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列颠之影 - 第1022章 永不屈服的弗洛拉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1022章 永不屈服的弗洛拉
    上周五,《泰晤士报》发表了《达拉莫报告》,隨后它被提交到上下两院的议事桌上。达拉莫伯爵在议席上对此表示非常的惊讶和不满,然而这种反应显得既可笑又多余,因为他已经印刷了两千份报告,並分发给左右两边的来访者、外交大臣及所有对加拿大感兴趣的人,所以这份文件最终流传到《泰晤士报》不足为奇。
    甚至於,他还將一份报告副本寄给了《纪事晨报》的老板伊斯索普,但隨信附带了禁止发表的要求。伊斯索普告诉我,他真希望自己没拿到这份报告副本,因为他本可以从別处获得一份,而且如果他没有从达拉莫伯爵那里收到带有发表禁令的副本,他本可以抢在《泰晤士报》之前自由发表该报告。
    这份著名的加拿大管理报告虽然被冠以达拉莫伯爵的名义,但报告的主体部分实际上是由查尔斯·布勒先生撰写的,內容融合了吉本·韦克菲尔德先生和威廉·莫尔斯沃思爵士关於殖民地政策的见解。
    当然,报告中最有意思的部分,当属达拉莫伯爵为恢復加拿大秩序实行专断政策的辩护。根据可靠消息,这一部分实际上是由后来成为联合王国首任內阁秘书长的警务专家亚瑟·黑斯廷斯爵士操刀(可惜当时的人们並不知道,那时大部分人还在固执地以为他正深陷弗洛拉·黑斯廷斯事件的泥沼)。
    可以说,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这份《达拉莫报告》彻底改变了帝国的殖民政策,其確立的原则也使加拿大从一个叛乱的殖民地转变为英国王室最忠诚的属地之一。倘若乔治三世时期的大臣们在1774年能以同样的智慧回应美洲殖民地的诉求,又或是拥有布勒、韦克菲尔德、莫尔斯沃思和黑斯廷斯这样的杰出幕僚辅佐,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
    喔,或许不应该把亚瑟爵士搁在布勒等纯种官僚当中。说实在的,倘若把亚瑟·黑斯廷斯放在1774年那个时刻,以他的性格和手腕,他恐怕又会藉助这次“偶发事件”放大自己的权威,在表面风平浪静的情况下,悄悄安排內部渠道让关键人物在他预期的框架內行动。
    届时北美殖民地能否独立犹未可知,但我可以肯定,假使北美殖民地真的独立了,那我们將会以“避免类似悲剧再次发生”的名义,提前近一个世纪见证內阁办公厅的诞生和首任內阁秘书的华丽登场。
    《格雷维尔回忆录》查尔斯·格雷维尔(1821年—1859年任英国枢密院书记官)
    作为世界上最早的工业都市,与此同时也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工业城市,为了方便工人阶级能够在不多的休息时间內儘快补充能量,食品摊贩们可谓是想尽了各种花招,他们有的提供炸鱼和土豆泥的经济套餐,还有的则试图以果仁薑饼、麵包、奶酪和萨维罗香肠的豪华组合与同行们一较高下。
    不过,只要一到了寒冷的冬天,所有的食品都要为豌豆汤与热鰻鱼的王道组合让路。
    每逢周六,伦敦街头都会冒出大约五百名此类商贩。
    克莱尔街的鰻鱼店老板甚至夸口说,倘若每日进帐不足三十先令,周六不足两镑十先令,那他就立刻退休。
    当然,他毕竟算是热鰻鱼和豌豆汤行业的箇中翘楚,大多数周六他都能卖完四桶,总计约80镑的鰻鱼。
    他和他的儿子哪怕卖鰻鱼时,都要戴上帽边镶著蓝色天鹅绒的詹妮·林德帽,而到了礼拜天,大伙总能见他在教堂戴著帽边围著黑縐纱的白色礼帽、穿著浅褐色外套、配著珍珠母纽扣、戴著黑色小羊皮手套,冒充乡绅派头。
    对於其他商贩来说,即便他们不如克莱尔街那傢伙挣钱,但平日赚上三四个先令,周未赚上七八个先令总归是没问题的。
    在老肯特路与新肯特路交匯处的砖匠之臂酒馆附近,就有一位被埃尔德·卡特先生誉为“全伦敦最够味,简直像掺了杜松子酒”的热鰻鱼贩子。或许是为了提高客单价,他还兼营炸鱼和醃渍螺肉业务,摊位上除了三盏印著“热鰻鱼”字样的提灯外,还竖著两个相当气派的货架,而在货架不远处的餐车上则摆著接近一英尺高的炸鱼堆。
    摊位前,混合著鰻鱼独特香气和豌豆汤淡淡烟火味的蒸汽扑面而来。
    亚瑟刚解开围在脖子上的围巾,那边埃尔德早就急不可耐地掏出皮夹,摸出一枚先令递给了鰻鱼贩子。
    “来,亚瑟,好好尝尝,这里的鰻鱼味道可真是伦敦少有,鲜的很。”埃尔德说著话,嘴角甚至漏了些口水:“自从吃了这里的鰻鱼,其他的鰻鱼摊子我都瞧不上眼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独门秘方?还是別的什么?”
    亚瑟將围巾放在桌上,不咸不淡的回了句:“也许是加了大烟壳呢。”
    兴许是听到了两位客人的讚美,端菜上桌的鰻鱼贩子满脸的带笑的解释道:“哪里是什么秘方,这全靠经验。两位先生,不是我自夸,这里的每条鰻鱼都是我亲手挑的。天没亮的时候我就得赶去比林斯盖特,然后让船夫划船把我送到停在市场外的荷兰鰻鱼船上。懂行的都明白,荷兰鰻鱼才是真正的上等货。”
    埃尔德好奇地问了一句:“难道调味上就没有什么技巧吗?”
    “哪儿有什么技巧,只要食材新鲜,哪怕直接下水煮也一样好吃。”摊贩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先把新鲜的鰻鱼洗一遍,然后切成半英寸到一英寸长的小块煮熟,汤汁用麵粉勾芡,再加入切碎的欧芹和混合香料调味。吃的时候呢,只要搭配少许醋和胡椒粉,如果讲究一点,就再配一小块黄油。”
    虽然滩贩很努力地想让埃尔德听出其中的门道,但可惜的是,这位海军部的二等书记官虽然嘴馋,但並非大仲马那样的真正老饕,因此,和他说的再多也只能算是对牛弹琴。
    但即便埃尔德並不了解热鰻鱼的製作方法,但是这显然不妨碍他在那里指手画脚。
    万幸,还不等他向摊主传授皇家海军的烹飪艺术,红火的生意便让摊主遗憾地错失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海军部文官演讲。
    没了摊主捧场,埃尔德只能咂了咂舌头,將目標转向了他的老友亚瑟。
    “达拉莫伯爵那边进展还顺利吗?”
    亚瑟喝了口鰻鱼汤,兴许是汤头不对他的胃口,他皱起了眉头:“昨天我在布莱辛顿夫人家吃晚饭,原本是想著解除达拉莫伯爵和布鲁厄姆勋爵之间的误会,但是——”
    “布鲁厄姆没来?”
    亚瑟点了点头:“布鲁厄姆勋爵说,他正准备提出一个关於加拿大的温和政策,如果让新闻媒体大肆报导他与达拉莫伯爵的会面,可能会影响提案的效果。”
    埃尔德用勺子舀起几块醃渍螺肉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琢磨道:“他居然还想著针对加拿大提案,这是一点都不顾及达拉莫伯爵的感受吗?要是他真的提案,那激进派的合流是不是又得吹了?达拉莫伯爵没生气吧?”
    亚瑟摇了摇头:“生没生气我不知道,但他至少没有在晚宴上发作。不过,我想这主要得归功於路易,达拉莫伯爵和他聊的很开心,当然,话题主要是关於他叔叔的。”
    “路易?叔叔?你是说路易·波拿巴那小子?”埃尔德的勺子停在半空:“他也去了布莱辛顿夫人家?晚宴的嘉宾还有谁?”
    “五花八门的,什么人都有,不过主要是文艺界的。《观察家》的副总编福斯特,《雅典娜》的总编辑乔利,演员麦克雷迪和查尔斯·布勒。布莱辛顿夫人的生活本身就很特別,她的社交圈向来別具一格。我本来期待在那儿能见到林德赫斯特勋爵或者坎特伯雷大主教,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嫌,保守党的那帮人昨晚都没到场。”
    埃尔德略一撇嘴,隨后豪饮一碗豌豆汤:“看来他们是想等达拉莫和皮尔谈过了再接触。不过——说起布莱辛顿夫人的晚宴,可惜啊,要是我能早几年混进她的圈子就好了。大伙儿都说,拜伦勋爵生前和她关係非常亲密,布莱辛顿夫人在文学圈的大部分名声都得归功於她是《与拜伦对话》的作者。唉——如果我早几年混进她的圈子,说不定还能在她家和拜伦探討一下诗歌的艺术。”
    亚瑟对此不置可否:“拜伦不在也没事,巴黎的维尼最近正在伦敦呢,昨天我在宴会上见到他了。如果你想探討诗歌艺术,维尼应该也勉强够格。”
    “得了吧。”埃尔德对此嗤之以鼻道:“我上周就在文学沙龙上和维尼见过了,那傢伙一见到我,就朝我抱怨亚歷山大不厚道,那个令他和亚歷山大哄抢的女演员叫什么名字来著?玛丽·多瓦尔?不是我看不起维尼,就算不提诗歌,哪怕是在爱情上,他都只是个给拜伦提鞋的。”
    亚瑟没有接话,只是用勺子搅著碗里的鰻鱼汤。
    热气升腾,混著豌豆汤的香气,在冬日的空气里打著旋儿。
    埃尔德豪饮一口豌豆汤,满足地嘆了口气。
    “说起来——”他放下碗,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昨晚在布莱辛顿夫人那儿,除了路易那个小子,还有什么有趣的人吗?”
    亚瑟想了想:“我和《纪事晨报》的福斯特,聊了几句《达拉莫报告》的事。还有几个画家,我不太认识。”
    埃尔德又舀起一块醃渍螺肉:“就没人討论你和弗洛拉的是吗?”
    “或许其他人私下里討论过吧,但没有人和我当面说。”说到这里,亚瑟顿了一下:“乔治昨天给我送了信。”
    “黑斯廷斯侯爵?信上说什么?”
    亚瑟把勺子放下,靠在椅背上:“乔治说弗洛拉最近好了一些。肯特公爵夫人给老侯爵夫人写了信,向黑斯廷斯家族表达了歉意,並为自己没能处理好这件事表示愧疚。而且,白金汉宫那边也收回了强制检查要求。在得到这些消息后,弗洛拉的胃口似乎好了不少,她开始能吃下东西了。”
    埃尔德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岂料,亚瑟闻言却没有露出任何喜悦的情绪。
    埃尔德看著他,忽然觉得不对劲:“还有別的事?”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她还写了一封信,给女王的。”
    埃尔德愣住了:“给女王?她疯了?她这个时候给女王写信求情?”
    “不是求情。”亚瑟打断道:“是请求。”
    埃尔德皱起眉头:“请求什么?”
    亚瑟的目光落在碗里那碗渐渐凉下去的鰻鱼汤上:“请求女王陛下允许她正常以轮值女官的身份,在二月回到白金汉宫服侍肯特公爵夫人,並就流言向女王陛下当面陈情。”
    埃尔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当面陈情?陈情什么?她那些事有什么好陈情的?她根本什么都没做!再说了,她难道还想逼女王向她认错吗?”
    说到这里,埃尔德急得站了起来:“这个木头脑袋!亚瑟,你得拦住她!依我看,这件事能冷处理就已经不错了。”
    亚瑟没有动,他只是抬起眼,看著站在桌边的埃尔德:“埃尔德,你直到现在还觉得这件事能善了吗?”
    埃尔德默不作声地重新坐回了座位。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
    弗洛拉性情刚硬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早就成了一起政治事件。
    女王低头不止会导致王权受损,更直接的影响是辉格政府可能因此倒台,而这正是保守党所希望看到的。
    而如果这件事冷处理,不止洗不清弗洛拉身上的嫌疑,更代表辉格党的意志压过了保守党,如此一来,皮尔他们怎么能善罢甘休呢?
    其实,埃尔德不知道的是,亚瑟这些天不止受到了一封信笺,尝试与他进行接触的也不止是保守党人。
    儘管自从回到伦敦以后,他就一直以身体欠佳为由拒绝白金汉宫的召见,但是这並不妨碍首相墨尔本子爵给他写亲笔信。
    墨尔本子爵在信中表示,虽然他很愿意相信亚瑟和弗洛拉的清白,並且绝不同意进行有辱人格的医学检查。
    但是鑑於此事疑点重重,如果进行客观分析,真相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亚瑟和弗洛拉都是清白的。
    第二种,流言所描述的全都属实,亚瑟和弗洛拉確有私情。
    第三种,也是最极端、最不可能的情况,那就是亚瑟是清白的,但弗洛拉可能存在不检点的举动。
    考虑到当下的情形,墨尔本认为,如果是第一种和第二种情形,那么事情其实很好解决。
    只要亚瑟和弗洛拉完婚,那就一切皆大欢喜了。亚瑟在政坛上不止可以得到黑斯廷斯家族的助力,他那可疑的名誉也会隨之洁白如新,而弗洛拉更不必说,她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黑斯廷斯家族也得到了乘龙快婿。
    更重要的是,白金汉宫的权威也不会受到损毁,他亚瑟·黑斯廷斯还是那个英国最忠诚、最无私、最可靠的骑士。
    乍看上去,墨尔本的倡议貌似十分美好。
    但如果细细想来,这里面不对劲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首先,虽然亚瑟不知道这场风波究竟是有意发起,还是克拉克个人的无心之失,但至少在事件发生后,推波助澜的人里绝对有辉格党的份。
    按此,他绝不可能相信一个曾经背叛过他的政党,尤其是考虑到这个政党还曾经在冷浴场事件中背刺过鄙格兰场,在1832年议会改偷后一脚把他踢去了汉诺瓦。
    其次,虽然墨尔本嘴上说著只要亚瑟和弗洛拉结婚,那就万事大吉了,充实际上,这也等同於坐实了亚瑟和弗洛拉存在不名亥的行为。按为在旁观者看来,两个传緋闻的人紧急结婚,除了奉子成婚不可能有第二亪可能。
    所以,如果他真这么干了,无异於辜负了自事件发生以来,坚定站在他和弗洛拉一侧的柜尔等人,让保守党掀翻辉格党政府的计划全盘落空。
    这不是简单的结婚,而是让他与保守党不死不休。
    只不过,在墨尔本的信笺寄出后,反应最激烈的其实还不是亚瑟,而是远在鄙格兰的弗洛拉。
    不知道是不是鬼迷心窍,又或者是按为真心感激与喜爱这位身世可疑的族亲,黑斯廷斯侯爵在得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感觉这样的结果很不错,以致於他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弗洛拉。
    充令黑斯廷斯侯爵意想不到的是,弗洛拉得知后不止没有半点欢喜,反倒表现出极大的愤慨。
    这位黑斯廷斯家族的元女发誓,就算她真的命中注定要嫁给亚瑟·黑斯廷斯,那也应该是以清白的名亥进入他在兰开斯特36號的宅邸,而不是以如此屈辱的方式。
    正是由於这个消息,所以弗洛拉才会在这个时刻写信,要求白金汉並解除她的並廷禁令,並坚持参与今年2月的正常轮值,以证明她的清白之身。
    >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