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列颠之影 - 第1005章 苏格兰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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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5章 苏格兰的来信
    黑斯廷斯侯爵的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兰开斯特门36號前。
    他走到门口时,几分钟前刚刚得到通报的惠特里夫早已在门前等候,由於欠缺人手,这位马车夫只得临时充当起了私人管家的职务。
    惠特里夫看起来有些紧张,不过他还是儘可能模仿起了小说中那些职业管家的口吻,微微俯首道:“阁下,爵士正在客厅等您。”
    黑斯廷斯侯爵微微点头,没有做过多的停顿,只是摘下手套,径直走进了屋內。
    亚瑟正坐在沙发上,审视著手中的文件。
    当他听到门铃响起时,他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子,从他的这些小动作可以看出,儘管这位內务部的三號人物表面平静,但实际上心中的焦虑感完全不输於风尘僕僕的黑斯廷斯侯爵。
    黑斯廷斯侯爵沉默著走进客厅,亚瑟则站在原地,神情依旧淡定。
    两个男人仅仅是对视一眼,便很快从对方的眼睛里察觉到了尷尬的情绪。
    “下午好,亚瑟。”
    “请坐吧,乔治。”
    安静的客厅里一片沉默。
    “谢谢。”侯爵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將帽子和手套放在一旁的桌上,仿佛在掩饰心中的不安:“我知道你平时很忙,没想到今天这么轻而易举就能找到你。”
    “再忙也得分时候。”亚瑟並没有避讳宫廷流言:“我在外树敌颇多,这些年街头巷尾时常会传出关於我的种种流言,但我没想到这次的造谣者居然会如此卑劣,他们竟然把火烧到了弗洛拉的身上。对於这一点————”
    亚瑟顿了一下,旋即微微俯首:“乔治,我得向你道歉。”
    黑斯廷斯侯爵微微愣了一下,他没有料到亚瑟会如此直率。
    亚瑟见侯爵愣住了,轻声继续道:“我知道许多人觉得我与弗洛拉的关係过於亲近,或许这也让你產生了误解。但我可以向上帝发誓,我並没有不正当的意图,更没有做出任何可耻的行径。乔治,关於弗洛拉的事情,我和她之间的关係一直都是家族和朋友间的关心。她是家族的一份子,请相信,我唯一的责任就是確保她不受伤害。”
    黑斯廷斯侯爵闻言,紧皱的眉头终於缓缓舒展开。
    他原本就不认为亚瑟会做出那种没脑子的行为,而眼下亚瑟的保证更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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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还是隱隱有些担心:“亚瑟,我当然不怀疑你的人格,更不会相信那些对於你的詆毁和攻击。但是,弗洛拉————我知道你一直对弗洛拉关怀备至,家族对她的期望也从未减轻。你知道宫中那些人总是喜欢编造事情,恶意地放大每一个细节。我並不是怀疑你或者弗洛拉,但我担心她有没有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接近。”
    亚瑟当然能够读懂侯爵的暗示。
    说白了,对於黑斯廷斯家族来说,这件事是不是亚瑟做的不重要,甚至於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亚瑟做的反倒好解决,因为黑斯廷斯家族完全可以安排二人快速结婚。虽然如此一来,黑斯廷斯家族的声誉同样会受损,但却可以把影响降到最低。
    而且以亚瑟目前的社会地位,內务部的三號人物之於黑斯廷斯家族也可以称得上门当户对,甚至可以算是不错的选择。哪怕亚瑟现在正饱受辉格党的打压,不过这对於真正的蓝血贵族来说,不过是几百年风浪中的一点小波折。
    因此,哪怕亚瑟在內务部去职,以他目前的履歷和资源,再加上黑斯廷斯家族的鼎力支持,也很快就能在英国政坛东山再起。虽然黑斯廷斯侯爵不敢保证亚瑟將来一定能入阁,但他如果说自己可以保证妹夫稳坐下院席位三十年,肯定不会有人觉得他是在夸海口。
    所以,黑斯廷斯侯爵现在最担心的反倒是弗洛拉真的与某人存在私情,但那个对象却不是他的族亲亚瑟·黑斯廷斯。
    因为再怎么说,他的姐姐弗洛拉肚子大了总归是事实的。虽然在公开场合,他绝不承认肚子大了就是怀孕,但是在面对亚瑟这样可以信赖的族亲时,他的心里还是免不了忐忑。
    亚瑟开口道:“乔治,我完全理解你的担忧,家族的荣誉和弗洛拉的安全对我来说同样至关重要。然而,我必须明確地告诉你,我不认为,更不相信弗洛拉会做出过任何不合適的行为。她是个单纯的姑娘,也是位恪守传统礼仪的贵族淑女,她什么也没做错,而且由於常年生活在肯辛顿宫,她更没有机会被任何人诱骗。”
    “我並不是指弗洛拉本人的问题。”黑斯廷斯侯爵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更加谨慎:“而是她可能会受到外界一些人的影响,这种影响可能————並不容易察觉。”
    “不,这不可能,而我也不相信。”亚瑟的回答要远比侯爵预料的更快也更坚决:“我了解弗洛拉,她从未有过那样的心思,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她的心思纯粹,决不容许任何人轻易践踏。”
    黑斯廷斯侯爵显然没料到亚瑟会使用如此绝对的措辞,毕竟他很清楚,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位族亲可是全国最擅长打太极那批人中的一份子。
    而且,按照正常逻辑,大部分人在碰到这么大的事情时,只要能撇清自身责任,便会事不关己高高掛起了。
    但亚瑟,居然会主动挺身而出,这————
    黑斯廷斯侯爵长嘆一口气,微微摇头道:“抱歉,亚瑟,我真不该————
    我————我先前居然会怀疑你————你说得对,弗洛拉一直是我们家族的骄傲,她不可能做出有辱家门的事情,绝不可能!”
    黑斯廷斯侯爵认为亚瑟对弗洛拉的支持是出於族亲之谊,或许其中也夹杂了一些个人情愫,这当然不能算错。
    但眾所周知的是,自从1832年以后,亚瑟爵士便很少感情用事了。
    他之所以敢言之凿凿的替弗洛拉辩护,不仅仅是因为他对弗洛拉心存愧疚,更是因为亚瑟爵士手下的警务情报局至今仍然保留著监控肯辛顿宫的传统。
    而弗洛拉作为肯特公爵夫人的首席女官,自然也是警务情报局的重点跟踪对象。
    早在黑斯廷斯侯爵抵达兰开斯特门之前,亚瑟便已经派人从警务情报局提走了涉及弗洛拉的所有文件报告。
    或者更准確的说,在侯爵进门之前,他正在看的那份文件便是记录了弗洛拉近半年来所有出行记录的匯总。
    作为曾经英国最出色的警官以及苏格兰场第一侦探,亚瑟爵士很容易就能从中分析出弗洛拉根本不存在与人私通的可能。
    只不过由於警务情报局的这些跟踪文件並不合法,所以亚瑟无法正大光明地將其公之於眾,否则他早就把这些文件拍在黑斯廷斯侯爵的面前了。
    黑斯廷斯侯爵抱著脑袋碎碎念道:“我也许太过急切了,太急於给这件事下定论了。抱歉,亚瑟,我不该让那些流言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係的。”
    “我理解你的立场,乔治,你这么做是为了家族,而我也会全力支持你。”亚瑟站起身道:“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知道弗洛拉她现在还好吗?对於一位淑女来说,遭到这种流言的侮辱,她想必要比我们更痛苦。”
    “弗洛拉,她比我们想像的更坚强,但她的確受到了很大的打击。”黑斯廷斯侯爵满脸懊丧:“我听说她在家中闭门不出,也拒绝与任何人见面,甚至连医生都不愿见。她的情绪十分低落,连母亲都难以安慰她。”
    “连医生都不愿见?”亚瑟站起身,踱著步子:“她是信不过苏格兰的医生吗?”
    “这————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黑斯廷斯侯爵嘆气道:“弗洛拉觉得那些流言多半是从王室医生克拉克先生的口中传出的。她说自己先前身体状况欠佳时,曾经找克拉克医生诊疗过,所以————”
    亚瑟听到这话茅塞顿开,他之前就一直觉得奇怪,因为以这个时代女士们的著装习惯,哪怕她们真的怀孕了,也是可以通过宽大的裙撑遮掩过去的。
    而这也是为何亚瑟之前从未发觉弗洛拉的肚子大了。
    通常来说,这种身体上的变化,唯有与她们最亲密的那些人才能知晓。
    正因如此,亚瑟在此之前,甚至一度怀疑弗洛拉怀孕的消息是不是她的姐妹们传出来。
    但是,如果消息源是出在克拉克医生那里————
    克拉克医生从肯辛顿宫时期,便一直担任维多利亚的私人医生,如今更是王室的御医,他与宫廷內外的许多人都有著广泛的联繫。如果他有意无意地泄露了弗洛拉的隱私,那么一切的流言就能解释得通了。
    黑斯廷斯侯爵一说到这里,便感觉怒气向上翻涌:“如果事情真是克拉克泄露了弗洛拉的隱私,那他的行为已经严重违背了医德,也玷污了家族的名誉,我决不能容许他继续在宫中任职。”
    亚瑟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乔治,不论真相如何,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弗洛拉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並给她提供合適的治疗。弗洛拉或许不信任其他医生,但是————”
    他从上衣兜里抽出一张名片,按在桌面上推向侯爵:“这是约翰·斯诺博士的联繫方式,他是我和弗洛拉的朋友,与此同时也是威斯敏斯特医院的內科医师。你待会儿派人拿著名片找他,就说是我的请求,斯诺博士会和你们去苏格兰的。”
    黑斯廷斯侯爵接过名片,感激道:“亚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弗洛拉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我相信她会很高兴的。”
    亚瑟微微抬手:“至於克拉克医生那边,我会通过我的渠道追查的。如果真是他泄露了信息,那就很难不露出马脚。不过在拿到確凿的证据前,我们得小心行事。毕竟克拉克医生有著王室的庇护,而且他也有著自己的朋友,因此,如果不能快刀斩乱麻,事情就会变得越来越麻烦。”
    “亚瑟,你真是太慷慨了。”黑斯廷斯侯爵站起身,重重地握住了亚瑟的手:“我会立刻安排人联繫斯诺医生,帮助弗洛拉渡过这段难关。至於克拉克医生那边,就拜託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隨时向家族开口,我相信,不管是我,还是亨廷顿伯爵,黑斯廷斯家族的所有成员都乐於向你提供帮助。”
    “分內之事,乔治。”亚瑟点了点头,语气却突然转为谨慎:“不过,乔治,还有一件事你必须谨慎处理。”
    “请说。”
    “虽然我现在还不能確定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动机如何,但是你知道,宫里如今几乎全是辉格党的人————所以,如果你在首相那里碰壁,当然,你大概率会在那里碰壁。但是在碰壁之后,我建议你应当立刻去拜访某位能在这种局面中为我们家族出手的可靠盟友。”
    黑斯廷斯侯爵闻言,当即明白了亚瑟的潜台词。
    “你是说皮尔?”黑斯廷斯侯爵一阵沉默:“可是————不论是我的父亲,还是我个人,我们与皮尔的关係都不算亲密,我不確定他会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手。”
    亚瑟笑了笑:“如果你去和皮尔谈爱尔兰教会问题,他多半不会让步。但是,如果你去找他谈白金汉宫的问题,相信我,乔治,他会坚定不移的站在我们的身边。皮尔是一个就事论事的人,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作为他的老下属,我对这点非常了解。皮尔非常清楚,辉格党的策略已经到了极限,保守党在政坛影响力逐步上升,但在宫廷中的影响力则几近於零。因此,他有足够的理由支持我们,尤其是在这个时刻。”
    黑斯廷斯侯爵深吸一口气,握住亚瑟的手:“好吧,亚瑟,既然你这么说,我会马上安排去拜访皮尔。”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显然决心已定。
    亚瑟送他来到门前,目送著对方登上马车,摘下帽子与他挥別。
    然而,还不等他转身回屋,他突然看到穿著制服挎著邮件包的邮差跳下了邮车向他招手。
    “亚瑟爵士,有您的信笺,苏格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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