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终於驱散了十万大山上空积压的阴霾。
青龙寨的这场风暴迎来了最终的清算。
村里那些曾经沾满血泪的土坯房,此刻已经被拉上了黄色的警戒线,一辆辆闪烁著警灯的防暴车和救护车排成长龙,將这个盘踞多年的魔窟彻底撕碎。
村口的枯死老槐树下,小梅紧紧抱著失而復得的婴儿,身上披著女警给她拿来的厚实警用大衣,她那张枯瘦的脸上总算有了点人色。
其他几十名被解救的妇女,互相搀扶著,站在救护车旁。
她们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辆装甲指挥车旁的那个高大男人。
王建军穿著那件黑色的战术外套,正低头用矿泉水冲洗著手上沾染的血污和泥泞。
小梅深吸了一口气,抱著孩子,步履蹣跚地走到王建军面前。
“扑通”一声。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直地跪了下去。
“恩人……谢谢您。”小梅的声音依然嘶哑,但却透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要是没有您,我们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隨著小梅的动作,后方那几十名受害妇女,无论是年轻的还是年长的,全部红著眼眶,朝著王建军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劫后余生的泪水,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无尽感激。
王建军停下了手,他扔掉手里的矿泉水瓶,大步走上前,双手稳稳地托住小梅的肩膀,將她强行拉了起来。
“快起来。”王建军扶起她。“你们没做错什么,不该跪任何人,抬起头回家。”
他转头看向旁边待命的女警,沉声下令:“安排车辆,护送她们去市医院做全面体检,联繫她们的户籍地警方和家属,必须確保每一个人都安全交到家人手里。”
“是!”女警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护著小梅等人上了救护车。
看著救护车陆续驶出大山,王建军紧绷了一整夜的身体,这才稍微放鬆下来。
就在这时,陈建国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死死攥著一叠连夜整理出来的口供,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但脸上的神情却亢奋到了极点。
“首长!招了!那王八蛋全招了!”陈建国跑得直喘粗气,声音因兴奋而变了调。
“那个畜生,刚开始还想死扛,被我们的审讯专家连上了八个小时的心理高压,彻底崩溃了!”
王建军转过身,目光如炬:“交代了什么?”
陈建国咽了口唾沫,迅速翻开手里的卷宗。
“昨晚您让我们重点查资金流向和保护伞,原本我们怀疑这伙人背后有境外黑產势力的影子,毕竟那些高纯度的促排卵激素確实是从境外走私进来的。”
陈建国指著卷宗上密密麻麻的资金炼路图,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但实际上,狗哥背后並没有直接掛靠境外势力。”
“那些境外药剂,只是他们花高价从黑市上买来的工具,真正掌控著马蹄镇代孕黑產、以及青龙寨人口贩卖这整条利益链的是一只藏在国內的巨型老虎!”
王建军眉头微微一拧:“谁?”
“省城,东江建工集团!”
陈建国咬著牙,吐出这个名字。
“狗哥交代,他不过是东江建工集团养在这大山里的一条狗,马蹄镇那些代孕生下来的孩子,只要是指標合格的,全部被秘密送往省城,交给东江建工旗下的私立医院去『交货』。”
“而那些被榨乾了价值的女人,就被东江建工当作处理工业废料一样,低价转包给狗哥,让他卖进青龙寨这种深山老林,发挥最后的余热。”
陈建国说到这,后背直冒凉气。
“不仅如此!狗哥这些年搜刮来的赃款,高达数千万,全部通过各种地下钱庄和虚假工程合同,洗白后流入了东江建工集团的帐上!”
“这家披著合法外资企业、明星企业外衣的集团,实则是一个掌控著多地地下资源、垄断了房地產、物流和地下医疗的庞然大物!”
王建军听完,眼神冷若冰霜。
一个省城的明星企业,背地里却用成百上千无辜女孩的血肉来筑建自己的商业帝国。
这种披著合法外衣的恶,比街头砍杀的黑社会更令人髮指。
“狗哥手里有实证吗?”王建军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有!”陈建国重重点头,“他防著被上面当成弃子灭口,私下里偷偷存了一个加密u盘,里面全是他和东江建工高层往来的录音和转帐记录。技术科已经拿到了!”
“很好。”
王建军眼神冷厉,果断下达了最终指令。
“既然不涉及境外武装势力,这就属於地方重特大涉黑案件,你立刻封存所有口供和证据。”
“跳过市局,直接將线索和嫌疑人全部移交给省厅扫黑专案组,告诉省厅,死死咬住东江建工这条大鱼,一旦证据链闭环,立刻实施抓捕!”
“绝对不能给他们毁尸灭跡的时间!”
陈建国立正敬礼:“明白!我这就去办!”
交代完所有的后续工作,王建军走到防暴车旁,拉开车门。
他脱下那件沾满了硝烟、泥水和血腥气的黑色外套,隨手扔进了车厢里。
隨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件最普通的深蓝色夹克,套在身上。
那把染血的警用匕首也被他卸下,锁进了保险箱。
阎王卸甲。
在这个清晨,他不再是那个在黑暗中大杀四方的活阎王,只是一个想要回家的普通男人。
王建军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大亮的天光。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等他回家的温柔身影,还有母亲和妹妹的笑脸。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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