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把匕首拔出来,在他身上擦了擦,发现擦不乾净。
又在自己棉袄上蹭了蹭,蹭出一道黑印。
然后把匕首別回腰后,把红绳从那人的腰上解下来,再次往天上一甩。
他这次的目標是一个肌肉虬结的大汉。
但这次缚妖索的飞行速度没有上次那般迅速。
显然这种程度的攻击,对老陈的消耗並不小。
其他分局的人都在拼命。
守在东北方向,华中分局的老刘自然也不例外。
这老东西大名刘文清,四十五岁,一副白面书生模样,戴著一副精致的黑框眼镜。
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装,中山装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领口別著一枚小徽章,徽章上刻著一个八卦图。
这副卖相和其他分局的大老粗们截然不同。
一看就是知识分子,估计还留过洋。
他是目前华中分局,甚至整个民俗局最好的符籙师。
一手画符的本事,就连同为此中翘楚的周毅也有些自愧不如。
刘文清此刻蹲在一个弹坑里。
能在四九成用的迫击炮口径不大。
因此弹坑也大不到哪去,直径不到两米,深不到一米。
坑底全是碎砖烂瓦,还有半截烧焦的木樑。
刘文清面前摆著一沓黄符。
符纸五顏六色,堆了一地。
这些符籙的功能五花八门,从驱邪镇煞的五雷符,往生符,六丁六甲符。
到天师镇宅符,八卦平安符,北斗符,老君敕令。
甚至招財符,安胎符一应俱全。
刘文清这是把家底一股脑都给搬出来了。
他左手夹著一张五雷符,右手夹著一张六丁六甲符,嘴里念念有词。
调子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像和尚念经,又像道士做法,又像老农民在田埂上哼小调。
念完又从地上抓起,一把黄符往天上一拋。
黄符炸开化作一团金光,罩在他头顶。
符文凝成的蝇头小篆在半空中旋转,像一群蜜蜂围著他的脑袋打转。
剩下的符纸凭空自燃,化作一团火焰,在他身周燃烧。
金光护体,火焰加身。
这是华中分局的看家本事,双符同施,能攻能守。
配合六丁六甲的金甲力士,颇有一人战群雄的风采。
相比前面的几个分局,守在后门的西北分局老王则要逊色不少。
这老东西大名王德发,今年五有六了。
这人满脸褶子,头髮花白,背有点驼,看著像个农村老大爷。
穿著一身羊皮袄,脚上蹬著一双棉鞋,头上戴著一顶狗皮帽子,帽檐拉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的武器有些古怪,手里拿的是一面锣,后腰掛著一只裹著红布的安塞腰鼓。
江湖人称当面锣背面鼓。
铜锣足有铁锅那么大,擦得鋥亮,在惨绿色的光线下闪著黄光。
锣面上的赤金符文一圈一圈的,像水波纹,从锣心往外扩散。
老王把铜锣举过头顶,右手攥著一根锣槌。
“鐺!”
一声锣响。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锣声响起的瞬间,老王身前一大片扇形范围內的厉鬼,如同风沙般散开。
“鐺鐺鐺!”
老王连敲三下。
锣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
周围的厉鬼开始骚动。
但紧隨其后的鬾群却似乎受到的影响並不大,反而回以更加刺耳的尖啸。
见此情形老王敲得更起劲了。
“鐺鐺鐺鐺鐺!”
锣声密集得像雨点,一下接一下,没有停歇。
他的脸越敲越红,手越敲越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穴上的血管一跳一跳的,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
而鬾们也从最初的无事发生,变得越来越难受。
渐渐被向著出现的位置驱赶回去。
“老王!够了!”
旁边有人喊。
“再敲下去,你这锣就废了!”
老王没理他。
这面铜锣,是他师父传给他的。
师父说这锣是明朝的东西,在他们手里传了几百年,到他手里已经是第七代了。
老王从来没把这面古董当成宝贝。
他就觉得这是个工具,该用就用,该敲就敲。
他还真就不信,祖传的手艺治不了面前这些魑魅魍魎。
宝贝就是为了服务於人的,废了就废了。
人死了还能復生不成?
再不济他背后还有一面鼓......
“鐺!”
最后一声。
老王把锣槌往地上一扔,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
铜锣上,多了好几道裂纹。
从锣心一直裂到锣边,像蜘蛛网似的,密密麻麻。
但先前汹涌而来的鬾群总算被赶了回去。
它们缩在光柱底下,挤成一团,灰白色的雾气在光柱周围盘旋,像一群被嚇破了胆的鸡,缩在鸡窝里不敢出来。
“好!”
四面八方传来叫好声。
趁鬾群被逼退的空当,儘可能的把先前被围住的兄弟往回拖。
西北分局剩余的人立马衝上去。
这些人中有的还活著,有的已经不行了。
血淋淋的人拖回来,有的少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身上全是洞,有的脸色发青发紫,像是中了毒。
他们分局的实力本就属於垫底的存在。
贫瘠的西北开不出太多惊艷的花朵。
他们这百来號人已经是能抽调的极限。
再多就真压不住地界上那些牛鬼蛇神了。
“医务兵!医务兵!”
有人喊。
几个穿白大褂的从围墙底下跑上来,背著药箱,手里攥著绷带。
他们的白大褂上此刻全都是血,有的血是自己的,有的是別人的。
他们蹲下来开始给伤员包扎、止血、打针。
有的伤员还能撑住,有的已经撑不住了。
一个年轻的战士,二十出头,脸上全是血,左胳膊从肘关节以下没了,断口处用绷带缠著。
仅仅几分钟的功夫,崭新的绷带便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躺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发白,呼吸急促。
“医生...我还能活吗?”
他问。
给他包扎的医生手顿了一下,沉默不语,只是继续缠著绷带。
战士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有著几分不舍,也有著几分豁达。
“也对,一个残废活著確实没什么意思,告诉俺娘。”
“俺不是孬种。”
医生还是没回答。
他把绷带缠好打了个结,站起来,迅速往下一个人走去。
战士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却再也没能说出口。
正在忙碌的医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肩膀抖动了一下。
但眼睛却死死盯著面前的伤员,硬撑著没有回头。
伤员实在是太多了。
他没有时间伤感,也没有时间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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