第四天,家长会。
    杨成龙在学校表现不错,老师夸他进步大,说这孩子虽然基础差,但肯学,肯干,以后有出息。
    杨威坐在台下,听著老师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会后,杨成龙问:“爸,老师说什么?”
    杨威看著他:“说你挺好。”
    杨成龙挠头傻笑。
    杨威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捲毛。
    “成龙,”他说,“爸回去之后,要干点事了。”
    杨成龙愣住了。
    “给你那个网店当顾问。”杨威说,“你那个军垦城的货源,我可以帮你联繫。还有非洲那边,要是以后想把东西卖过去,我认识人。”
    杨成龙眼睛亮了:“真的?”
    杨威点头:“真的。”
    杨成龙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用力。
    杨威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推开。
    第五天,杨威回国。
    机场送別的时候,杨成龙眼眶有点红。
    “爸,你回去好好干。”
    杨威点头:“你也是。”
    林晚晚在旁边说:“叔叔,保重身体。”
    杨威看著她,难得地笑了笑。
    “姑娘,对我儿子好点。”
    林晚晚点头:“我会的。”
    杨威转身,走进安检口。
    走了几步,他回头。
    杨成龙还站在那儿,冲他挥手。
    杨威也挥了挥手。
    转身那一刻,他眼眶有点热。
    飞机上,他看著窗外的云,想了很久。
    这趟伦敦之行,他本来以为就是开个家长会,看看儿子过得怎么样。
    没想到,最后被儿子上了一课。
    “你得找点事做。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是啊,他得找点事做。
    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那个曾经在非洲枪林弹雨里闯荡的自己,为了那个曾经一腔热血创建公司的自己,为了那个被儿子当成“真男人”的自己。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来。
    杨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去非洲的时候。那时候他年轻,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干。
    现在他不年轻了。
    但他还有经验,还有人脉,还有一身的本事。
    那些东西,不该烂在军垦城的院子里。
    该拿出来,让需要的人用上。
    回到军垦城,张建疆来接他。
    “怎么样?”张建疆问,“伦敦好玩吗?”
    杨威看著他,突然说:“建疆,咱们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张建疆愣了愣:“怎么了?”
    杨威把在伦敦的事说了一遍。
    张建疆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杨威,你变了。”
    杨威苦笑:“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张建疆想了想:“变好了。”
    他顿了顿:“其实我也早就想过,咱们这样混日子,不是个事。就是不知道能干点什么。”
    杨威看著他:“我有个想法。”
    “什么?”
    “咱们不是认识那么多非洲的人吗?咱们不是有那么多经验吗?咱们可以给那些想去非洲做生意的公司当顾问。”
    张建疆眼睛亮了。
    “就像叶归根那个基金一样?”
    杨威点头:“对。不只他们,还有別的公司。非洲那么大,机会那么多,但真正懂的人太少。咱们就是那个『懂的人』。”
    张建疆想了想:“行,试试。”
    那天晚上,杨威家。
    两人喝著酒,商量了大半夜。
    从怎么找客户,到怎么定价,到怎么合作。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有劲。
    最后,张建疆举起酒杯:“杨威,敬你。”
    杨威也举起杯:“敬什么?”
    张建疆笑:“敬咱们不再躺平。”
    杨威也笑了。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军垦城的夜色温柔。
    屋里,两个中年人,刚刚找到了新的事做。
    就像二十年前,他们刚开始闯荡的时候一样。
    虽然头髮少了,肚子大了,但心里的那股劲,还在。
    那天晚上,杨威给儿子发了条信息:“成龙,爸开始干了。”
    很快,回復来了。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杨成龙和林晚晚站在一起,对著镜头笑。杨成龙手里举著一个牌子,上面写著:“爸,加油!”
    杨威看著那张照片,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点热。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葡萄架还在,茶壶还在,瓜子还在。
    但明天开始,他不坐在这儿了。
    他有事要干了。
    为了儿子,也为了自己。(本章完)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