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清把手指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
看著越来越近的鬾群喊了一声。
“周局长。”
四周没人应。
这位最先到达四九城的老同事一直是他们中最有脑子的人。
他们这些分局的人也只服周毅。
至於那个调查部的沈马,根本没人鸟他。
即便他是京爷,职位比他们要高一级。
即便他们民俗局只是调查部的一个下属机构。
即便老大走的时候把指挥权交给了那个毛头小子。
但那又如何?
一个普通人有什么资格指挥他们这些玄门中人?
现在这种情况,这老东西必须得拿个主意!
“周毅!”
刘文清又喊了一声。
这次从左边那堵被炸塌半截的砖墙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来人是周毅的通讯员,小石头。
圆脸,络腮鬍,此刻那张脸灰扑扑的,全是硝烟和血污。
他的帽子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头髮乱糟糟的,上面沾著碎砖末子和干了的血块。
“刘局,我们局长去前头了。”
“前头?前头哪儿?”
小石头往开阔地那边一指。
刘文清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开阔地那边,灰白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涌动,根本看不清里头有什么。
只能听见枪声,稀稀拉拉的,偶尔响一下,然后又陷入沉寂。
每一次枪响,雾气里就会亮起一小团金色的光,像萤火虫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然后被雾气吞没。
“老东西去那儿干什么?!”
刘文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焦急。
小石头没回答。
他把身子缩回墙后,不再露头。
刘文清骂了一声,把身上的金光符扯下来,往身后还在愣神的王德发身上一贴。
不再理会老同事,站起来就要往开阔地那边走。
可还没走出百十米,就又被人拉住了。
那只手很有力,五根手指头像铁钳子似的箍住他的胳膊。
刘文清低头一看,发现这只手上全是伤。
手指头肿得像胡萝卜,关节处磨破了皮,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他顺著手臂望去。
发现是华东分局的老秦。
这位五十来岁的瘦高个,此刻的模样也好不到哪去。
军装上全是弹孔和血跡,左边的袖子从肩膀处被扯掉大半,露出里面的衬衣,衬衣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腰间別著的两把驳壳枪已经打空了,枪口朝下插在腰带上,像两根烧火棍。
手里攥著的那把桃木剑断了一截,剑尖不知道丟在哪儿了,断口处焦黑一片,还在往下滴黑水,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细小的白烟。
显然刚刚刘文清在大杀特杀的时候。
这位老同事过得並不好。
“老刘,你干什么去?”
老秦的声音很沙哑。
他的喉咙被硝烟燻了大半夜,已经快说不出话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我去找姓周的!”
“找什么找?那里面都成什么样了?而且....”
老秦把他往回拽,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刘文清被拽得踉蹌了两步,脚下一滑踩在一滩血上,差点摔倒。
老秦的另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你听!”
老秦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发现了什么。
刘文清不明所以的竖起耳朵。
下一刻一阵诡异的声响便传入耳中。
只见面前光柱逸散出的灰白色雾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
不是鬽,不是也席捲而来的鬾。
那东西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但很有力,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微微发抖。
脚下的碎砖在震动中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刘文清的脸色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恐惧,他这辈子只经歷过两次。
第一次是他七岁那年,在老家的一座荒庙里,撞见了一个成了精的黄皮子。
那黄皮子站在供桌上,两只眼睛绿幽幽的,死死盯著当时小小的他。
把他嚇得尿了裤子,跑了三里地没敢回头。
第二次,就是现在。
“什么东西?”
老秦咽了口唾沫没回答。
他把断掉的桃木剑重新举起来,剑尖指著雾气深处,另一只手从腰后摸出一张黑帛。
这种顏色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深不见底的、能把光吸进去的黑。
上面的符文用银白色的顏料画成,在惨绿色的光线下闪著幽光,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颇有一番钱串子阴兵符甲的既视感。
但这却那是阴五雷正法符,华东分局压箱底的东西,比普通的五雷符高出一个等级。
这种级別的符籙即便是刘文清这个符籙大家也画不出。
老秦手里也没几张,用一张少一张。
这张是他师父临终前塞在他手里的,他藏了十几年,一直捨不得用。
黑帛的边缘已经发黄髮脆,被他贴身放了十几年,黑帛上特殊处理过的硃砂都洇开了少许。
但那股子凌厉的气息依旧不减当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隨时准备出鞘。
“不管是什么,都得把它拦下来。”
老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战场上,倒像是在自家院子里喝茶。
他把阴五雷正法符贴在桃木剑的断口处。
黑帛刚贴上,就自己粘住了。
像是长在上面一样。
断口处的焦黑开始蔓延,顺著黑帛的边缘往四周扩散,把整张符纸都染成了黑色。
银白色的符文在黑色的底色上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的星河,一闪一闪的。
不过片刻。
老秦手里便出现了一把玄色大剑。
而就在这时。
一只脚从雾气里伸出来。
那只脚有小舢板那么大,青黑色的皮肤上长满了鳞片。
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边缘锋利如刀,在惨绿色的光线下闪著一种晦暗的光芒。
这东西的脚趾头有人的手臂那么粗,五根脚趾头张开,像鹰爪,趾甲又长又弯,呈鉤状。
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刮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火星四溅。
然后是腿。
小腿,大腿,腰,胸,肩膀,最后是头。
整个身躯足有三层楼那么高,青黑色的身体上掛满了灰白色的雾气,像刚从水底爬出来的河怪。
雾气从它的身上往下淌,像融化的雪水,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把青石板烫出一个个小坑。
它的脸看不出五官,只有一片平坦的青色皮肤,像一张没有画完的脸。
但在那片平坦的皮肤上,裂开了三道口子。
口子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撕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著黑红色的液体。
口子里头,是三只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就是一片血红。
但那片血红在流动,像岩浆在眼眶里翻涌,发出暗红色的光。
每一只眼睛都有碗口那么大,三只眼睛同时转动,同时扫过开阔地,扫过那些尸体,扫过缩在墙根底下的活人。
然后。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嘴角裂开了,从左边一直裂到右边,露出里面两排黄黑色的尖牙。
牙缝里塞著肉丝,不知道是人肉还是別的什么,黑红色的血从牙缝里渗出来,顺著嘴角往下淌。
它的舌头很长,像蛇的信子,在牙齿间舔来舔去,舔掉那些肉丝,咽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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