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太后:还请大相公救我!
“其四一—“
江昭沉声道:“內廷太后有二,该如何定尊位?”
时至今日,天下之中,仅有一人可被尊称为“太后”。
此一人,也即太后向氏!
但是,从新帝上位的那一刻起,这一局势,就已註定不会长久。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此一俗语,对於內廷妃子来说,也是一样的。
德妃朱氏,为新帝生母,本是世宗赵策英敕封的才人,十余年中,一步一步,向上攀登,终是在宫中站稳脚跟,勉强立足。
这样的人,本就是內廷中人,世宗妃子!
新帝上位,母凭子贵,尊其为太后,可谓是天经地义,任是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如今,尚在国丧时段,为拉拢人心,新帝自是不太好敕封生母。
可一旦国丧即过,为彰显权威,其生母朱氏,定是会被敕封的。
这一来,也就出现了一大难点——
內廷太后,將会有二人!
先帝生母向氏。
新帝生母朱氏。
此二人,以谁为尊?
“这——
”
上上下下,一时无声。
內阁五人,皆是作思忖状,不乏犯难之色。
以谁为尊!
这一命题,往深了说,主要有两大方面:
一方面,乃是名义上的尊卑。
名义上,以谁为尊?
另一方面,乃是实际上的尊卑。
內廷中人,在实际生活中,都听谁的?
此二者中,实际上的尊卑,並无太大爭议。
新帝上位,內廷的宫女、太监,肯定都是以朱氏为尊。
但,名义上的尊卑,却是颇有说法。
这一来,也就务必得將其界定清楚,以免引起爭议。
这一点,也会在封號上隱有区分。
不然,他日內廷相爭,不免传出一些不好听、不好看、不好说的秘闻,惹人非议。
“大周一代,自有高宗故事,或可以此为例。”文渊阁大学士王安礼略一沉吟,给了建议。
所谓的“高宗故事”,指的是与高宗赵禎有关的一道秘闻。
却说真宗末年,皇后刘娥无子,为固中宫之位,便从李宸妃手中,將其降世不久的幼子夺了过来,养於膝下。
这一幼子,说不不巧,正是高宗赵禎!
李宸妃此人,仅是真宗侍女,在內廷之中,地位一向不高,对於刘娥的强取豪夺,自是不敢反抗。
这一来,年幼的赵禎,也就成了刘娥之子,且视其为生母。
及至赵禎长大,逐渐亲政,方才知晓其中隱秘。
这一事件,也就是杂剧《狸猫换太子》的原型。
王安礼以此为例,其潜意却是可借鑑赵禎在这一事件上的处理方法。
明道二年,李宸妃病逝,刘太后採纳吕夷简建议,以皇后礼厚葬。
这一转折点,使得赵禎知晓了其中真相。
但即便如此,赵禎也並未追封生母为太后。
及至刘太后也病逝,方才追封生母。
刘娥死了,才追封生母!
这一决定,不难窥见一在赵禎看来,生母与嫡母,仍是以嫡母为尊!
甚至於,不惜延迟生母的追封,以此为嫡母让位。
王安礼的潜意,可谓一目了然一生母与嫡母,当以嫡母为尊!
也就是,以太后向氏为尊。
一来,从资格上讲,向氏的確是“老资格”。
向氏此人,为世宗之正室,先帝之生母,摄皇帝之嫡母。
论起资格,远非区区德妃朱氏可媲美。
二来,从礼制上讲,也该是以向氏为尊。
向氏是嫡母。
此之关係,但凡新帝还认为自己是世宗的儿子,就必须得认。
而在世俗关係上,嫡母与生母,一向都是以嫡母为尊。
所谓的德妃,说白了就是世宗的小妾。
区区小妾,怎可凌驾於嫡母之上?
“嗯”
其余诸人,皆是思忖著,不乏有点头者。
虽然向氏是失败的一方...
但,向氏此人,的確是新帝之嫡母!
世宗封其为皇后,这是第一道认可。
先帝尊其为太后,这是第二道认可。
至於摄皇帝,有与没有,並无太大区別。
新帝上位,可以不认摄皇帝赵佶为正统,但是世宗和先帝,他是必须得认的。
而一旦认了世宗和先帝,自然也就必须得认向太后。
起码,在名义上来说,內廷太后,当以向氏为尊!
至於实际上以谁为尊?
这一点,倒是並无太大爭议。
“某以为,该以嫡母为尊。”次辅张躁一捋鬍鬚,也是一样的看法。
天下礼制,不单是限制臣子的,也是限制君王的。
並且,在这其中,君王还是最大的受益者。
作为最大的受益者,若是连君王都不遵守礼制,其余人又何必遵守?
“以嫡为尊。”
“某亦如此。”
文华殿大学士章惇、东阁大学士范纯仁,也都一一表態。
集贤殿大学士蔡確並未作声,但估摸著態度也是一样的。
“行。”
江昭沉吟著,总结道:“以嫡为尊,古来有之。”
“此之一事,江某腾出时间,会与陛下和太后商榖一二。”
向氏是失败者的一方。
但,其名义上却凌驾於胜利者之上。
对於这一点,新帝绝对是相当难受,甚至可能都不容许。
但是,没办法!
以嫡为尊!
此一规则,几乎是千年礼制中最基础性的东西。
基础性的东西,也即意味著认可度非常之广,在没有重大社会转折的情况下,绝对是不可动摇的。
“其五,边疆问题。”
文书传下去。
江昭严肃道:“先帝殯天,边军大规模回撤,辽人察觉了这一问题,大军齐齐南下,试图光復山河。”
“此之一事,江某决意让赵国公王韶入边,统筹大局。”
“兵部、礼部,需得筹备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文书入手,內阁五人,大致一扫,便传了上去。
此一文书,並不繁杂。
其上,主要就是一些可能涉及的粮草辐重,或是涉及调度,或是涉及运输,都得有礼部和兵部参与其中。
“辽人...”
章惇一摇头,不禁一嘆:“此一贼寇,吞我山河百年。”
“也不知,何时可灭之?”
话音一落,其余几人,不时点头。
章惇的话,也算是不少人的心声。
自熙丰二年起,至今已有十九年!
整整十九年,有千古一相、千古名將,竟然都未曾灭了它。
底蕴之深,不可谓不恐怖。
不得不说,不愧是千万人口的游牧民族!
“灭辽...?”
江昭一蹙眉,心头不免一嘆。
灭,肯定是能灭的。
但,绝不是现在!
无它—
边疆军卒心头的那口气散了!
凡是打仗,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
上半年,大军北伐,连战连捷,气势其实相当之好。
甚至於,隱隱有“横推”之势。
但,很可惜!
先帝没了。
先帝一没,大军一撤,將士们心头的一股气也就散了七分。
这股气一散,战斗力都得下降大半以上。
此外,还有天时的问题。
如今,已然是八月。
八月一过,九月、十月...马上就入冬了。
一入冬,北方风雪渐起,伐辽自是难成。
“辽人外实內虚,灭其不难。”
江昭摇头道:“只是,现今已近隆冬,伐辽一事,怕是不太行。”
“今年,就权且苦一苦阻卜人,於厥人、蒙古人吧!”
內阁几人,先是一愣,旋即皆是会心一笑。
说一个的冷知识一辽国,修过长城!
没错,辽国在北方修了长城,以此防范蛮夷。
这一冷知识,的確非常的反常识。
但,也的確是事实。
辽国虽居北方,但並不是最北方。
在其北面,还有其他非政权的部落性蛮夷!
这一部分蛮夷,聚居於呼伦贝尔草原以及大兴安岭一带,不服辽国教化,为了生存,时常南下侵扰辽民。
此一现象,可谓是让辽人苦不堪言。
这也是为何“檀渊之盟”在大周一方的一部分人眼中,非是耻辱,而是政绩的缘故。
毕竟,从另类的视角来看,蛮夷都被辽国给挡住了。
这一来,一年的几十万岁幣,也就成了买一位北方“保鏢”的“保鏢钱”。
几十万岁幣,即可护北方安寧!
这,可不就是天大政绩?
这一笔帐,拋开耻辱性不谈,单从功利性上讲,不可谓不划算。
当然,具体划算与否,非是一人能说了算的,也不是真宗皇帝能盖棺定论的o
千载以后,一切大白,自有定论!
此之一事,暂且不谈。
方才,江昭说的“苦一苦阻下人、於厥人、蒙古人”,却是与天下大局有关如今,辽国內政混乱,外政忧患,大半粮草尽毁,即便集兵南下,十之八九也是无功而返。
毕竟,王韶可不是吃素的!
以王韶一己之力,不说反打回去,守成还是没问题的。
而一旦南侵不利,辽人为了粮草,自是唯有北上强取豪夺。
这一来,可不就苦了阻卜人、於厥人以及蒙古人?
“好了!”
江昭拍板道:“各司其职,散了吧!”
话音一落,江昭率先起身,大步往外迈去。
他要去见一见太后!
坤寧宫。
上上下下,一片脑素。
白幡低垂,烛火摇曳,映得殿中陈设都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冷光,连空气中都漂浮著淡淡的香灰气息,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正中主位之上,向氏身著一身素白软缎宫装,鬢边仅簪一支素银簪子,褪去了往日太后的华贵,只剩满身的憔悴。
她手中端著一碗白粥,只是浅浅抿了一口,便怔怔地出神。
不时,其眼中闪过一丝惧色,或是懊悔之色,亦或是秀眉紧蹙,忧色连连。
向氏怕了!
是那种深入骨髓、无处可逃的恐惧,顺著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真的怕了!
方今天下,风云突变,摄皇帝赵佶与国舅向宗良暗中发动兵变,欲除掉延王赵煦与冀王赵僩,以图永掌大权,却不料计划败露,功亏一簣。
如今,延王赵煦顺利上位,临御天下,赵佶和向宗良都已经死了。
赵、向二人倒是死的乾脆。
可,对於向氏来说,她还活著。
这一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就是一等一的“大逆风”,將她推到了悬崖边上,进退两难。
一来,摄皇帝赵佶,乃是她当年力排眾议,一手推上摄位之位的。
赵佶暗中筹谋兵变,欲取赵煦、赵们二人性命,此事人尽皆知。
而她,便是赵佶最坚实的后盾。
如今,兵变未遂,赵煦登基为帝,对於谋害自己性命的赵佶,自然是恨之入骨。
而作为一手扶持赵佶的人,赵煦焉能不迁怒於她,又焉能不恨她?
这份恨意,便是悬在她头顶的第一把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二来,新帝上位,按祖制必封生母朱氏为太后。
若说新帝的记恨是大方向上的潜在威胁,那么內廷將有两位太后並存,便是最直接的危机。
他日,朱氏受封,母凭子贵,整个內廷定然是以朱氏为尊,而她这个先太后,便会沦为尷尬之地。
甚至於,都有可能跟冷宫的妃子一样,病了无人问,冷了无人知,孤苦无依,终老一生。
三来....
向氏一门,恐有灭族之危!
作为太后,向氏就是向氏一门的核心支柱。
若她被针对,向氏一门,恐怕会是板上钉钉的灭族。
毕竟,国舅向宗良,可是公认的兵变的操手之一。
“唉一”
一声哀嘆,似有无尽悔意,在空旷的坤寧宫中迴荡,显得格外淒凉。
向氏六神无主,眼神愈发呆滯,脸上满是茫然,仿佛早已没了主意,只能任由命运摆布。
“唉——
—”
又一声嘆息响起,比上一声更显沉重。
“唉!”
一声接著一声,断断续续,消散在冷寂的空气中,每一声都藏著无尽的悔恨。
恨自己当初识人不清,恨自己一时糊涂,推了赵佶上位,最终落得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
也不知过了几许时辰,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案上的白粥早已凉透,没了半分余温,如同她此刻的心一般,冰冷刺骨。
“娘娘,大相公来了!”一名身著素衣的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殿来,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却带著几分急切。
“大相公?”
向氏抬起头,不免一愣。
旋即,似是想起什么,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撑著座椅站起身,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急切:“快,请大相公进来!快!”
大致十息左右。
一人缓步走入。
观其身披麻衣,面容沉稳,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正值精气神的巔峰时段,一行一止,自带一股久经朝堂的威严之气,不怒自威。
此人,可不就是当朝大相公江昭?
“大相公—”
一见於此,太后泪如雨下,双腿一软,几乎要栽倒在地,她哽咽著,声音井碎不堪:“悔不信大相公!”
“当初若听您一言,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那哭声里,满是绝亥与哀求,听得人心中一酸。
“还请大相公,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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