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黑斯廷斯:我將以高达形態出击!
维多利亚用手捂住了嘴。
不过是三两分钟的简单对话,便让她感觉到自己这些天来的抑鬱情绪究竟有多么的荒唐与无礼。
她以为亚瑟为了弗洛拉的事情,已经不惜与她决裂了,若非如此,他怎么会让皮尔代为提出解僱所有宫廷女侍的建议?
可是现在,亚瑟却说,他从未要求过这个。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皮尔说话时的表情,想起了他那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怎么能————”维多利亚向后坐倒在沙发椅上:“皮尔他怎么能这样?”
亚瑟感受著书房內流动的微妙气氛,这位菲奥雷流的剑术大师敏锐的捕捉到了战机。
“陛下,我不知道您和皮尔爵士之间究竟聊了些什么。但是,倘若他真的建议您解僱白金汉宫的所有女官,我也希望您不要急於向他表达愤怒,更不能因此导致谈判破裂。我相信您应该也注意到了,现在伦敦的政治气氛非常不安。身为这个国家的女王,您不能因为个人的脾气而危及政局的稳定。”
亚瑟的这些话半真半假,既有公心,也存私慾。
因为不论是站在辉格党的立场,还是保守党的立场,抑或是激进派的立场,亚瑟的政治诉求都与他们不一样。
时至今日,亚瑟与墨尔本內阁的矛盾早已不可调和。
而在激进派的政治方向上,宪章派內的暴力分子又是警务部门必须严厉打击的对象。
至於保守党人?
或许从自前的情况来看,亚瑟与保守党的立场已经是最为接近的了。
但是,自从亚瑟与皮尔出现分歧后,二者的政治诉求同样出现了岔路口。
皮尔不愿意让亚瑟执掌內务部的文官系统,因此,亚瑟也不愿让皮尔掌控白金汉宫。
皮尔在內务部力挺常务秘书塞繆尔·菲利普斯作为亚瑟的对手,因此,亚瑟也要在保守党內扶持班杰明·迪斯雷利的“青年英格兰”作为自己坚定不移的盟友。
而这也就导致了,亚瑟不会容许皮尔大规模撤换白金汉宫侍从,並且他必须將重新召开大选作为保守党上台执政的前提。
因为只有重新召开大选,那些自前毫无政治影响力的青年英格兰成员才能藉助帝国出版的宣传造势进入下院,以下院议员的身份出现在保守党的权力圈层。
而青年英格兰的下院议席越多,迪斯雷利在保守党內的话语权也就越重,皮尔想要对亚瑟动刀时也就越要慎重。
按照亚瑟的估算,倘若重新召开大选,青年英格兰应该能在下次选举中拿下15到20个的席位。
虽然十几个席位之於658人的下院貌似不多,但略懂英国政治的人都知道,现今保守党在下院的席位一共也就313个。
而先前与保守党合流的“德比帮”不过占据了十个议席,但是当斯坦利勋爵带领他们加入保守党时,皮尔便已经表现得欣喜若狂,並立刻决定將斯坦利勋爵选入保守党核心决策层了。
而如果排除英国两大党,单看英国政坛的第三势力,奥康內尔领衔的爱尔兰民族主义者在下院有20多席,而激进派由於在1837年大选中惨败,如今更是只剩区区十几席。
也就是说,倘若重新召开大选,那么迪斯雷利领导下的“青年英格兰”將会立刻成为与英国激进派旗鼓相当的政治势力,而这也將使得保守党的中央党团不得不慎重考虑:是否应当给予班杰明·迪斯雷利先生一个內阁席位。
而一旦迪斯雷利成为內阁大臣,这位时尚达人便將立刻拥有某个独立部门的人事任命权。
不过,考虑到迪斯雷利资歷尚浅,並且不具备贵族头衔,所以他肯定不会成为英国传统四大国务重臣(財政大臣、大法官、掌璽大臣、枢密院议长),而外交部、內务部、海军部和战爭及殖民事务部又不可能交到他的手中,但是除此之外的爱尔兰事务大臣、印度委员会主席以及贸易委员会主席等职务都很有机会。
到了那个时候,即便皮尔不愿在內务部復起亚瑟,他也將在迪斯雷利主政的部门中担任首席文官。
维多利亚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您让我忍著?您让我眼睁睁看著他把那些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人,一个一个赶走?”
亚瑟摇了摇头:“我不是让您忍著。我是让您,想清楚之后再行动。罗伯特·皮尔爵士不是第一次组阁,但是由於他的第一次首相经歷很失败,所以现在,他需要证明自己能够掌控局面。在这个时候,如果他和您因为女官任命的问题闹翻,那保守党方面的反弹肯定会很激烈。”
说到这里,亚瑟似乎有些犹豫。
维多利亚察觉到了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隱,站起身追问道:“您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告诉我吗?”
“其实————”亚瑟嘆了口气,他隱晦地暗示道:“您可能知道我在舰队街有些人脉。
所以,我只是想提醒您,保守党————在舰队街非常的有势力。”
维多利亚闻言,立刻就联想起了近段时间舰队街报刊上对她的新闻攻击。
维多利亚气得脸色发白,她当然知道那些报导是托利们的把戏,因为先前墨尔本子爵就已经告诉过她了。
她抿著嘴唇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忍著吗?”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做剧烈的思想斗爭。
接著,他又嘆了口气,微微欠身道:“陛下,有一个人,虽然我很不喜欢那个傢伙。
但是,如果您一定要寻求建议,我觉得他的建议或许会比我的想法更成熟。毕竟,他在政坛上已经纵横捭闔了几十年了。”
维多利亚知道他说的是谁。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您是说,墨尔本子爵?”
亚瑟沉默著,没有否认。
维多利亚看著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亚瑟爵士。”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您和他————你们之间,难道就不能————”
“不能。”亚瑟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亚瑟抬起头,迎上她的自光:“陛下,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这件事,没有可能。在弗洛拉的事情上,我不会原谅辉格党人。墨尔本子爵或许参与不深,或许他本人没有直接伤害过弗洛拉。但他身为首相,却纵容了那些攻击、流言和污衊。关於这一点,我和我身后的黑斯廷斯家族,不接受任何妥协。”
维多利亚揪心的咬著边唇:“可是————”
“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可是。”亚瑟打断道:“陛下,您要我帮您,我来了。您问我建议,我给了。但您不能要求我和那些人握手言和。这不可能!”
维多利亚望著他,忽的长嘆了一口气:“唉————既然这是您的意愿,我明白了。”
书房里的空气刚刚从紧绷中鬆弛下来,维多利亚望著亚瑟,正想说些什么,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很乱,完全不像是白金汉宫里应有的从容节奏。
鞋跟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逃跑似的。
维多利亚皱起眉头。
亚瑟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
门被猛地推开了!
女官波特曼夫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色发白,额头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
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著,身后也没跟著她的两位贴身女僕,显然是自己一路提著裙摆小跑过来的。
“陛下!”她喘著气道:“出事了!出大————”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了亚瑟,於是声音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似的。
波特曼夫人站在那里,嘴巴还半张著,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亚瑟,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她的手还扶著门框,可那双手却在发抖。
亚瑟看著她,平静的微微頷首,语气礼貌得像是初次见面:“夫人。”
儘管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任何一位近期关注了弗洛拉事件的报纸爱好者都清晰地明白,眼前这位波特曼夫人便是在克拉克医生误诊后第一时间向维多利亚通报了弗洛拉“怀孕”消息的人。
据说,当时她在女王面前言之凿凿,声称弗洛拉肯定是怀孕了。
至於原因嘛,说起来倒也荒谬,那就是她曾经多次观摩丈夫为马接生,所以自认在怀孕事务方面具有一定的医学背景。
而亚瑟了解到的,显然要比读者在报纸上看到的更多。
因为肯特公爵夫人告诉他,向维多利亚提出必须要让弗洛拉儘快找个男人嫁了的同样是波特曼夫人。
最重要的是,如果亚瑟没有阻拦那次医学检查,那么在医学检查过程中,维多利亚打算派来监督检查过程的个人代表还是她。
当然,亚瑟不会觉得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所有的罪过都在波特曼夫人一人。
他在白金汉宫担任非常驻侍从官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波特曼夫人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早就看得明明白白。
这不是个单纯的坏女人,或许她確实存在通过打击肯特公爵夫人的首席女官来討好维多利亚的想法,但是从她的这一系列动作也看得出来,她没什么脑子,至少远不如莱岑夫人有脑子。
一个纯粹、聪明的坏人,不可能凡事衝锋在前,因为他们都明白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但是,很显然,波特曼夫人不明白。
她就是那种各国宫廷中最常见的庸俗女子,沉迷於奢侈享受、爱慕虚荣、多嘴多舌,每天不是在恭维那些地位比她高的人,就是在享受別人的恭维。
波特曼夫人看著亚瑟的眼神,就像看见了鬼。
她显然不知道亚瑟在维多利亚的书房,而且也没有人通知她这件事。
“她肯定是怀孕了。”
“必须让她儘快找个男人嫁了。”
“检查的时候,我可以代表陛下在场监督,弗洛拉也可以派出她的代表,这很公平。
“”
这些话,此刻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
她不敢看亚瑟,可她又忍不住去看。
亚瑟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没有表情的脸,却比任何愤怒的表情都可怕。
“亚瑟爵士。”她的声音听起来抖得厉害:“我知道您————您心里有气。但是弗洛拉那件事,我————我也是为了陛下好。”
亚瑟没有回答她,他只是盯著波特曼夫人涂脂抹粉的脸蛋儿,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波特曼夫人继续说下去,极力为自己的行为辩护道:“您想想,那时候流言那么多,那么乱。一个未婚的女子,忽然说肚子不舒服,又找医生开那种药,任谁都会多想几分的。我————我只是把我想到的告诉了陛下。我没有恶意,真的没有恶意。”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诚恳:“再说了,如果她真是清白的,那她为什么不肯接受检查?检查一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她不肯检查,反而待在苏格兰不肯回来,这让人能怎么想?”
维多利亚感觉情况貌似有些失控,她平时与波特曼夫人关係不错,此刻也忍不住想要上来打圆场,示意波特曼夫人別说话了:“您————”
“陛下,请您允许我把话说完。”波特曼夫人急切道:“亚瑟爵士,我知道您和黑斯廷斯家族关係好。但您不能因为感情用事,就被人骗了。弗洛拉,她真的不一定像您想的那么无辜。”
亚瑟看著她,依然没有说话。
波特曼夫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却还是硬著头皮继续道:“我只是尽我的本分。我是陛下的女官,我的职责就是保护陛下,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她。至於那些事情是真是假,那不是我能判断的。那是医生的事,是克拉克医生的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最后真的错了,您非要怪,那也应该怪克拉克医生。是他先诊断的,我只是————只是传了个话而已。”
亚瑟的嘴角微微动了动,那表情很难说是笑:“传个话?”
亚瑟往前走了一步。
噠!
靴跟落地,很清脆的响动,不重,但足以將波特曼夫人嚇得向后退了两步。
“夫人,您刚才说,检查一下就什么都清楚了。您说得对。可您有没有想过,那个检查本身,就是一种羞辱?一个未婚的女人,让医生把手伸进去,您觉得,那叫什么?如果换做是您,您愿意接受这样的检查吗?”
波特曼夫人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维多利亚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亚瑟。
“我————我真的只是————”波特曼夫人嚇得浑身发抖:“我只是为了陛下,其他的我没想过————”
“没想过?”亚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波特曼夫人的面前:“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不负责任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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