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今晚各位的开销全算我的,就当咱们交个朋友。
大飞这人向来爽快,顺手就拎起桌上一瓶路易十六,斟满两杯,举杯便要敬雷耀阳,想著碰了杯这事就算翻篇。
可酒递到跟前,雷耀阳却没伸手。
他只是嘴角掛著若有似无的笑意,慢悠悠开口道:“老兄做事够气派。”
“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从不跟没名没姓的人碰杯。
想让我喝这酒,总得先报个家门吧?”
这话说得刻薄,空气里顿时瀰漫开火药味。
大飞身后几个弟兄听得牙痒,正要衝上前骂人,却被大飞抬手拦住。
他压住心头不快,沉声应道:“洪兴大飞。
铜锣湾这片归我管,星孔雀也是我名下的场子。”
毕竟是在自家地盘,周围全是自己人,大飞说话中气十足。
一旁的也顺势帮腔:
“现在知道怕了?我哥是洪兴堂主,铜锣湾谁不认他是话事人?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敢在这儿惹事,不如先想想怎么走出去。”
她扬起下巴,目光扫过雷耀阳那桌人,神情倨傲。
大飞心里受用,嘴上却训了妹妹一句:
“说什么呢?咱们开门迎客,讲的是和气生財。
来这儿捧场的都是朋友,我大飞向来给足面子。”
“可要是有人存心找不痛快——”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那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兄妹俩一搭一唱,既是立威,也是说给周围看热闹的客人听的——生意还得做,不能嚇跑財神。
这番场面话果然奏效,旁观的客人里响起几声喝彩:
“说得好!听著就痛快!”
“不愧是洪兴的堂主,做事有格局!下回公司聚会还定这儿!”
“就冲飞哥这脾气,以后我多带朋友来捧场!”
四周响起掌声,气氛一时热闹。
唯独雷耀阳依旧蹙著眉,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大飞。
他原本没认出对方,只当是个看场子的头目,没想到正是自己要找的正主。
这倒巧了。
“有点意思。”
雷耀阳摸了摸下巴,忽然笑出声来。
大飞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名號也报了,该你了。
你什么人?来我场子闹事,谁指使的?”
他盯著雷耀阳,一连拋出几个问题。
雷耀阳不慌不忙朝沙发里一靠,眯眼笑了笑:
“你就是大飞?看著也不怎么样。
洪兴是没人了吗,连你这种货色都能当堂主?”
他边说边摇头,语气里满是轻蔑。
大飞脸色一沉,面部肌肉微微抽动。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你找死是吧?”
“飞哥,只要你点头,兄弟们现在就剁了他!”
“哪个裤襠没拴紧,把你给漏出来了?敢在铜锣湾撒野,活腻了!”
手下们顿时炸了锅,骂声四起。
未等大飞开口,四周的弟兄们已按捺不住,纷纷围拢叫囂著要动手。
大飞赶忙抬手拦住眾人。
“急什么。”
他冷声说,“问明白了再动也不迟。”
那群小弟只得暂时退回原处。
大飞绝非外表那般粗莽,实则心思縝密,机敏过人,那副散漫模样不过是他惯用的偽装。
方才短短几句对话,他已察觉对方来意不寻常,因此打算先探明虚实。
“你什么人?”
大飞目光如刀,直视雷耀阳。
旁边一名西装男子抢先应道:“我们是东星的人。”
“这位是雷耀阳,人称奔雷虎。”
西装男毕恭毕敬地报上名號。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哗。
“怪不得这么囂张,原来有点来头……奔雷虎雷耀阳?听说是个狠角色,不比前阵子死的乌鸦差。”
“乌鸦的地盘全被他吞了,这人胃口可不小。”
“东星那几个没一个好惹,今天跑来不知想干什么。”
“咱们少掺和,看戏就行,搞不好又要见血了。”
眾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到“奔雷虎雷耀阳”
这名字,大飞脊背一僵,脸色骤然阴沉。
他兄弟牛姑正是被这雷耀阳打成重伤,至今还躺在医院里。
这笔帐还没算,对方竟自己送上门了。
酒吧里还有几个牛姑的手下,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
有人当场跳出来嘶喊:
“就是这混蛋打伤大哥的!飞哥,下令砍了他,给牛哥报仇!”
“剁了他!剁成肉酱!”
“给牛哥雪恨!”
“今天就让这姓雷的横著出去,不弄死他难消心头火!”
吼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
有人已经抄起傢伙,跃跃欲试。
西装男和他带来的人也立刻绷紧神经,摆出防卫架势。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火药味。
唯独雷耀阳仍翘腿靠在沙发里,不紧不慢抽著雪茄,神色悠閒。
“你好歹是洪兴的堂主,做事这么不上道?”
他轻吐烟圈,语带讥讽,“我来喝酒,你却让小弟动刀,传出去不怕坏了洪兴名声?”
这话分明是激將。
大飞咬紧牙关,拳头攥得咯咯响,却没作声。
他心底正在权衡——动手容易,但后果该如何收拾?
正此时,陈楚带著封於修从门外晃了进来。
今晚陈楚原本在红灯区閒逛,一路吃吃走走,无意间拐到了大飞的场子,便想进来玩会儿再回去。
可一进门就觉出气氛不对——往常震耳的喧闹消失了,最里面的卡座区堵满了人。
几个小弟手里紧握著砍刀铁棍,保安们也如临大敌。
这情形,明摆著出了事。
陈楚加快脚步往里走。
“这么热闹?”
他扬声笑道,嗓音轻鬆,“大晚上开派对啊?”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大飞看见陈楚,不由得摇头苦笑。
陈楚未曾料到今日如此不巧,偏逢有人上门寻衅。
他本只是隨意来此消遣,却不想撞见这番纷扰,难免扫了兴致。
见大飞神色紧绷,陈楚上前笑问:“出了什么事?看你这般紧张。”
大飞抓了抓头髮,一时语塞。
倒是先一步抢上前来,伸手指向对面坐著的雷耀阳,语速飞快地告状:
“陈哥你来得正好!这伙人突然闯进我们酒吧,张口便自称是东星的奔雷虎雷耀阳,说话囂张得很。
刚才还对我言语轻浮,连洪兴的名號都敢隨意践踏——总之討厌透顶!陈哥,你劝劝我哥,乾脆直接动手教训他们一顿算了。”
边说边挽住陈楚的手臂,声音又娇又急。
大飞在一旁听得耳根发热,恨不能躲开眾人视线。
自家妹妹这般直言快语,嫌他处事犹豫,实在让他脸上发烫。
陈楚却微微眯起眼。
奔雷虎雷耀阳……这名字似在哪儿听过。
东星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星孔雀?
他目光转向沙发上的那几人。
雷耀阳一行尚不清楚陈楚的底细,仍摆著那副倨傲冷淡的模样,仿佛眼前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陈楚还未开口,大飞已赶忙將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
“陈哥,难得你来玩,別为这些杂事费心。
交给我处理就行。
待会儿我找几位漂亮姑娘陪你喝酒,所有开销算我的,务必玩得尽兴。”
语气诚恳,姿態恭敬。
大飞视陈楚为恩人,又是自己师父的大哥,无论情分或辈分,他都由衷敬重。
陈楚见他如此坚持,也不便推却,只在转身前又瞥了那位“奔雷虎”
一眼。
“你手下的人能应付?”
“当然!”
大飞连连点头,“店里还有不少从你们保安公司调来的人手,若真有必要,我隨时叫他们过来。”
这番话让陈楚放下心来。
他不再多问,准备转身往雅间走去。
这时,坐在沙发上的雷耀阳与身旁西装男子却忽然拍桌而起,嗤笑声肆无忌惮地盪开:
“嗬,什么陈哥,装模作样罢了!我看也就只能在外人面前摆摆架子,真本事不见得有。”
“可不是么,瞧那身板,风吹就倒似的,怕是平日沉迷温柔乡,早被淘虚了吧!洪兴如今是真没人了,连个像样的都挑不出。”
“照我看,洪兴这点基业,迟早得败在姓蒋的手里!”
两人一搭一唱,句句带刺,明著嘲讽陈楚与大飞,连带著他们身后的社团也一同羞辱。
大飞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骂他无所谓,辱社团也能忍——但无缘无故羞辱陈楚,绝不容忍。
“你们给我住口!”
他猛然转身,怒喝如雷。
雷耀阳几人却只耸耸肩,满脸不以为然。
陈楚轻按大飞肩膀,示意他冷静。
隨即他回过身,看向雷耀阳,嘴角似笑非笑:
“光耍嘴皮有什么意思?今晚想怎么玩,不妨直说。
我正好有空,可以奉陪到底。”
说罢,他径直在对面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態从容。
围观的人纷纷屏息,气氛悄然绷紧。
此时又跳了出来,扬声喊道:
“你们听好了!这位可是我们洪兴的陈楚大哥!”
“听清楚了,你这不入流的傢伙,眼前这位是洪兴社的陈楚,港岛江湖里谁没听过他的名號。”
“非要跟他硬碰硬,只怕你下场难看。
识相的话,现在就低头认个错。”
挺起胸膛,摆出仗势凌人的模样。
雷耀阳听见“陈楚”
二字,不由得將目光再次投向那人。
江湖上关於陈楚的种种传闻,他早有所耳闻。
只是他一直认为那些传说过於神化,添油加醋居多,未必可信。
此刻亲眼见到本人,也没瞧出什么非同寻常之处,反倒更確信了自己先前的判断。
此时,旁边一位穿西装的男子走近,附耳低语了几句。
老者脸上逐渐浮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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