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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退的一行人缩著肩膀,在一片奚落中悻悻退场。
几个好事的仍扯著嗓子在后面嘲弄。
雷耀阳醉得厉害,踉蹌起身时险些栽倒,被手下慌忙扶住。
“快,搭把手!”
“老大当心脚下……”
几名小弟架著步履蹣跚的雷耀阳,摇摇晃晃消失在街角。
经此一事,雷耀阳暂且收敛了气焰,陈楚的声望则愈发高涨。
大飞对陈楚更是敬佩有加,心底已將对方视作標杆。
几日后,韩宾来电邀大飞小聚。
电话里韩宾说才从海外回来,带了几瓶上好洋酒,请大飞共尝。
大飞一听便来了兴致,爽快应约。
二人约在一家酒楼窗边落座。
大飞急不可耐地催韩宾亮出好酒。
韩宾失笑:“急什么?既请你来,还能少了你的?”
说著从包中取出两瓶標识醒目的八二年拉菲。
大飞瞥了一眼,兴致骤减:“搞这么大阵仗就请我喝这个?不是吹,我那场子里堆的这种酒都快发霉了,早喝腻了。”
他向后一靠,满脸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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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宾闻言笑出声来。
大飞挑眉:“笑什么?我说错了?”
“別跟我装糊涂,”
韩宾慢条斯理道,“你场子里流转的是些什么货色,自己没数?说直白些,你那儿一年耗掉的所谓『拉菲』,怕是比人家正统酒庄全年產量还多。”
他边说边旋开瓶塞,一股醇厚酒香顷刻瀰漫开来。
大飞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嘖,闻著倒是不太一样……”
“快斟上,让我尝尝。”
大飞又连声催促。
二人对坐窗边,举杯慢品。
大飞全神贯注於酒液滋味,连连称嘆;韩宾却显得心不在焉,一面隨口应和,一面不时向窗外扫视,仿佛在等候什么。
大飞浑然未觉,除了红酒,又唤来烈酒助兴。
几轮杯盏往来,二人皆染醉意。
韩宾面颊泛红,伏在桌沿似已不支。
大飞晃著酒杯摇头:“你这酒量也忒浅了,往后怎么应付场面?我手下隨便挑个小弟都能喝过你。”
他自顾自仰头乾杯,未瞧见韩宾埋在臂弯间悄然勾起的嘴角。
小酒馆外的夜色里骤然剎停一辆深色厢型车,侧门滑开,数个戴著狰狞鬼王面罩的身影迅捷跃出,手中利器寒光隱现。
这伙人闯进店內,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四周,最终牢牢锁定了靠窗那桌的两位客人。
不待酒客们反应,蒙面人们已持刃直扑而去。
馆內霎时惊叫四起,杯盘碎裂声与桌椅碰撞声混作一团。
“杀、杀人了!”
“快逃命啊——”
恐慌如潮水般漫开。
有人蜷身钻入桌底,有人踉蹌冲向门外,更有人僵在原地抖如秋叶。
而临窗桌旁,大飞正举杯与瘫在桌上的韩宾碰盏,对身后的骚动只当是寻常喧譁。
他啐了一口,扭头朝门口方向嚷道:“號丧呢?没见爷在喝酒?”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刀光已照面劈来。
大飞浑身汗毛倒竖,残存酒意瞬间蒸散。
他猛然侧翻,堪堪避过那记直刺,刃尖“噗”
地没入身后沙发靠背。
两名鬼面人步步紧逼。
大飞在狭窄的卡座间腾挪闪躲,眼角余光瞥见仍伏案不醒的韩宾,急得喉头冒火:“死仔!还睡?刀架脖子上了!”
韩宾恍若未闻。
第三名袭击者已悄然绕至桌侧,利刃高举,眼看就要朝韩宾后心扎落。
“顶你个肺……”
大飞咒骂著抓起半杯残酒泼向那人面门,同时俯身攥住韩宾脚踝猛力一拽,將人硬生生拖到地上。
刀锋擦著韩宾衣角掠过,划开一道裂帛之声。
鬼面人们攻势未歇。
大飞抄起盘中碗碟掷砸,瓷片爆裂声中趁机扯下外套缠裹右臂,权作护盾。
对方出手儘是杀招,几次刃风贴著他咽喉掠过,惊出冷汗涔涔。
而韩宾依旧瘫软如泥,全靠大飞左支右絀才未成刀下亡魂。
骤见寒光又起——第四名袭击者悄无声息贴近,短刀直刺韩宾心口。
大飞瞳孔骤缩,拧身横臂格挡。
“嗤”
一声闷响,缠裹厚布的小臂传来锐痛,刃尖已没入三分。
“呃啊!”
大飞痛呼一声,反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出,將那袭来的鬼面人震退数步,连对方手中兵器也击落在地。
多亏他身上衣物厚实,布料扎实,层层缠绕下才抵住了方才那险恶的一击。
击退敌人剎那,大飞顺势抄起桌边短棍,再度迎战。
二人缠斗不休,一时难分高下。
整场搏杀中,大飞始终將醉倒的韩宾护在身后,寸步不离。
数次对方欲强行突破,皆被他奋力拦回。
应对攻势之间,大飞嘴上更是骂声不绝:
“韩宾你这祸害,若不是为你,我早脱身走了!”
“今日若真交待在此,你便是头號罪人。”
“往后任你说破天,我也再不与你饮酒——旁人喝酒伤身,同你喝酒简直要命!”
他气得连声怒斥,偏又对那烂醉如泥的韩宾无可奈何。
终究做不到拋下同伴独自逃生。
战局便这般僵持不下。
殊不知,缠斗正酣时,韩宾却悄悄掀开一线眼帘。
瞥见大飞拚死相护的姿態,他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就在大飞渐感不支之际,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韩宾竟晃晃悠悠站起身,朝那群鬼面人隨意摆了摆手。
“够了,退下吧。”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违逆的味道。
蹊蹺的是,那些黑衣人闻声即止,齐齐躬身行礼,旋即迅捷无声地撤出了酒馆。
一切发生得太快,大飞怔在原地,尚未回神。
韩宾却已安然坐回原位,重新执起酒杯,慢悠悠啜饮一口。
大飞面色铁青,盯住他质问:“什么意思?那些人是你安排的?你究竟在搞什么把戏?”
此刻他满心困惑,怒火暗涌。
韩宾反而朗声笑起来,招手示意他近前坐下。
大飞拧眉不动,愤然道:“不说清楚,这事没完!”
“我方才拚命护你,竟是被当猴耍么?”
他著实恼了,这般戏弄滋味令人憋屈。
韩宾起身將他按到座上,歉然赔笑:“消消气,今日算我过错。
但你且听我解释——此举確有缘由。”
大飞半推半就坐下,面色仍沉。
韩宾斟满一杯酒,从容道来:
“你猜得不错,那些面具人是我事先布置,只为试探你心性。”
“你的作为令我钦佩,也通过了这场考验。”
他眼中流露出讚赏之色。
大飞一挥手,嗤笑道:“谁稀罕你试探?”
“绕这么大圈子,究竟所为何事?”
他追问道。
韩宾深知大飞脾性,不再迂迴,直言相告:
“实话说,我向来欣赏你为人。
洪兴社里,你行事作风无愧身份。”
“以你能力与品性,眼下地位实在委屈了。”
他深知大飞余怒未消,专拣恳切话语,由衷夸讚一番。
大飞表面仍板著脸,心下却早已舒坦许多。
这般当面讚誉,对他甚是受用。
韩宾继续道:“你我可谓同病相怜。
自上次竞选话事人落败,你便在社团边缘徘徊。”
“正因经歷相似,我才更明白你处境,实在感同身受。”
言罢,他摇头轻嘆,举杯一饮而尽。
大飞一摆手打断对方。
“少来这套,有什么话敞开了说。”
他显得兴致缺缺。
韩宾立刻接话:“社团最近要选屯门话事人——我想推你上去。”
大飞怔住了。
这等好事竟会落到自己头上?简直像凭空捡了个大便宜。
上一回竞爭失利始终是他心里的疙瘩,至今未能释怀。
社团的规矩他明白,输了便是输了,再多不甘也只能咽下去。
可眼下这机会实在难得,屯门这一局的竞爭远不如上次激烈,以他的资歷和近期表现,胜算並不小。
但他脸上却摆出满不在乎的神情。
“我现在过得挺自在,何必去揽那麻烦差事?屯门那地方哪比得上铜锣湾热闹。”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副懒散模样。
韩宾笑了笑。
“你是明白人,屯门究竟怎样你我心知肚明。
错过这次,下一回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你真不动心?”
他说著深深看了大飞一眼。
大飞沉默下来。
空气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凝滯。
半晌,他略显无奈地嘆了口气。
“韩哥,你就別拿我逗趣了。
就算我有心思,社团里能耐人多的是,哪轮得到我出头?”
韩宾却正色道:“不,只要你愿意,我会全力支持。
我在社团里还有些分量,也能联络几位朋友一同推举。
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屯门话事人的位置,非你不可。”
他语气恳切,毫不掩饰赏识之意。
大飞脑中飞快盘算。
事情来得突然,韩宾的真实意图尚未摸清,他不敢贸然应承,只得暂且含糊应对。
“承蒙韩哥看得起,但我这人俗气得很,担不起这般看重。
屯门这事我还得再想想,过几日给您答覆。”
他边说边起身举杯。
韩宾还想再劝,大飞已抢先开口:
“不管最后我选不选,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这杯敬您。”
说罢仰头饮尽。
话至此,再催促便显得不知趣了。
韩宾只得作罢。
“好,总之话已带到。
你怎么决定我都尊重,需要时我必定撑你。”
两人继续饮酒谈笑,大飞心底却坠了几分重量。
那日下午酒散后,大飞回到自家会所歇了一夜。
次日清晨,屯门话事人之事仍在脑中盘旋,搅得他心神不定,迟迟难做决断。
正烦乱时,觉察到兄长情绪低落,走近轻声问:
“哥,出什么事了?瞧你愁眉不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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