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列颠之影 - 第1018章 保守党的全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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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8章 保守党的全力支持
    皮尔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反驳迪斯雷利这段关於他老部下的评价。
    至於威灵顿公爵,或许是因为迪斯雷利把1832年议会改革暴乱搬了出来,亲眼目睹亚瑟“殉国”的老公爵实在是拉不下脸对他落井下石。
    阿伯丁伯爵见二人都不说话,於是便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迪斯雷利先生,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们这几个老头子,还用不著你兜著圈子。”
    迪斯雷利见到这个情况,心知战术已经成功一半了。
    “阁下说得是,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克拉克这一趟,什么也带不回来。”
    阿伯丁伯爵的眉头微微皱起:“你就这么肯定?”
    “当然。”迪斯雷利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如果他连克拉克都挡不住,那他就不是亚瑟·黑斯廷斯,更不值得保守党对他投资。”
    威灵顿公爵闻言忍俊不禁:“看来你倒是很相信你的这个朋友,相信到近乎盲从了。”
    “公爵阁下,我无意冒犯,但是————”迪斯雷利挺直了腰板:“只有做错了的选择才能叫做盲从,如果选对了,那只能说明我的眼光不错。”
    皮尔一边倒酒,一边应道:“在这个房间里,眼光不错的可不止你一个,迪斯雷利先生。”
    迪斯雷利听到这话,心知皮尔这是在暗示他。
    因为根据这些天皮尔的行为分析,这位保守党党魁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站在亚瑟和黑斯廷斯家族的对立面上。
    当然,虽然皮尔这么做主要是出於政治考量,但不论如何,在弗洛拉事件上,他都会是亚瑟等人的坚定盟友。
    既然如此,皮尔今天特意邀他过来的自的肯定不是让迪斯雷利说服他自己,而是希望迪斯雷利能够帮忙搞定摇摆不定的党內中间派代表阿伯丁伯爵和不愿因此事撕破王室体面的威灵顿公爵。
    很多事情,由皮尔直接出面並不合適,因为党魁的话一旦说出口,就很难再往回收了。
    而这种脏活累活,自然应当交由迪斯雷利这样急於建功立业的年轻人出面劝说,而皮尔则从旁做些辅助工作。
    如此一来,就算观点触怒了两位阁下,皮尔也可以用迪斯雷利年少轻狂的理由轻飘飘地揭过去,避免直接激化矛盾,影响到党內团结。
    想通了这一层,迪斯雷利心里便有数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酒,转向阿伯丁伯爵:“伯爵阁下,我冒昧问一句,您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看法?”
    阿伯丁愣了一下:“我?我没什么看法。事情还没水落石出,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迪斯雷利点了点头:“谨慎是美德。可是,阁下,您有没有想过,如果等到事情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可能就来不及了?”
    阿伯丁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迪斯雷利放下酒杯道:“如果克拉克空手回来,我是说如果,那您觉得墨尔本內阁会怎么做?他们会承认自己错了吗?还是会想办法转移视线,把脏水泼到別人身上?”
    他顿了顿:“到那时候,您希望自己是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还是被他们拖下水的人?”
    阿伯丁没有回答,他没想明白迪斯雷利到底想表达什么。
    迪斯雷利继续说下去:“阁下,我没有劝您现在就公开表態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有些时候,不表態本身就是一种表態。如果这件事最后闹大了,上院要进行投票,您打算投哪边?我这不是在危言耸听,因为亚瑟在信里明確告诉我,黑斯廷斯侯爵目前正郑重考虑把这桩针对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的诬告案提交上院审理。”
    这个消息引得阿伯丁不禁讶然:“这————他们真的已经打定主意了?”
    威灵顿公爵同样面色凝重:“我理解他们的心情,但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我敢肯定,如果他在上院提出这个话题,那將会被视为对王位的攻击。”
    “当然,我相信以亚瑟和黑斯廷斯侯爵的智慧,他们肯定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迪斯雷利开口道:“但是,公爵阁下,如果您知道克拉克此行的目的,或者打听一下他进行怀孕检查的方式,您肯定无法指责他们的行为。我始终认为,对一位淑女、对一位国家有功之臣的女儿进行如此程度的侮辱,同样应当被视为对王位、对文明社会的攻击,其严重程度完全不亚於衝著女王陛下的脸上啐吐沫。”
    威灵顿皱著眉毛不解道:“你说什么检查方式?”
    “请原谅,公爵阁下。”迪斯雷利轻咳一声,隨后俯下身子在威灵顿的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阿伯丁伯爵眼见著威灵顿的脸从白到红再转青。
    老公爵气得拍案而起:“真是岂有此理!这是谁给女王陛下出的主意?!”
    阿伯丁茫然道:“阁下,到底是什么方式?”
    威灵顿公爵拄著手杖在地板上杵了两下,但终究还是没拉得下脸开口解释,只是甩了甩手让迪斯雷利转述:“小伙子,还是你说吧。”
    迪斯雷利来到阿伯丁伯爵身边如数复述,岂料阿伯丁伯爵听到一半便惊得站起了身:“这是真的?”
    “克拉克此刻正在苏格兰执行这个使命。”迪斯雷利严肃道:“如果阁下不相信我,但克拉克回来之后,您大可以自己去问他。”
    皮尔坐在沙发椅上静静观察著两位老友,不动声色地灌了口白兰地。
    威灵顿沉默了许久,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究竟是谁的主意?”
    迪斯雷利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是莱岑夫人,也许是墨尔本,又或者是白金汉宫的那帮辉格女官们。阁下,您知道的,女王陛下身边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痛恨托利主义政见,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很不幸,她成了打击保守宫廷势力的牺牲品。”
    阿伯丁伯爵惴惴不安的起身踱步道:“如果放任事態发展,黑斯廷斯家族那边弄不好真的会把案件转到上院,这也太羞辱人了。”
    威灵顿公爵一时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方面,他不愿意因为这件事动摇王权,但是如果黑斯廷斯侯爵在上院提告,他还真没办法狠心投下反对票。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威灵顿公爵拄著手杖,眉头紧锁,阿伯丁伯爵在壁炉前来回踱步。
    只有皮尔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手中的白兰地酒杯微微倾斜,琥珀色的液体在火光下泛著光。
    皮尔微微一笑,忽然开口道:“两位阁下,还是先坐下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令阿伯丁的脚步停下,他看了皮尔一眼,又看了看威灵顿,终於坐回自己的位置。
    老公爵也坐下了,他把手杖横在膝上,望向皮尔:“罗伯特,你有什么想法吗?”
    皮尔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他的姿態看起来不像是党魁在发號施令,倒像是老朋友在拉家常。
    “公爵阁下。”皮尔开口道:“您刚才说,如果黑斯廷斯侯爵把这事捅到上院,会被视为对王位的攻击。”
    威灵顿点了点头:“这是常识。”
    皮尔也点了点头:“这確实是常识。如果黑斯廷斯侯爵真这么做了,我猜辉格党人一定会这么说,黑斯廷斯家族都是些不顾大局的疯子,或许还会派人私下威胁他。但是,我不觉得他们只会指责黑斯廷斯家族,他们肯定还会说,这是托利们一手策划的政治操弄,他们会指责我们在利用一位贵族淑女的清白攻击王室,这是保守派在报復女王。”
    威灵顿公爵听到这里,罕见地没有接茬,而是沉默。
    因为他知道,皮尔的分析是对的,以最近辉格党的一连串行为来看,届时他们为了保住执政地位肯定会这么做。
    儘管老公爵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党派斗爭,他之所以卸任党魁转而支持皮尔上位,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实在是不想掺和这些脏心烂肺的政治纷爭了。
    但是俗话说得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身居庙堂哪里逃得过这些屁事呢?
    只要他在上院一天,就迟早会碰见类似的事情。
    老公爵嘆了口气:“罗伯特,你知道我的立场。我不愿意看到任何动摇王权的事,可我也不愿意看到老黑斯廷斯侯爵的女儿被这样糟蹋。”
    “公爵阁下,我明白您的顾虑。也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我今天才要把话说透。”皮尔站起身,走到壁炉前,背对著火焰,面向两位老友:“两位阁下,你们想过没有,这件事为什么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阿伯丁伯爵抬起头,等著他说下去。
    皮尔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因为女王陛下身边,环绕著太多辉格党人了。莱岑夫人是辉格党的人,她的私人秘书是首相墨尔本子爵兼任的,那些日日夜夜在女王陛下耳边说话的人,不是辉格党人的女儿就是辉格党人的妻子。他们告诉陛下什么,陛下就信什么。他们想让陛下恨谁,陛下就恨谁。”
    皮尔顿了顿:“这一次是弗洛拉·黑斯廷斯,那下一次呢?下一次又是谁?”
    威灵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
    “我是说————”皮尔的声音沉了下来:“这帮人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已经不惜顛倒黑白,不惜拿一个贵族淑女的清白当筹码,不惜蒙蔽圣听,败坏宫廷名声!他们现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转过身,望著壁炉里的火焰:“弗洛拉事件给我们敲了个警钟。如果我们不能在这件事上坚决反制他们,如果我们让他们轻轻鬆鬆矇混过关,那下一次,他们就会有更大的胆子,更狠的手段,更脏的伎俩!”
    皮尔回过头,望向威灵顿:“公爵阁下,到了那时候,被糟蹋的,可就不只是老黑斯廷斯侯爵的女儿了。”
    威灵顿沉默了,阿伯丁伯爵也沉默了。
    皮尔走回沙发边,却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张开双臂看著两位老友:“所以,我希望,在这件事上全党能够统一思想。不止是在上下两院,我们控制下的每一份报刊,《季刊评论》、《纪事晨报》、《观察家》,每一个能够发声的地方,都要站出来。”
    阿伯丁伯爵有些犹豫:“罗伯特,这规模会不会太大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看向迪斯雷利:“班杰明,帝国出版在这件事上应该已经有所行动了吧?我昨天看到《泰晤士报》的报导了。如果现在再加上我们的刊物,那不就等於半个舰队街都————”
    迪斯雷利闻言闷不作声,只是为难的耸了耸肩。
    皮尔用指节敲了敲桌子:“阁下,不是半个舰队,而是一整个,舰队街早就卷进来了。区別只在於,他们是替谁说话。”
    皮尔重申道:“如果我们不说话,那別人就会说话。如果我们不发声,那谣言就会发声。他们现在巴不得我们袖手旁观、明哲保身,眼睁睁地看著他们为所欲为。这一次,如果我们不站在黑斯廷斯家族的身后,那就不止是道德问题,更是眼光的问题了!”
    阿伯丁还是有些举棋不定:“可这样一来,事情就闹大了————”
    岂料,阿伯丁话音刚落,威灵顿公爵便打断了他的话:“至少比闹到上院,逼女王陛下表態要好。”
    阿伯丁惊讶地看向威灵顿:“阁下,您————”
    威灵顿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事確实不该闹大,该捂下去。可我问你,现在捂得住吗?”
    威灵顿把手杖在地板上杵了一下,自问自答道:“捂不住!从克拉克踏上苏格兰土地的那一刻起,这事就已经失控了。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怎么捂,而是怎么让它朝著对的方向走。到舰队街去闹,那是舆论问题。到上院去闹,那是宪政危机。你选哪个?”
    阿伯丁无奈地嘆气道:“我选前者。”
    威灵顿点了点头:“那就对了。”
    语罢,威灵顿转向皮尔道:“我老了,罗伯特。打了半辈子仗,又干了半辈子政治。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我不会明確反对王室,更不会放话攻击政府。但是,罗伯特,如果你要做些什么,我同样不会持反对態度。”
    皮尔闻言不由鬆了口气。
    因为搞定了威灵顿,基本就等於搞定了半个保守党。
    他微微欠身道:“感谢您的理解,公爵阁下。有些人,即便坐在那儿不说话,也比大部分人站起来说一百句话更有分量。”
    说到这里,他又转向阿伯丁:“那么,伯爵阁下,您呢?”
    阿伯丁无奈地一撇嘴:“既然你和公爵阁下都已经表態了————我这边,没有问题。”
    皮尔笑著点了点头:“同样感谢你的理解。”
    “那么————”皮尔扭头看向迪斯雷利:“迪兹。”
    迪斯雷利抬起头:“阁下。”
    皮尔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丝欣赏:“你刚才说,亚瑟在信里告诉你,黑斯廷斯侯爵正在考虑把案子提交上院?”
    迪斯雷利微微俯身:“是的,阁下。”
    “你有空的话,回去以后给他写封信。”皮尔理了理衣领:“就说这个方案暂时不用考虑了,伦敦这边————我们给他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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