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连接长安一號前哨站与主基地的,是一条长达三公里的临时便道。这原本是一条被地下渗水和变异植物根系彻底摧毁的烂泥塘,几天前,工程兵们利用变异青竹的废弃枝丫和碎石,极其粗暴地在这里铺设了一条“竹排路”。
而在经歷了昨天夜里那场零下二十八度的极寒冰冻后,这条竹排路已经彻底改变了它的物理形態。
竹枝的缝隙里填满了被冻得坚如岩石的泥水混合物,整条道路变成了一条表面布满无数凸起的竹节、暗冰和尖锐碎石的“冰冻搓衣板”。
“嗡——突突突突——!!!”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军用皮卡车,正以一种极其痛苦、犹如老牛拉破车般的低沉嘶吼声,在这条冰冻搓衣板上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
驾驶室里,机械厂厂长刘工死死地握著方向盘,他那双布满机油老茧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儘管车外是零下十五度的严寒,但刘工的额头上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著他粗糙的面颊流淌下来,在下巴的胡茬上结成了冰珠。
“刘厂长……速度能不能再稍微提一点?主基地那边真的等不起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年轻技术员死死抓著车门上的把手,看著仪錶盘上那仅仅只有“5km/h”的龟速,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焦急。
“提速?你他妈想死,老子还想留著这条命回去烧锅炉!”
刘工头也没回,极其暴躁地懟了回去。他的双眼犹如鹰隼般死死盯著前方那极其坎坷的冰雪路面,身体隨著皮卡车那剧烈的上下顛簸而疯狂摇晃。
“你懂不懂一点最基本的车辆动力学?!你给我回头看看后面的车斗!”
年轻技术员下意识地转过头,透过后车窗看向车斗。
在皮卡车的车斗最尾端,死死地焊接固定著那台重达三百公斤的工业级重型绞盘。而在绞盘的前方、紧贴著驾驶室后背的位置,用粗大的尼龙绑带呈十字形死死固定著的,是那根他们刚刚从前哨站极其艰难地装上车的、重达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
“整整五百公斤的绝对死重!而且因为绞盘的位置,绝大部分的重量被极其致命地压在了这辆车的后桥悬掛上!”
刘工一边极其艰难地微调著方向盘,一边咬著牙解释这其中极其恐怖的物理学隱患。
“槓桿效应懂不懂?!这辆皮卡车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压住了尾巴的蹺蹺板!它的车头,包括最关键的两个前轮,正在被后方的死重极其严重地向上『翘』起!”
“前轮失去了足够的下压力,就等於失去了对地面的抓地力!在这条全是暗冰和竹节的破路上,我的方向盘现在简直就像是飘在水里一样,轻飘飘的,根本吃不上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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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为了印证刘工的话。
前方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向左弯道。刘工极其小心地將方向盘向左打出了一定的角度。
然而。
“呲啦——”
伴隨著一阵极其让人心惊肉跳的轮胎打滑声。皮卡车的前轮在冰面上直接发生了极其严重的“转向不足”!车头並没有按照方向盘的指向左转,而是被后方沉重的惯性推著,极其顽固地、直直地向著右侧那深达一米的排水沟边缘平移滑了过去!
“啊!要掉下去了!”技术员嚇得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闭嘴!”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刘工展现出了一个在机械堆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工程师极其恐怖的心理素质和微操能力。
他没有踩死剎车——在这种冰面上踩死剎车只会让车辆瞬间彻底失控打转。
他极其果断地鬆开了油门,利用柴油发动机那庞大的发动机制动力进行减速。同时,他將方向盘极其迅速地向著车辆侧滑的方向(右侧)反打了一把,让前轮重新找回与冰面摩擦的那极其微弱的一丝同步率。
在车头距离那深不见底的雪沟边缘仅仅只剩下不到十厘米的那一剎那。
“咔噠!”
刘工极其精准地切入了四驱系统的“4l”(低速扭矩放大)挡位,右脚极其轻柔、仿佛是在踩著一颗生鸡蛋般,极其克制地给了一丝微弱的油门。
“轰……嘎吱!!!”
皮卡车那套著粗大防滑铁链的后轮,在冰面上极其狂暴地刨出了一大片碎冰和泥土。在四驱系统强大的低速扭矩硬拽下,这辆失控的钢铁野兽极其惊险地將车头“別”了回来,堪堪擦著死亡的边缘,重新回到了竹排路的中央。
“呼……”
刘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后背的內衣已经彻底被冷汗湿透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为什么要龟速!”
刘工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路况,声音沙哑。
“一旦车速超过十公里,在这个『翘头』的状態下遇到顛簸,前轮瞬间就会彻底离地腾空!到时候咱们连人带车,还有这根救命的木头,全得翻进沟里变成一堆废铁!”
副驾驶上的技术员面色惨白地咽了一口唾沫,再也不敢提加速的事情了。
但这场极其折磨人的物理学拉锯战,其代价不仅仅是速度的缓慢。
“咔嚓……啪!”
隨著皮卡车极其沉重地碾压过一段暴露在外的变异青竹路基,车底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类似於某种坚硬结构被生生碾碎的声音。
技术员降下一点车窗,探出头向后方看去。
在皮卡车驶过的车辙里,那些原本被用来铺路、坚硬犹如钢铁的变异青竹枝干,此刻在套著沉重防滑铁链的轮胎犹如“破碎机”般的疯狂碾压下,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崩裂和粉碎。
“刘厂长……路基被咱们的防滑链切碎了……”技术员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绝望。
防滑铁链在冰面上確实提供了救命的抓地力。但在两吨多的车辆重压下,那些粗大的铁链扣就像是一把把无情的銼刀,极其残忍地切割著这条用废料铺就的脆弱补给线。
冰层被碾碎,底下的黑泥翻卷上来,变异竹子的纤维被扯断。
“我知道。”
刘工没有回头,他的眼神极其冷酷,“这是饮鴆止渴。但在把这第一根木头送回去之前,这条路就算是彻底被压烂了,我们也得硬著头皮蹚过去!”
“这叫物理损耗。在废土上,没有任何一条捷径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皮卡车在这条正在被它自己不断摧毁的补给线上,犹如一只背负著巨石的蜗牛,在零下十五度的寒风中,极其艰难、极其沉重地向著长安一號主基地蠕动著。
……
下午两点十五分。
长安一號主基地,庞大的地下卸货区。
这里的温度已经逼近了零度,但站在这里等待的一百多名后勤工人和管理人员,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
没有鲜花,没有横幅,更没有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当那辆满身冰霜、防滑链上掛满了冻硬泥块和碎竹片的皮卡车,极其艰难地驶入卸货月台时。
迎接它的,是一片犹如坟墓般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极其死命地、带著一种几乎要將其吞噬的狂热与绝望,死死地盯在皮卡车后斗上,那根被尼龙绑带固定著的、长约三米五、重达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上。
那就是燃料。
那就是能让他们从这犹如冰窖般的地狱里活下去的“命”。
“卸车。”
王崇安穿著那件已经有些破旧的军大衣,走到了月台的最前方,他的声音极其低沉,但在极其安静的地下空间里却清晰可闻。
几名冻得嘴唇发紫、双手直哆嗦的装卸工立刻扑了上去。他们没有使用任何机械,而是用极其原始的撬棍,极其小心翼翼地將那根原木从车斗上撬了下来,然后用肩膀和背部,將其死死地扛在身上,朝著切割车间的方向走去。
“张老,交给你了。”王崇安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建国教授。
张建国没有任何废话,他带著那根原木,直接衝进了切割车间。
“嗡嗡嗡——!”
工业台锯的咆哮声瞬间响起,伴隨著极其耀眼的火星和浓烈的松脂香气,这根两百公斤的原木,在极其暴力的机械切削下,被极其迅速地肢解成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碎木块和大量的暗红色木屑。
十五分钟后。
这堆散发著极高能量波动的木料,被送到了已经彻底熄火了几个小时的锅炉房里。
主锅炉的炉膛內,只剩下极其冰冷的一层灰白色的死灰。
几名司炉工眼巴巴地看著张建国,手里拿著铁锹,就等著他一声令下,把这些宝贝木头全填进炉子里,让那救命的火焰重新烧起来。
“慢著!谁也不准多加一两!”
张建国极其严厉地大吼一声。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台极其精密的电子台秤,直接摆在了锅炉的进料口旁边。
这位一生都在研究如何让农作物高產的老科学家,此刻却变成了一个极其吝嗇、极其苛刻的“守財奴”。
他拿起一个铁皮铲子,极其小心地从那堆变异红松木屑中铲起了一点点。
“过秤!”
两公斤。
张建国看著电子秤上的数字,然后转头指向锅炉房角落里那一堆如同小山般、原本因为发潮和热值太低而根本无法使用的废旧纸板、烂树叶和普通的枯木枝。
“去!把那些废料拉过来!四十公斤!”
司炉工们愣住了:“张老……那些东西点不著啊,而且就算点著了,光冒烟不散什么热……”
“我让你们拿过来!”
在张建国的强权压制下,工人们极其无奈地將四十公斤的废料搬了过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建国將那两公斤极其珍贵的变异红松木屑和碎块,极其均匀地掺入、混合在了那四十公斤极其劣质的废料之中。
比例,是一比二十。
这是一个极其变態的、几乎挑战热力学燃烧底线的混合配比。
“入炉。浇一勺废机油。点火!”
隨著混合燃料被推入炉膛,废机油被点燃。
“轰——”
起初,燃烧极其艰难。大量发潮的废料被点燃后,冒出了极其浓烈的、呛人的黑烟,整个炉膛里仿佛只是一团在苟延残喘的凡火。
但仅仅过了两分钟。
当底部的火焰终於接触到那些散布在废料中的、呈现出暗红色的变异红松木屑时。
“噼啪!”
极其清脆的爆裂声响起。那些被急冻锁死在木质纤维里的高纯度灵气和变异松脂,在高温的催化下瞬间被引爆。
一团团极其微小、但却呈现出极其纯净、极其深邃的青蓝色火苗,犹如一朵朵盛开在黑夜中的幽冥之花,极其顽强地从那些劣质废料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这些青蓝色的“引火核心”,其温度高得嚇人。它们並没有像暴发户一样瞬间將所有的木头烧尽,而是在张建国的刻意控制和废料的阻隔下,极其缓慢、却极其稳定地释放著那极其恐怖的热辐射。
在这些青蓝色微小火苗的强行带动下,那些原本根本无法燃烧的潮湿废纸板和烂树叶,其內部的水分被瞬间汽化,隨后极其无奈地被捲入了这场被强行续命的高温燃烧循环之中。
“闷烧。”
张建国极其疲惫地靠在控制台上,看著炉膛里那虽然不大,但却极其坚韧、连绵不绝的火光。
“我们只有两百公斤的底牌。如果像以前那样敞开了烧,让基地回到二十度,这木头不到两个小时就会化为灰烬。到时候,我们依然是个死。”
“我们不能追求舒適了。我们只能追求底线。”
张大军指著控制台上的循环水温表。
“把所有的阀门卡死在最低流量!只要这些火能让管道里的水不结冰,能把生活区的温度维持在冻不死人的临界点,我们就必须靠这种『点滴式输血』的闷烧,硬生生地把时间往后拖!”
“拖到前哨站把剩下的木头,一根一根地拉回来!”
……
下午四点。
长安一號主基地,普通工人第四宿舍区。
经歷了长达十二个小时的停暖极寒,整个生活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冰窟”。
室內的温度计指针,在中午的时候就已经极其无情地贴在了0摄氏度的红线上。如果不是几万人聚集在地下空间所散发出的人体余温,这里早就已经跌破了冰点。
宿舍里,没有任何人说话。
老赵和年轻的学徒工小张,以及另外八个工友,像是一堆被冻僵的尸体一样,死死地挤在那张由几张床拼凑而成的大通铺上。他们身上裹著所有能找到的衣服、被子和变异兽毛毡。
但那种仿佛能穿透骨髓的湿冷,依然极其残忍地剥夺著他们体內的每一丝热量。
小张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极其危险的模糊状態,他的呼吸极其微弱,嘴唇已经彻底变成了青紫色。
老赵紧紧地將小张搂在怀里,用自己同样快要失去知觉的体温去试图温暖这个年轻人,但这微弱的热量在绝对的极寒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滴答……”
就在这种令人绝望的死寂中,墙角的暖气管道里,极其微弱地,传来了一声仿佛幻听般的水流声。
老赵的眼皮极其沉重地抬了一下。
他没有力气像以前那样激动地跳起来去摸暖气片,他只是极其机械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了掛在墙壁对面的那根巨大的集中供暖主管道。
在管道的表面,原本结著的一层极其厚实的、惨白色的冰霜,在某种极其微弱的物理热量传导下,开始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变得透明。
几滴极其微小的水珠,顺著金属管壁,极其艰难地滑落了下来。
来了……热水来了……
老赵那颗快要冻结的心臟,极其微弱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这股热量的回升,极其的缓慢。
它没有任何摧枯拉朽的势头。锅炉房里那极其“抠搜”的闷烧,只能提供极其有限的能量。
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
掛在墙上的温度计,其红色的水银柱,就像是一个背负著千斤重担的攀岩者。
它从0度开始。
极其艰难地爬到了1度。
极其漫长地挪到了2度。
当外面的天空彻底黑下来,时间来到傍晚六点的时候。
温度计的指针,终於极其稳健、极其死命地,停靠在了6摄氏度的刻度线上。
再也没有向上攀升哪怕零点一分。
6摄氏度。
这依然是一个极其寒冷、哈气成霜的温度。它绝对无法让人脱下厚重的防寒服,也绝对无法让人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舒適”。
但是。
对於在这个冰棺材里苦苦熬了十几个小时的三万名工人来说,这6摄氏度,就是一道极其神圣、极其仁慈的生与死的物理防波堤。
躺在被窝里的小张,身体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原本已经陷入死寂的神经末梢,在感受到这微弱的回温后,终於重新开始了工作。
他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赵叔……”小张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我……我好像没那么冷了……”
老赵没有说话。他只是极其吃力地把覆盖在脸上的被角拉下了一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不再那么浓烈的白气。
他极其僵硬地弯曲了一下自己的十根手指。虽然依然极其酸痛、麻木,但那种仿佛骨头已经被冻碎的绝望感,终於消失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幸。
在这个庞大的地下生活区里,几万人依然死死地裹著被子,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们默默地感受著这来之不易的6摄氏度。
这就是废土生存的底色。
不奢求舒適,不奢求温暖。
只要温度计的指针能停留在那个“冻不死人”的底线上,只要身体还能感觉到一丝可以活动的余地,那就是大自然和同胞用命换来的、最大的恩赐。
活著,比什么都强。
……
而在此时此刻,距离这微弱的6度温存极其遥远的、三公里外的前哨站院內。
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其残酷、极其原始的重工业劳作质感。
刺骨的寒风在黑暗的院子里呼啸。探照灯昏黄的光柱下,驻守班长陈虎、以及后勤兵大龙和小吴,三个人正跪在雪地里。
在他们的面前,是那架已经卸下了一根原木的平底木製雪橇。而在雪橇的载货舱里,还静静地躺著三根、总重量高达一千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
就在两个小时前,主基地极其明確的指令通过电台传达了过来:
“皮卡车载重和路况已达极限,绝对不能再运输任何长达三米五的整根原木。必须在前哨站就地將木材截断成一米左右的短木块,均匀平铺在车斗內,以確保皮卡车在冰槽路面上的绝对重心平衡!”
指令极其正確,逻辑极其严密。
但对於前哨站这几个几乎耗尽了体力的后勤兵来说,这却是一项极其绝望的物理劳役。
前哨站里没有任何电动切割设备。他们手里,只有两把极其普通、用来锯普通木头的双人手工拉锯。
“別看了!早锯完一根,基地就能早半天不挨冻!”
陈虎咬著牙,极其粗暴地將一把双人拉锯的一头塞进大龙的手里。
“上!”
两人分別跪在原木的两侧。
陈虎双手死死握住木质的锯把,腰腹发力,向后猛地一拉。
“吱——!!!”
极其刺耳、极其滯涩的摩擦声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响。
变异红松那密度极高、且在零下二十度被彻底冻透的木质纤维,硬度堪比劣质的铝合金。那把普通的铁锯锯齿在木材表面极其艰难地啃噬著,每拉动一次,都必须耗费人类双臂极其恐怖的爆发力。
“大龙!拉!”
陈虎送力,对面大龙咬紧牙关,向后死命一拽。
“吱————!!!”
没有电锯的轰鸣,没有火花四溅的切割感。
只有极其原始的、一下又一下的物理金属与变异坚木的摩擦。
“呼哧……呼哧……”
短短十分钟,陈虎和大龙的后背就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在极寒中,那些汗水迅速结成了冰碴,让他们仿佛穿著一件冰衣在干活。
而那根直径三十厘米的原木,仅仅只被锯进去了一道不到两厘米深的浅沟。
“换人!”
陈虎喘著粗气鬆开手,小吴立刻顶上。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极其痛苦、仿佛要將人类肌肉纤维一丝丝抽乾的拉锯战。
而在距离他们几公里外的主基地大门外。
机械厂厂长刘工,正举著手电筒,蹲在那辆刚刚卸完货、准备进行第二次折返的改装皮卡车旁。
刘工的脸色极其阴沉,甚至透著一丝极其深重的恐惧。
在他的手电光束照射下。
皮卡车右后轮上,那条用高强度合金打造的防滑铁链,在经歷了刚才那一趟极其顛簸、极其狂暴的冰雪竹排路碾压后。
其中一个最为核心的连接扣,已经出现了极其严重的金属疲劳形变。
而在那道裂纹的边缘,甚至已经崩断了一小半!
刘工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將手电筒的光束投向了那条通往前方黑暗深处、被防滑铁链碾压得支离破碎、泥水和暗冰翻卷的“竹排冰路”。
这最后的三公里。
隨著第一次的重载碾压,其路况已经恶化到了一个极其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防滑链快断了……路也快烂了……”
刘工哈出一口极其浓烈的白气,眼神中闪烁著对於物理极限即將崩塌的深深忧虑。
那留在前哨站院子里的、被陈虎等人用人力一锯一锯极其缓慢地截断的一千公斤木头。
在明天、后天的运输中。
这辆隨时可能断链失控的皮卡,这条隨时可能彻底破碎的竹排冰路。
究竟还能不能撑得住这极其残酷的、一趟又一趟的死亡折返跑?
真正的物流大考,在这看似平静却又危机四伏的深夜里,才刚刚露出了它最狰狞的倒计时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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