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冰冷漆黑的炮口,对准了中间惶恐的眾人,清冷的寒光在弧口闪烁。
下一秒,隨著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落下。
恐怖的火蛇从炮口中喷涌而出。
无数璀璨的雷射在炮管中激盪而出,横穿扫地,交织成网。
轰鸣声在眼前的大地迴响,裂纹在中心向外扩散,整片大地都开裂了,成千上万的石块陷落。数万度的高温在短短数秒內就將地面上的石层彻底融化,化作一片波纹起伏的橙红色海洋,沸腾的红色气泡在不断翻涌。
雷射和火光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逐渐消失殆尽。
当烟尘散去,广阔的地面下降了足足数米,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什么深坑,而是更为广袤的平原。漆黑一片。
而两侧则出现了两排高峰,一望无际,山岭陡峭。
那些钢铁怪物在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也死去了,它们本身也承受不住这样的能量膨胀,此刻化作了灰碳,隨风消逝。
“咳,咳咳咳”
陈红从女人的怀中挣脱出来,將自己口中的菸灰呕尽。
“人呢……”
她迷茫地睁开眼,看向四周。
原本的数百名人手,此刻只剩下寥寥几位九阶。
九阶之下,再无半点踪影。
而且就算是九阶……
“宗叔……”
她不顾女人的拉扯,跌跌撞撞地跑到重伤倒地的男人身旁:
“你还好吗?”
眼前的男人和女人一样,是自小看著她长大的长辈,此刻却只剩下了小半边身体,倚靠在一片灰黑之中。
他的整张脸都烂了。
那些雷射中有一道雷射带著恐怖的死亡气息,在接触到之后將他的大部分身体都腐蚀殆尽了。脸皮上也露出了一个接著一个的坑洞,密密麻麻,像是一颗颗反向凹陷的肉疙瘩。
“小姐…”
男人张开口,可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声音像是空中颳起的微风。
他伸出仅剩的一只手,还没有碰到陈红,就没了力气,徒然地耷拉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声息。他所在的位置距离那些钢铁巨炮太近了,是首位被集火的九阶,只是半盏茶的功夫,就没了抵抗的能力。
“宗叔,宗叔……唔唔唔!”
陈红歇斯底里地哭喊著,可旋即被身后的女人一把捂住嘴巴。
现在敌在暗,自己在明,如果再隨意暴露的话,等待陈红的,很可能是死亡。
女人原本对於这次的行动可以说是十拿九稳,结果现在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让她心中紧绷到了极限。周围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
她在心中復盘著刚刚炮火落下的整个过程。
首先是一束光。
不是雷射,像是那些钢铁巨物聚能的前置动作,她原本以为这给了她足够的反应时间,可当那束光落下的时候,她的腹部却出现了极为强列的飢饿感。
在这样的飢饿感下,她准备好的能力直接被打断了。
接著就是雷射,那些雷射中带著破坏一切的力量,死亡……傲慢……规则……只是短短的瞬间她就分辨出了其中的几种,每一种都堪称破坏性极高,合到一起之后直接灭杀了登顶以及登顶之下的存在。他们剩下的人,不是没有反击。
特別是在雷射结束,而那些巨炮还未落下之时,女人曾经瞄准过那些钢铁怪物,施展出了自己的能力。一场昏黄的沙暴瞬间席捲了周围的钢铁巨炮,企图將那些看起来强度並不高的钢铁造物土崩瓦解,但事情很快出乎了女人的意料。
那些金属的炮管和密密麻麻的电子线路確实是在瞬间被摧毁了。
这作为【械化】这一条道的通病,让女人以为自己抓住了反击的时机。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在下一秒,那些被摧毁的线路和炮管又重新再生。
而之前凝聚到一半的炮火没有受到半点的影响,继续轰下。
对於她来说倒是还好,有著十阶的位阶,只需要专心保护好怀中的陈红,其他攻击就算硬抗也没有对她造成太多损伤。
可……对於別的九阶来说问题就很大了。
刚刚的反击就意味著要放弃防守。
当那些雷射和炮火落下的时候,来不及施展防御手段的他们只能硬接下了这第二次进攻。
而紧接著,那些炮火中最致命的一种出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女人在防御的过程中,好几次心中升起了放弃防御,拥抱火光的念头。
就好像那些火光是圣洁的,而她才是內心罪恶,周身沾染著污秽的存在,她就应该主动拥抱那些火光。“我的同伴们都已经死去了,我怎么还能苟活呢?”
这样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幸好她始终记得怀中的陈红,这才没有放弃抵抗。
可其他人的下场,现在已经显而易见了。
“我们中计了。”
女人对著怀中死死搂住的陈红开口道:
“对面的目標,一开始就是我们。”
这话一出,怀中的陈红安静了下来。
这是极为容易想通的事情。
刚刚他们现身石界的时候,虽然目睹的样子惨烈,但究竟身下的地面没有塌陷,周遭更是没有山峰,还能看见不少族人的尸体。
不像是现在这样,绝大部分的族人已经化为了灰烬,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对面先是埋伏了七少主他们一波,但他们的人太多了,对面的手段应该是不够,又或者要付出的损失极大。”女人在陈红耳边低语,警惕地看著周围:
“他们的目標,从始至终就是兵马和人手更少的我们。”
“七少主肯定还活著,我们先撤退吧。”
在女人看来,现在撤退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连对面在哪都摸不清楚,就已经折损了大半的人手,就算最后他们贏下了对面,还可能要面对七公子的反水。
这一仗,可以说,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可谁曾想,在女人怀中的陈红却猛地摇了摇头。
她咬著唇,泪水一滴滴在脸颊两侧滚落,眼中恨意迸发:
“九姨,我们打。”
..…”女人想劝阻,可看著陈红的表情,她最终神情一柔:
“行,那就打。”
“这件事之后,少主您要是能够成长一番,他们的牺牲也算是值得了。”
对於女人而言,陈红的命比其他所有人加在一起还要重要。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陈红主动地积极奋发。
她不想磨灭了这种在生死存亡关头出现的信心,而且心中也有办法。
“我们打游击吧。”
她双手轻轻抖动,乌黑的诡能在掌心爆发开来,无数的风沙裹住了她和周边的眾人,眾人的身体,从指尖开始逐渐化作一粒粒颗粒分明的橙黄沙砾。
隨著半空中掛起的风,逐渐飘散。
如果这时候严景在这,立刻就会认出这个能力。
【沙化】,这是曾经沙里柯也用过的能力,但远远比沙里柯用的要高深的多。
不仅仅是能够让自己沙化,这样的沙化甚至能够让身边的人手一起化作细碎的沙砾。
在这样的状態下,受到绝大部分种类的伤害威力都会大打折扣,而且能够隨时潜入对方防守不到的地方。
女人的计划,其实也很简单。
既然对面喜欢搞阴的。
那他们就比对面更阴就好了。
只要摸到对面的大本营,这一场仗,吃苦头的一定是对面。
“水!”
然而,就在女人以为一切胜券在握的时候,一道声音在空中响起。
周冕和白晨,白悦的身影同时在空中浮现。
周冕的指尖,一道湛蓝色的符文涌动,空中,瞬间下起了瓢泼大雨。
不,说瓢泼大雨都轻了,应该说是数道瀑布,在裂开的缝隙中倒灌而下,瞬间將刚刚沙化的眾人打湿。女人猛地眼眸一凝。
对面明显知道自己的能力。
而且有所准备。
【洋】的途径,可以说是她途径的天敌。
“沙暴。”
她手掌轻动,落下的水珠瞬间化作了泥沙。
这又是她的一项恐怖绝活,能够让召唤的沙尘具有传染的能力。
只要沾染到,就能化作自己可以操纵的沙尘。
多年来的警觉,让她瞬间判断出了对面的短板一
位阶不够。
对面展现出的威能,可以说远超一般的九阶,可相比於她这种浸淫多年的十阶,终究还是有差距。就这样,宛若神跡的一幕在眾人面前浮现。
那些原本落到空中的瀑布,竟然从根部开始,又满满化作沙尘,开始倒流向上。
一条半是泥沙半是水流的滔滔大河,在空中浮现,倒灌逆行。
解决了眼前的困难,女人带著眾人转身向著远处飘去。
只要消失在对方的视角之下,再次碰面,就是她们占据主动权了。
可周冕明显没有想放他们走的意思。
见那些泥沙纵横,他狠狠地一咬舌尖,一口血液喷在指尖的符文之上。
“轰隆”
大雨再次倾盆落下,瓢泼的雨点之中,不少沙尘不可避免地被沾染上了水气。
这些水气对於女人而言几乎不受影响,但……
沙態下的她,不可能再將陈红护在自己怀中。
那些散落的沙尘中,明显有一部分此刻受到了强列的衝击。
那是位阶不过登顶的陈红,此刻面对著九阶又喝下了严景鲜血的周冕的进攻,在不断颤抖。女人的眼睛彻底沉了下去:
“找死,我成全你!”
杀一个九阶,对於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对方既然不想放他们走,她索性也就不再留手,想要直接除掉这一切的源头。
隨著她的手轻轻一抬。
一只沙尘大手在对面周冕的身下浮现。
“啪”
数百米的区域,直接被手掌狠狠握在手心。
空气直接被挤爆了,空间裂缝蔓延开来。
女人却沉下脸,她闻到了血腥味。可並不重。
如果放在以往,这样的九阶,基本上一击就结束了。
对面还没死。
她立刻做出判断,周身诡能彻底涌动。
无数和刚刚一模一样的手掌在下方的地面浮现,向著天空狠狠一抓。
恐怖的轰鸣蔓延向远方,天昏地暗,大地震颤。
“噗”
白晨和白悦守在周冕的身边,手中羽翼化作的刀剑不断飞舞,尽力抵挡著风沙。
十阶的威能实在是太恐怖了。
恐怖到即使喝下了严景的血液,他们还是感觉到了和对面的本质差距。
“还没好吗?!”
周冕双目通红,尽力操控著雨水,拖延住对面的脚步。
他扯著喉咙,衝著某个方向大喊。
他们这次出来,不止是三个人。
还有一个人,躲在暗处。
“好了,好了好了。”
翁凌霄的声音在远处传来。
他压力也很大,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被对面那个十阶发现了。
很快,对面的进攻就会瞄准自己。
此刻的他只能尽力收敛心神。
查找著空中那些被雨水沾湿的沙砾。
那里面飘动最慢的,颤抖最为剧烈的,应该就是他的目標。
“艸你的!”
他找准了,手中的书无风自动,翻到了某一页,对准那片沙砾,狠狠握拳。
无数的锁链从书页中飞出,直接穿过那些有形的沙砾和液滴,命中了那片潮湿的沙砾。
成了?!
翁凌霄心中一动。
可下一秒,男人的惨叫声传来,让他知道自己找错了。
“干!!你tm瞄准点啊!!!”周冕几乎要吐血。
猫四可是交代了,这次如果干不好,回去要领罚。
他们四个喝了严景血液的九阶,再搭配上陈年提供的帮助,如果连一个登顶都杀不了,横竖都说不过去。
“我知道,我知道!別吵!!!”
翁凌霄额头上冷汗直流。
无数的沙砾打在了他的脸上,瞬间让他的五窍都流了血。
但他还是睁著眼,找著陈红的位置。
不是最慢的。
对面可能受伤。
也可能猜到他的想法。
那是最快的……
他看向远处。
看起来也不像。
对面或许也能猜到。
怎么办,怎么办……
半张脸已经没了的翁凌霄心中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如果,如果是自己,要护住当年的寧伟,自己会怎么办…
自己会怎么办……
很快,他打定了主意,瞄准了所有沙砾中间的那一片。
“就是你了!!!”
“砰!!!”
锁链飞出,穿过沙砾群。
一道娇弱的惨叫响起。
鲜血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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