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是。”孙德彪梗著脖子往前凑了半步,
“张大爷,您就是太偏著他了。真衝进去,我们孙家屯的人打头阵,绝不含糊。功劳我们分文不要,就想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难。”
陈锋闻言嗤了一声。
“打头阵?”陈锋目光扫过孙德彪,跟看个没长脑子的棒槌似的,
“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想拉著你哥跟你一块送死?”
“你他妈说谁送死!”孙德彪一下就炸了,攥著拳头就要往前冲,被孙德胜伸手拦住。
“说的就是你。”陈锋语气冷了下来,
“山坳三面峭壁就一个兽道口,人家架一桿枪能封得死死的。
你冲第一个,脑袋开花也是第一个。到时候你哥是救你还是不救?
救,全队跟著陷进去,不救,你被开花似得的留在里头,等过年你们家都不用贴对联,直接掛白幡。”
这话够毒,孙德彪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偏生半个字反驳不出来。
老郑头在旁边补了句:
“糙是糙了点,理是这个理。你小子去年秋猎打个狍子都能踩空摔断腿,还敢冲枪口?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
孙德彪被揭了短,脸更红了,瞪著老郑头:“你个老东西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老郑头把猎枪往地上一顿,“去年你摔下山崖,是谁把你背三十里地回村的?要不是我们哥几个路过,你早不知道是被餵狼还是餵黑瞎子了!”
眼看两边要呛起来,孙德胜赶紧把孙德彪往身后一拉:“闭嘴,听陈锋兄弟说完。”
他心里也不痛快,但知道说的是实话。
真硬冲,死的肯定是冲在前头的人。
陈锋也没绕弯子,弯腰捡了根烧黑的木炭,在地上画开了地形。
“兽道出来是乱石沟,中间窄两边高。他们已经耗的差不多,今晚有可能想速衝出去。
张大爷带靠山屯的人守左边,等他们走到沟中间,往天上鸣枪,不用打人,造势就行。”
又点了点右侧:
“孙大哥带你们屯的人守右边,听见枪响就敲石头喊人,喊得越凶越好,让他们以为被几十个人围了。”
最后重重一点沟口的隘口:
“我带四个老爷子守正面,埋夹子拉绊索,断他们退路。”
“李站长你们三个在鹰嘴砬子顶上站著,拿喇叭喊话,讲政策劝降。”
这个任务最適合李站长。
风险最低的左右两翼分给了外村人,最危险的正面堵截,陈锋自己扛了。
按说这安排够厚道,换旁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孙德彪听完不乐意了。
“凭啥让我们守右边敲石头?要打就真刀真枪干,敲石头算怎么回事?
传出去人家说我们孙家屯的人只会喊口號,我们丟不起这个人!”
孙德胜也开口,语气带著点较劲的意思:
“陈锋兄弟,要不我们换一下?你们守右边,我们去正面。都是山里汉子,没道理让你们挡在前头。”
嘴上说得客气,实则还是觉得陈锋看不起他们孙家屯,把轻鬆的活派给他们,功劳自己全揽了。
陈锋抬眼看了孙德胜一眼。
“正面要埋夹子,要算撤退路线,要盯著他们往哪跑,你们会算弹道吗?
知道夹子埋在哪既拦人又不弄出人命吗?知道他们往哪边跑是奔泉眼,往哪边是奔悬崖吗?”
一连串问题问下来,孙德胜哑口无言。
这些东西他真不懂。
打猎靠的是眼力和经验,可这种设伏打圈的战术,他从来没接触过。
孙德彪还嘴硬:“不会就学,谁生下来就会?你不也是二十出头,装什么老江湖。”
陈锋懒得跟他掰扯。
想死没人拦著。
陈锋扔下木炭,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右边你们不想守,行,侧翼的红松坡你们去。那边能绕到兽道后头,你们要是能悄悄摸过去,堵了他们后路,头功算你们的。”
孙德彪眼睛一亮:“真的?”
“锋子。”张大爷急了,“红松坡那边雪层薄,底下全是风化碎石,踩滑了直接滚山坳里去,太险了!”
“人家自己要去抢功,拦著干什么。”陈锋瞥了孙德彪一眼,
“想去就去,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地方老老实实蹲著,没我信號不许露头。要是不听指挥,出了事別指望有人救。”
“谁要你救!”孙德彪梗著脖子,胸脯挺得老高,
“哥,我们去,等会儿抓了人,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孙德胜犹豫了几秒。
他也想爭这口气,都是年轻人,凭什么总被压一头,脸上不好看。
“行。”孙德胜点头,“我们去红松坡。陈锋兄弟,规矩我们懂,听指挥绝不含糊。”
陈锋没接话,只是弯腰给黑风顺了顺毛。
蠢货要找死,拦是拦不住的。
陈锋在脑子里跟黑风说:“你去红松坡边上盯著,他们要是作死乱跑,回来告诉我。”
黑风喉咙里低低呜了一声,转身就窜出了洞。
孙德彪还以为狗是出去巡逻,嗤了一声:“养条狗当宝贝似的,真能打仗还要人干什么。”
老韩头冷冷扫了他一眼,“等会儿你就知道,这狗比你管用十倍。”
“你!”
“行了。”孙德胜喝住孙德彪,脸色不太好看,“收拾东西,走了。”
孙家屯的人扛著猎枪出了营帐。
“锋子,孙家屯那几个,真让他们去红松坡?孙德胜是个稳当人,就是他那个弟弟,太愣,容易出事。”
陈锋蹲在地上调整绊索的鬆紧,头也没抬,
“不吃次亏,他们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真要是老老实实蹲著,屁事没有。敢乱动,摔断腿也是活该。”
四个老头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小子,心是真硬,嘴也是真毒。
但这话听著解气。
山里的老规矩,不听指挥的死了都没人埋。
“不过话说回来。”老郑头拍拍手上的雪,从怀里掏出布包,倒出十几个铁夹子,
“真要是出大事,我们还得救。毕竟是联防的,真折了人公社那边不好交代。”
“救是要救。”陈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但得等他们吃够了苦头再救,不然记不住教训。”
正说著,没离开多久的黑风溜回来了,蹲在陈锋脚边,脑子里的声音带著点嫌弃:
“老大,那几个笨蛋不在坡上蹲著,偷偷往下摸呢。
那个刺头说要绕到兽道口,等那帮坏人出来直接衝进去抄家抢头功,还说你胆小,只会躲著耗。”
陈锋眼神冷了冷。
果然是找死。
红松坡看著离兽道近,可坡上全是风化碎石,雪一盖滑的就像穿了溜冰鞋。
真滚下去,正好掉人营地边上,纯属送人头去了。
到时候能被打成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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