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湖死了。
成为了这个家第二个死去的孩子。
原本【惧】家族七个孩子,只剩下了五个。
还会不会减少,谁又会是下一个……
十三川心提到了嗓子眼。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当年那场未曾谋面的“杀戮”。
外面只知道上一代【惧】家族七人,五人为了家族,为了守护【惧】城战死,却不知道其中隱情。其实七人中的五人,皆是死在上一代的老六和老七手中。
那是关於上一代的故事,和今天发生的故事一样惨烈,同样在这个庭院里,甚至要更加不堪,是一段被永远蒙尘的歷史。
当年的老六和老七,一直受到前面五位哥哥的打压,童年生活无比悽惨,甚至有几次,前面几位想要动用手段取两人性命。
两人只能相互抱团取暖,才勉强活了下去。
为了报仇,两人一度隱忍不发,暗暗积攒实力,终於等到了老家主年老力衰的那天。
在主持家主继位的仪式上,两人当场暴起,直接杀掉了当时的候选,这才最后让排行第六的三衍拿下了家主的位置。
当时【惧】家族情况毕竞和现在不同,还不是日暮西山的模样,即使有那么大的变故,也不至於会动摇家族根基。
谁也没想到,数百年后的今天,歷史会重演。
“阿几,妈妈求你了,真的不要再杀下去了。”
女人抓住严景的手,苦苦哀求,眼泪翻涌。
远处的十一城和九海,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掌心冒汗。
对面严景如果真的动了杀心,现在的庭院里,没人能阻拦。
十三川目光有意无意地撇向远处的房子,如果说谁现在能站出来,那只可能是三衍。
自己那位父亲或许是诈伤。
但……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经化作冰冷尸体的暴怒皇,十三川又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
在冒著生命危险救下自己的几位“无关紧要”的孩子和让自己最强的孩子上位,带领【惧】家族走向巔峰之间,三衍毫无疑问会选择后者。
而且县……他觉得今天就是三衍设下的剧,那个男人和自己的妻子想法完全相反,想让过去重演,让自己的孩子用和自己一样的方式登基。
一念至此,他指尖诡能跃动,准备呼唤墨家那边的支援。
虽然他也知道大概率是来不及,但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了。
可谁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严景抓住女人的手,轻轻从自己的手臂上拿开,微笑道:
“没事的,妈妈,已经结束了。”
旋即,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严景收起了周身浮现的恐惧之刺,冲眾人微笑道:
“按照父亲定下的规矩,我没有受到恐惧鸟的认可,所以我退出下一任家主的爭夺。”
“今天的事情,到此结束。”
说完,严景没再理会呆滯的眾人,转身朝著那宛若废墟的房子走去。
却在这时,一道声音从眾人头顶响起:
“不行。”
一道身影从空中猛地坠落。
硝烟瀰漫中,无数蛛网般裂纹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一个顶著摄像头的男人出现在蛛网的中心。
男人身披绿金色长袍,头上顶著一崭新的暗金色的数位相机。
他微笑著看向转过身来的严景:
“阿几你就是下一任家主。”
“叔叔。”严景眉眼低垂:
“並不是我不想接任,按照父亲的规矩,只有获得上一代恐惧鸟认可的人,才能是下一任家主。”“不用谦虚,现在哥哥性命垂危,我暂时接替,你就是下一任家主了。”
一道说著,拍了拍严景的肩膀:
“我和哥哥都很看好你,把【惧】交到你手里我和他都很放心。”
“我和你小子很有缘,我们都排行老七,之后咱爷俩找个时间,好好喝一杯。”
“可我不想当皇帝。”
严景的话音落下,一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眼神沉了下来:
“说什么呢你小子。”
“是让你当家主,没让你当什么皇帝。”
“我如果上位,肯定会对父亲之前的举措进行大刀阔斧的改动。”严景笑道:
“父亲不会允许我放二哥走,也肯定会尽力压制大哥。”
“这些我都不会干。”
“父亲他会允许吗?他还活著,会允许他的江山在我手里彻底改头换面吗?”
“如果叔叔你说父亲他允许这一切发生。”
“我绝无二话,立马接手。”
“但你觉得可能吗?”
他看向一道,微笑道:
“他甚至没让你出来阻拦我杀死四哥。”
一道眉头皱了起来,挠了挠头:
“老哥说得对,你这孩子有点难搞定。”
“那你想怎么办?”
严景面色平静,拿出了一瓶高级疗愈药剂:
“还请您把这个交给父亲。”
“之后的事情,和我不再相关,我会按照父亲所说前往旧罪城,找找看失落的种子和恐惧鸟。”“至於家主,我看二哥和大哥都还挺合適。”
一道接过严景手中的药剂,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以他的水平,自然能够看出这瓶药剂中蕴含的惊人的生命能量。
如果三衍喝下,不敢保证会痊癒,至少情况会有很大扭转。
可……
想起三衍交代过的让他一定要把严景留下来当这个家主,他觉得有些牙疼。
“算了,那你先去找你的小女友吧。”
他看著手中的药剂,下了决定。
东西都收了,严景事情做的不能再体面了,他实在找不到藉口拒绝。
可就在这时,数道无形的恐惧传到了他的身上,让他觉得皮肤有些微微发冷。
他脸耷拉了下去。
这是他那位哥哥不愿意放人。
“算了吧,哥啊,强扭的瓜不甜。”
他轻声低语,可那些冷意更重了。
没办法,他只能看向严景,又把药丟了回去:
“不行,你小子必须留下来。”
“那叔叔就是想血流成河。”严景拿著药剂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个事实:
“您应该收到了隱者消失的消息。”
“那也是我乾的。”
听见严景的话,一道两眼一瞪,立刻扭过头,看向四周,生怕这话传出去了。
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场,他顿时觉得一阵无力。
“算了吧,哥啊,放这小子走吧,我还想过段时间好日子呢。”
他再次低声呢喃,可那冷意不管不顾,一直往他脖子里钻。
“妈了个巴子………”
一道暗骂一声,望向周身诡能已经开始翻涌的严景,强装镇定,冷笑道:
“你小子別狂,真以为我们家没底牌了,你那些祖爷爷老祖宗隨便喊一个出来你小子就得趴下,乖乖认错,我和你直说了吧,这家主你想当得当,不想当,也得当”
一道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的视野中,原本躺在地上的暴怒皇尸体忽然站起来了,一道道丝线扎在暴怒皇的尸体上,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眸重新亮了起来,脸颊两侧漆黑的纹路涌动,气势相比之前没有半点减弱。
一道不动声色地在裤子上抹了一把手心的汗:
“算了吧,哥啊,这小子不对劲啊,有点邪性啊……”
“嗖嗖嗖”
冷风使劲吹进一道的后脖领,可这次一道是打定了主意不管:
“真不太行啊,这小子离开家时间太早了,对这家没啥感情啊,他要把那些老祖宗的坟炸了,可就真的全完了。”
“嗖嗖嗖”
冷风还是一个劲地吹,甚至越来越起劲了。
“你妈一”一道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可一想到自己和三衍是同一个妈,无奈只能打止。
他知道,自己这哥哥是看见严景愈发强势,就愈发不肯放手。
毕竟谁都能看出来,严景展现出来的水平已经碾压了【诡都】那些名声在外的新星们,踏入了一个全新的行列。
只要严景愿意替【惧】家族出战临启日,很可能会彻底改变里世界的格局。
可……
那是他不想吗?!
没看见自己这大侄子周身诡能涌动,已经准备开始超级变换形態了吗?
无奈,那背后冷风直窜,他只能硬著头皮上了,笑道:
“小子,你和你七叔玩这一套没用,两个十阶就够了?你真把咱们家当作杀猪宰鸡的铺子了,那是真正动过枪,耍过刀子的,咱们家老祖宗十几个,隨便拿一个出来就够用了。”
十几个?!
十三川和十一城瞪大了眼睛。
他们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多。
这……这不是纯在骗吗?
听见对面一道的话,严景面色平静:
“七叔你留汗了。”
“是吗?”一道拿出一面镜子,看向自己额头。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他把镜子狠狠摔在地上:
“別和你七叔我来这套!你小子给个话,今天是不是要打个你死我活?!!”
“七叔你扣子掉了。”
严景再次淡淡开口道。
“嗬嗬,同样的招数你玩两次,你当我一道是傻唄啊!”一道大笑:
“想当年你七叔玩这些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玩泥巴一”
看著严景手中的扣子,又看著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衬衣领口。
一道话音打止,忽然打了个哆嗦。
一种远超过三衍给的凉意从他的脊椎骨升起,直窜天灵感。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完全没有感知到。
他摸了摸那领口上的洞,確定扣子是真的在严景的手上,而后咽了咽唾沫。
对面能摘他扣子,自然也能砍他脖子。
相当於就在短短几秒钟內,自己就欠了对面这侄子一条命。
“你看你。”
一道脸上的囂张如入春的江冰一样化开,笑容温和:
“阿几你就是调皮啊,你七叔和你开玩笑呢。”
此刻,他身后那凉意吹的猛烈,可一道全然不管不顾。
再冷,有他现在的心冷吗?
差一点啊,就差那么一点。
战斗就从他和老祖宗联手大战侄子和暴怒皇尸体,变成他和暴怒皇的尸体和严景一起暴揍老祖宗了。“嗨哟,你看你小子,离开家太久了,都忘记你七叔为人最幽默了。”
一道笑容灿烂的有些耀眼:
“不就是想去找小女友度蜜月吗?来来来,你七叔开车送你去,开家里最好的车,对,就那个那个……斯蒂庞克那,除姨,你去把车开出来,送送我们家最听话最可爱最棒的小少爷。”
站在远处的除法闻言,立刻点头。
没一会儿,一辆轿车开到了眾人面前。
一道亲自上前,拉开后座的门:
“来,阿几,上车。”
一直到严景和暴怒皇的尸体坐上车离开,一道还面带微笑,对著远去的轿车招手:
“在外面好好玩哈,不用惦记家里。”
直到车彻底消失在眾人视线中。
一道才如梦初醒,看向周围眼神诡异的管家和其他侄子们,乾咳两声,收起笑容,板著脸道:“看什么看?!一群废物!要不是你们这群小子不爭气,你七叔用得著受这么大委屈吗?!”“还有你们!全都给我滚蛋!”
“该干嘛干嘛去!”
“妈了巴子的,一个靠得住的都没有。”
眾人闻言,立刻鸟兽作散。
谁在这个时候触一道的霉头,不是茅厕里打灯笼吗。
一道把女人送回房间之后,立刻走到三楼,敲了敲三楼正中间房间的房门。
大门应声打开。
一道步入其中,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条毛巾。
“你小子怎么办的事?!”
三衍坐在沙发上,脸色明显不高兴。
“这能怪我吗?这也能怪我?!”一道接住毛巾,两手挥舞:
“哥你没看见啊,那小子要动手了,你弟弟差点回不来了!这也能怪我?!!”
“你是没看见啊,那小子摘了我扣子!你知道的啊,这意味著什么你懂的啊!”
一道揪住领口给三衍看。
三衍一把把他的手撇开,根本不想看:
“你小子要是这么容易死,当年就该死了!”
“那也不能拿命赌啊!”
一道委屈了:
“就你儿子的命是命,你七弟的命不是命啊!?那就算是生命之神来了,只挨打不还手迟早也是个死啊‖”
“行了,消停点吧。”
三衍冷冷开口:
“那小子必须回来当这个家主,没有別的选择。”
“我看是难。”一道咂咂舌,摇了摇头:
“那小子是铁了心要和那小女友一起了,以咱们家现在的状况,要是真把那几位从地底下刨出来,还有点可能,否则啊……”
他又摇了摇头。
但这话一出,三衍反而目光闪烁起来:
“他既然那么喜欢待在旧罪城。”
“那就让他待会儿。”
“我记得罪城那些傢伙都在找旧罪城里藏的东西是吧?”
“你是说……”一道站起身,看向自己的哥哥:
“可暴怒皇都死了。”
“你太小看罪城了。”三衍冷冷道:
“我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过段时间把消息放出去,就说东西找到了。”
“我想想看,美德村,罪城,命途……纯血那边应该也会对那东西感兴趣的。”
“等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待在家里是对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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