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兵咬了咬牙,冷哼一声:“陈才,你少拿大帽子压我!”
“是不是科研,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们的文件是省里批的,具有法律效力!”
“既然你说是实验,那好!”
“为了防止实验数据造假,为了防止国有资產流失,我们更有理由进行封存保全!”
“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所有的生猪、库存罐头,一律不得移动,不得销售!”
“这是底线!”
张红兵这是耍起了无赖,也是在用缓兵之计。
只要把东西封在这儿,切断了你的资金流,你这厂子拖也得拖死。
陈才看著张红兵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心知肚明。
这就是典型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跟这种执行层面的干部硬顶,没意义。
要破局,得从更上面找路子。
但在那之前,得先给这帮人一点教训。
陈才突然笑了。
笑得很灿烂,很配合。
“行啊。”
陈才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既然张科长一定要封,那就封吧。”
“为了配合省里的工作,我们红河食品厂,绝对服从。”
苏婉寧一听这话,急了,拽了拽陈才的衣袖:“才哥……”
陈才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陈才转过身对著那几个拿著封条的壮汉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位同志,受累了。”
“仓库在那边,猪圈在那边。”
“对了,张科长。”
陈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心地提醒道:“既然封存了,那这些『实验对象』的安全,可就归你们负责了。”
“那些猪可都是洋品种,娇贵得很。”
“这要是饿瘦了,或者是嚇病了,导致实验数据波动……”
“到时候农业厅的专家下来验收,少了哪怕一两肉……”
陈才指了指张红兵胸口的工作证:“您可得把这个证件揣好了,別到时候赔不起。”
张红兵心里咯噔一下。
这他娘的是个坑啊!
封活物,那是大忌!
死了病了算谁的?
但他话都放出去了,现在骑虎难下。
“封!”
张红兵咬著后槽牙喊道:“我就不信了,几头猪还能翻了天!”
那几个壮汉立刻拿著封条衝进了厂区。
不一会儿,仓库大门上就被贴上了白纸黑字的封条。
就连猪圈的栏杆上,也被贴上了封条。
刘建国他们眼睁睁看著,气得直抹眼泪。
那猪就像他们的孩子一样,现在被人贴上了封条,连餵都不让隨便餵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北风呼啸,气温骤降。
张红兵他们没走。
为了防止村民“偷运”物资,他们把卡车横在厂门口,几个制服男裹著军大衣缩在车斗里,准备通宵蹲守。
这就是要搞疲劳战术,要从精神上击垮红河村。
村部的大院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赵老根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
苏婉寧坐在桌边,看著那一提包的钱,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才子,就这么让他们封著?”
赵老根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愁眉苦脸地说道:“那些猪一天不吃就要掉膘,这可咋整?”
陈才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那个从省城买回来的海鸥相机。
他在擦镜头。
动作很轻柔,很专注。
“叔,別急。”
陈才吹了吹镜头上的灰尘,“让他们封。”
“他们愿意在外面喝西北风,那就让他们喝个够。”
说完,陈才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大山!”
“在!”一直憋著火的张大山立刻应道。
“去!通知食堂!”
“把咱们今天拉回来的那一车东西,都给我卸下来!”
“起锅!烧油!”
“今天咱们打了胜仗,赚了大钱,这庆功宴,一顿都不能少!”
“而且,要把桌子摆到外面去!”
“就摆在厂门口!就摆在那个卡车前面!”
“我要让全村老少爷们儿吃开心!”
张大山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大嘴笑了。
笑得无比狰狞,无比解气。
“好嘞!我就喜欢这调调!”
“馋死这帮孙子!”
……
半个小时后。
红河食品厂的门口,原本冷清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
几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直接架在了篝火上。
火焰舔舐著锅底,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锅里是白花花的猪板油,正在滋滋作响。
葱姜蒜爆锅的香味,混合著八角桂皮的味道,瞬间像是长了腿一样,往四面八方钻。
陈才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从省城拉回来的那点存货,除了卖掉的,剩下的他全让人切了。
足足两百斤的五花肉!
切成麻將块大小,也不焯水,直接下锅煸炒,炒出糖色,然后倒进去半桶酱油。
那味道……
绝了!
“咕嘟……咕嘟……”
锅盖一掀,白色的蒸汽裹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直接衝上了天。
那香味太霸道了。
它不讲道理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勾引著肚子里最原始的馋虫。
而在大铁锅的旁边,是整整齐齐摆放著的十几张大圆桌。
桌子上不仅有红烧肉,还有白面馒头,有炸花生米,甚至还有好几箱陈才从供销社买来的散装白酒。
“开饭!”
隨著陈才的一声令下。
几百块口子人,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不管是工人还是社员,全都拿著自家的碗筷围了上来。
大傢伙儿谁也没客气。
这可是厂长请客!
“来来来!满上!都满上!”
赵老根端著个大海碗,里面倒了半斤白酒,脸上红光满面,那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
“同志们!乡亲们!”
陈才站在一张桌子上,手里举著那个搪瓷茶缸。
火光映照著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今天,咱们受了点委屈。”
“有人眼红咱们过好日子,有人想给咱们下绊子!”
陈才的声音很大,顺著风直接飘到了十几米外的那辆卡车上。
缩在车斗里的张红兵和那几个手下,此刻正冻得鼻涕横流,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们原本以为,这帮村民被查封了,肯定是在家里愁得哭爹喊娘。
谁能想到,这帮刁民竟然在这里开派对?!
那红烧肉的香味,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可是!”
陈才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咱们怕吗?”
“不怕!”底下的村民齐声高呼。
“对!不怕!”
“咱们不偷不抢,靠劳动致富,靠本事吃饭!”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封条贴上了,早晚得让他们自己乖乖地撕下来!”
“今儿个,咱们就只管一件事——”
“吃!”
“吃饱了,喝足了,才有力气生產!”
“乾杯!”
“乾杯!”
几百只碗碰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比刚才的锣鼓声还要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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