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 第366章 瘫痪的肌腱与皮卡的载重红线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下午两点十五分。长安一號前哨站,由废弃便利店紧急改造而成的临时医疗休息室內。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凝结出水滴,一股极其刺鼻、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充斥著这个只有三十多平米的幽闭空间。那气味里,有著高浓度碘伏的辛辣、变异草药膏的苦涩、长时间未清洗的浓烈汗臭、以及伤口化脓和血液被冻结后重新融化散发出的那种令人心悸的铁锈味。
    但这股足以让人窒息的气味,此刻却没有一个人去在意。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几张简易行军床上正在上演的、堪比酷刑般的生理清算所牢牢牵扯。
    “摁住他!陈班长,死死摁住他的肩膀!千万別让他打挺!”
    年轻的医疗兵满头大汗,原本白色的急救服上已经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他手里拿著一把医用级的厚重不锈钢急救剪刀,正半跪在李强的行军床边,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变调。
    李强此刻的状態,惨烈得根本不似一个活人。
    他那引以为傲、曾经能够在健身房里臥推一百五十公斤的强悍肉体,此刻正在以一种极其骇人的频率疯狂地抽搐著。他的双眼向上翻白,牙齿死死地咬著一块用来防止他咬断自己舌头的硬木塞,喉咙深处发出犹如被困在捕兽夹里的野兽般绝望的闷哼。
    “咔哧……呲啦……”
    医疗兵手中的剪刀极其艰难地顺著李强大腿外侧的防寒裤缝隙向上推进。
    这根本不是在脱衣服,而是在进行一场残忍的“剥皮手术”。
    在昨天那场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极寒拉锯和重载拖拽中,李强为了充当“人肉剎车”,大腿內侧和外侧的肌肉群不仅遭受了严重的撕裂,更因为反覆的物理摩擦,导致表皮大面积破损。渗出的组织液和鲜血,在零下二十五度的低温下,將他最里层的速干保暖內衣、中间的粗麻布內衬以及最外层的防风裤,极其严密、死死地冻结、焊死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冰血鎧甲”。
    而现在,在休息室仅仅只有十五度左右的室温下,这层冰甲开始极其缓慢地融化。但它融化所吸收的热量,正在疯狂地带走李强体表的温度,而那些因为融冻交替而变得如同砂纸般粗糙的衣物纤维,则已经深深地长进了他那些刚刚试图癒合的、极其脆弱的新生肉芽组织里。
    “水!大龙,温水!”
    医疗兵大吼一声。
    旁边的大龙立刻端著一个塑料盆凑了过来。盆里的水是利用发电机废热刚刚烧出来的,温度被医疗兵极其严苛地控制在了体温附近的三十七度,既不能太冷刺激血管收缩,更绝对不能太热引发血管爆裂。
    医疗兵用大团大团的医用脱脂棉蘸满温水,极其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挤压在那层冻结的血污和布料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温水极其缓慢地软化著那些致命的粘连层。
    “忍著点,李哥!我要撕了!”
    趁著布料微微软化的那半秒钟窗口期,医疗兵咬紧牙关,手腕猛地发力,极其果断地將那块剪开的衣物碎片从李强的皮肉上强行撕扯了下来!
    “呃啊啊啊——!!!”
    伴隨著一声哪怕咬著木塞也无法掩盖的悽厉惨叫,一大块呈现出病態粉红色、表面布满细小出血点的新生皮肤暴露在了空气中。而那块被撕下的布料上,赫然带著一层极其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人体表皮组织。
    这种剥离,足足持续了將近四十分钟。
    当李强、张大军和孤狼三名重伤员身上的衣物终於被全部清理乾净,只剩下贴身的创面时,整个休息室的地面上已经扔满了一堆堆散发著浓烈腥臭味的布条残骸。
    “掛液!赶紧掛液!”
    视频屏幕的另一端,一直死死盯著实时生理传输数据的林兰教授,脸色铁青,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后怕。
    “立刻给他们推注高浓度温热葡萄糖和电解质平衡液!他们的血清肌酸激酶(ck)指数已经爆表了!”
    林兰的眼神极其严厉地扫过屏幕前正在忙碌的医疗兵。
    “听清楚,这是横纹肌溶解症的爆发期!他们在极寒和超极限负重下,肌肉细胞发生了大面积的机械性破坏和缺血性坏死。现在处於復温状態,那些坏死细胞破裂后释放出的大量肌红蛋白和钾离子,正在犹如毒药般疯狂地涌入他们的血液循环系统!”
    “如果不能用大量的电解质液体去强行冲刷他们的肾臟,把这些毒素排出去。不用等到明天,他们三个全都会因为急性肾衰竭或者高钾血症引发的心臟骤停,直接死在这几张行军床上!”
    医疗兵满头大汗,极其熟练地將几袋早就贴在自己怀里用体温焐热的输液袋,掛在了简易的输液架上。粗大的针头极其艰难地刺入了这几个硬汉那因为脱水和寒冷而乾瘪、收缩的静脉血管中。
    周逸靠在最內侧的墙角里,身上裹著一件大衣。
    他没有像李强他们那样经歷那种撕心裂肺的外伤剥离,但他此刻的状態,同样是一种犹如风中残烛般的虚弱。
    他的右臂依然被厚厚的纱布和夹板死死地固定在胸前。虽然通过昨晚极其残酷的体温接力,保住了这只手没有被彻底冻死坏死,但深度的冻伤已经彻底摧毁了右手的神经网络。他甚至感觉不到右手手指的存在,那里就像是掛著一块没有任何生命体徵的冰冷重物。
    周逸闭著眼睛,呼吸极其微弱而绵长。他那原本犹如浩瀚深海般的丹田,此刻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片龟裂的乾涸河床。昨晚为了安抚变异驼鹿、为了在雪洞里强行护住小陈的心脉,他將筑基期修士那本就稀薄的灵气底蕴,完完全全、一丝不剩地压榨得乾乾净净。
    “周顾问……”陈虎走到周逸面前,看著这位平日里仿佛无所不能的年轻人此刻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我没事。死不了。”
    周逸极其艰难地睁开眼睛,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指了指病床上的那几名猎人。
    “陈班长,记住了。”
    周逸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但却透著一股不可违逆的理智与冷酷。
    “从现在开始,算上我。这屋子里的五个人,必须被强行绑定在这几张行军床上。”
    “就算外面天塌下来,就算主基地现在立刻断气挨冻,我们这五个人,也绝对、绝对不能再踏出这个房门半步,更不能去搬哪怕一块砖头。”
    周逸的目光扫过陈虎的脸庞:“这不叫贪生怕死,这叫遵从生理学法则。我们现在的肌肉纤维和心肺系统,就像是用一根根快要腐烂的蛛丝勉强缝合在一起的残次品。只要稍微受到哪怕二十公斤的重力拉扯,那些粘连的肌腱就会瞬间全面崩断。”
    “真到了那一步,我们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变成五个需要你们每天餵屎餵尿的终身残废。彻底沦为前哨站的拖累。”
    陈虎死死地咬著后槽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周顾问。你们安心养著。外面的事,交给我们后勤。”
    陈虎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这间瀰漫著死亡与绝望气息的临时病房。
    当那扇並不算厚实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將室內的病痛呻吟声隔绝开来时。迎面扑来的,是前哨站院子里那零下十几度、足以让人瞬间清醒的刺骨寒风。
    陈虎深吸了一口冷气,大步走向了院子中央。
    在那里,机械厂的刘工,正带著大龙和小吴,围著那架昨天立下了汗马功劳的重型平底木製雪橇,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刘工,这车……还能用吗?”陈虎走到跟前,心里隱隱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刘工没有说话,他只是极其无力地指了指雪橇的底部。
    陈虎蹲下身,顺著刘工手指的方向看去。仅仅看了一秒,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惨烈。
    这架原本被寄予厚望、底部覆盖著极其坚韧的变异野猪皮和“琥珀脂”润滑膜的平底雪橇,此刻的底盘,简直就像是被放在巨型工业砂轮上狠狠地打磨了几个小时一样。
    那层呈现出幽暗光泽的琥珀脂,早已经在昨晚最后那几百米的冰雪摩擦中被消耗得一乾二净。失去了润滑层的保护,那张厚重的变异野猪皮,在承受著一吨多重物的恐怖压强下,与冰面上那些因为挤压而碎裂的尖锐冰碴,发生了极其惨烈的物理硬对抗。
    原本平整的野猪皮表面,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深达几毫米的可怖划痕。皮毛的角质层被彻底磨平、磨烂,有些受力最集中的地方,甚至已经被硬生生地磨穿,露出了內部那苍白且断裂的木质框架!
    “废了。彻底报废了。”
    刘工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他狠狠地一脚踢在雪橇的侧护栏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野猪皮被磨穿,底部的木头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只要这玩意儿现在敢压在雪地上,木头的孔隙瞬间就会吸水,然后在零下十几度的低温里,在不到十秒钟內和地面的冰层发生最深度的『融冻粘连』。”
    “別说拉货了,就算是一辆空车,一旦粘死,你拿推土机都推不动它!”
    刘工绝望地扯下了防寒面罩:“要想修復它,必须把这层废皮全部拆下来,重新找材料,重新烘烤、打孔、上铆钉。但在现在这个条件下,我们没有材料,没有时间,更没有那个体力去搞这么大的一项微雕工程了。”
    雪橇,这件连接著生与死的运输神器,在完成了它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重载突围后,迎来了它物理寿命的终结。
    陈虎转过头,看向了院子的角落。
    在临时搭建的兽栏里。
    那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此刻正极其安静地臥在厚厚的乾草垫上。
    它的面前,摆著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里面装满了温热的“死苗草饼糊糊”,但它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它太累了。
    在经歷了昨夜那种甚至超出了野生动物极限求生本能的恐怖牵引后,这头巨兽的体能也已经被彻底透支。它的呼吸极其绵长而沉重,每一次呼气,都会在鼻孔周围形成一小圈迅速结冰的水雾。它身上的皮毛显得极其凌乱且失去了光泽,有些地方甚至还残留著被消防水带勒破后结出的暗红色血痂。
    它进入了一种类似於“冬眠”的深度自我修復状態。
    在这个状態下,它那庞大的反芻系统几乎停止了运转,只有极其微弱的心跳在维持著生命的底线。它那经过变异的肌肉纤维,正在极其缓慢地吸收著体內残存的能量,去弥补那些被撕裂的微观创伤。
    “它也动不了了。”大龙看著那头巨兽,咽了口唾沫,“我刚才试著靠近它,它连耳朵都没抖一下。周顾问说了,这头鹿的肌肉酸痛程度比咱们只高不低。如果今天强行把它打起来去拉车,哪怕只是拉一辆空皮卡,它的心臟都会因为超负荷跳动而直接当场爆裂。”
    猎人瘫痪。雪橇报废。巨兽休眠。
    这三条极其冰冷、极其客观的物理与生理学事实,像三把重型铁锁,將这座孤岛般的前哨站,彻彻底底地锁死在了这片荒野之中。
    但是,大自然那残酷的倒计时,却依然在无情地走动。
    “滴……滴……呼叫前哨站……”
    通讯室內,那台军用电台极其突兀地响了起来。
    陈虎快步冲了进去,按下接听键。
    屏幕亮起,主基地最高负责人王崇安那张极其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脸庞,出现在了画面中。
    “陈虎……刘工在你旁边吗?”王崇安的声音极其低沉,透著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冰冷。
    “王老,我在。”刘工也挤进了镜头。
    王崇安没有废话,他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摄像头,让陈虎和刘工看清了他身后的景象。
    那是指挥中心的温度监控面板。
    在代表著长安一號主基地“核心生活区”和“办公区”的几个庞大数值框里。
    那个红色的数字,已经极其刺眼、极其冷酷地,跌落到了【1.5c】。
    “一个小时前,锅炉房里最后一点用来引火的普通碎木屑和纸壳子,也全部烧光了。”
    王崇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
    “现在的循环水管网里,流淌的是没有任何热源补充的残水。温度正在以每半小时零点五度的速度下降。预计到今天傍晚,基地部分非保温区域就会跌破零度。”
    “就在刚才,为了保住1號和2號温室里那些仅存的灵麦原种。我已经下令,彻底切断了生活区和办公区的全部供暖迴路。把管网里最后一点点只有不到十度的温水,全部强行压进了温室的地下地暖管里。”
    屏幕那头,可以清晰地听到背景音里传来的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和极其沉闷的吸气声。
    “现在,主基地里这三万多张嘴,这三万多个大活人。正靠著把所有的衣服裹在身上,靠著互相挤在大通铺上,用彼此的肉体体温,去硬抗这逼近冰点的地下极寒。”
    王崇安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这头的陈虎和刘工。
    “我不管你们前哨站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也不管你们是用手刨,还是用牙咬。”
    “院子里那八百公斤昨天晚上运回来的变异红松!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必须、绝对、没有任何藉口地!”
    “给我送进主基地的锅炉房大门!!!”
    “这是死命令!完不成,我们就只能准备收尸了!”
    “啪!”
    通讯被极其粗暴地单方面切断。屏幕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雪花点。
    通讯室里,陈虎、刘工、大龙和小吴,四个人犹如四座冰雕,死死地钉在原地。
    那股从主基地传导过来的、犹如实质般的生存压迫感,瞬间抽乾了他们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
    1.5度!彻底断暖!三万人用体温硬抗!
    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用人命在倒计时的资源爭夺战。
    “送回去……必须送回去……”陈虎喃喃自语,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赤红。
    他猛地转过身,衝出了通讯室,大步流星地奔向了院子中央。
    在那里,那辆昨天由刘工亲自驾驶而来、后斗上焊死了重型工业绞盘的改装皮卡车,正静静地停在冰面上。车头依然连接著那根从发电机排气管引出来的变异竹管,利用废热极其勉强地维持著发动机油底壳不至於被彻底冻死。
    而在皮卡车的旁边,就是那座被他们昨天拼死拼活、从五公里外拉回来的“木头山”——四根每根重达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
    “刘工!把车启动!”陈虎指著皮卡车大吼。
    “小吴,大龙!拿撬棍!把这八百公斤木头,全给老子装进皮卡的后斗里!”
    “班长,你疯了?!”
    听到陈虎的命令,刚刚赶出来的刘工嚇得浑身一哆嗦,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死死地按住了皮卡车的引擎盖,犹如护著幼崽的母鸡。
    “不能全装!绝对不能全装!”
    刘工的脸色煞白,他极其激烈地指著这辆经过改装的长城皮卡车。
    “陈虎!你懂不懂一点最基本的车辆工程学?!”
    “这辆车原本是民用皮卡,额定载重最多也就是七八百公斤!”
    “为了昨天晚上去救你们,为了提供五吨的拖拽力。我在它的后斗最末端,硬生生地焊接了一台重达三百多公斤的工业级重型绞盘和成捆的高强度钢缆!”
    “这三百公斤的死重,已经极大地改变了这辆车的物理配重平衡。它的后悬掛钢板弹簧现在已经被压得几乎是一条直线了!”
    刘工喘著粗气,用手在空中比划著名极其严谨的力学槓桿原理。
    “如果你现在,再把这八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全部强行塞进这个后斗里!”
    “整整一千一百多公斤的重量!而且全部集中在后桥的位置!”
    “你知道这会发生什么吗?!”
    刘工指著皮卡车的前轮。
    “槓桿效应!”
    “这庞大的后方死重,会像一个蹺蹺板一样,瞬间將整辆车的前半部分极其残暴地向后上方压去!这辆车的重心会发生极其严重的后移!”
    “它的前轮,也就是这辆车的转向轮,会失去哪怕一丝一毫向下的物理压迫力(下压力)!”
    “前轮抓地力,会瞬间归零!”
    刘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变得尖锐无比。
    “陈虎!你睁大眼睛看看外面的路!”
    刘工指向大门外,那条连接著前哨站和主基地的、长达三公里的“变异竹排路”。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条路。那是前几天工程兵们为了克服泥沼,用一根根粗细不一的变异竹子和树枝横向编织、铺设而成的便道。而现在,在经歷了几场风雪和极寒的冰冻后。
    那些竹节的缝隙里填满了坚硬的暗冰,整个路面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犹如洗衣板一般连绵起伏、且滑溜到了极点的“冰冻搓衣板”形態!
    “在这条路上开车,就算是一辆配重完美的越野车,掛上防滑链,稍不注意都会侧滑翻进旁边的深沟里!”
    “如果你让一辆前轮完全失去抓地力、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转向的皮卡车,背著一吨多的死重开上这条路!”
    “我敢用我的脑袋打赌!不出一百米,只要遇到哪怕一个微小的顛簸或者冰雪倾斜面。这辆车就会在瞬间彻底失控!”
    “它会像一个陀螺一样在冰面上疯狂打转,然后极其惨烈地侧翻、滚下路基!到时候,车毁人亡,木头不仅送不回去,咱们连这最后的一点运输希望也全砸进去了!”
    刘工的话,就像是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极其无情地浇在了陈虎发热的大脑上。
    工程学,是一门绝对冷酷、绝对不允许任何主观意志去挑战的科学。
    它不会因为基地里有几万人在挨冻,就大发慈悲地改变牛顿定律。
    超载的必然结果,就是失控和毁灭。
    陈虎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那到底能装多少?!”陈虎咬著牙,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绝望。
    刘工深吸了一口气,他在脑子里极其快速地进行著极其苛刻的载重与前轴附著力计算。
    “为了保证前轮拥有最低限度的转向抓地力。这辆车,单次的最大安全载重量,绝对不能超过两百公斤。”
    刘工极其沉重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只能拉一根。”
    “剩下的三根,必须等这车安全送达基地,卸下货物后,再空车折返,一趟一趟地拉。”
    一根。
    两百公斤。
    对於那个拥有三万人口、庞大如迷宫般的主基地来说,两百公斤的木材,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它无法將温度拉升,它甚至无法让人们脱掉身上厚重的被子。
    它唯一能做的,就是勉强扔进那口已经快要熄灭的锅炉里,让那极其微弱的青蓝色火苗,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內,像是在吊著最后一口仙气般,极其艰难地维持住那不至於让管网瞬间冻裂的微温。
    这是一种极其惨烈的“点滴式输血”。
    “就这么办。”
    陈虎没有任何犹豫。在生死的算计面前,没有时间去感嘆和犹豫。
    “大龙!小吴!拿撬棍!”
    “挑一根最直、最粗的!给我弄上车!”
    伴隨著极其沉闷的號子声。
    大龙和小吴利用撬棍和简易的斜面,极其吃力地將一根散发著浓烈松香的变异红松原木,顺著皮卡车的尾门,极其缓慢地滚进了车斗。
    “把它推到最前面!紧紧地贴著驾驶室的后背!”
    刘工在车上大声指挥著,“必须把重量儘可能地往前移!降低后轴的负担!”
    沉重的原木被推到了极限位置。
    “拿紧绳器!用那条最粗的尼龙绑带,把它给我死死地呈十字形捆在车斗底盘的锚点上!”
    “听清楚!是死死地!在那种搓衣板一样的冰路上,如果这根两百公斤的木头在车斗里发生哪怕十厘米的左右横向滑动,它產生的动態惯性偏转力,都会在瞬间把这辆车掀翻!”
    “咔噠!咔噠!咔噠!”
    紧绳器被极其用力地收紧,尼龙绑带深深地勒进了原木的树皮之中,將它犹如焊死一般固定在了皮卡车的车斗正中央。
    一切准备就绪。
    刘工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
    在这个极其关键、容不得半点驾驶失误的时刻,只有他这个最熟悉车辆机械性能和极限状態的老工程师,才敢,也才配握住这个方向盘。
    “老刘,”陈虎走到车窗前,看著这位头髮花白的老伙计,眼神极其复杂,“路滑,千万小心。”
    “放心吧。”刘工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开车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玩泥巴呢。”
    “嗡——突突突突——!!!”
    伴隨著钥匙的拧动。
    那台经过了发电机废热长时间烘烤的柴油发动机,在发出几声极其沉闷的咳嗽后,终於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粗糙、却又充满了力量感的轰鸣声。
    一股浓烈的黑色尾气从排气管喷涌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刘工没有掛普通的d档。
    他极其谨慎地,將旁边的分动箱档杆,极其用力地推入了“4l”——低速四驱模式。
    这个模式下,车辆的最高时速不会超过二十公里,但扭矩会被放大到极致,四条套著防滑铁链的轮胎將获得最强的牵引力和极其微小的轮速差控制。
    “呲——”
    大门被极其缓慢地推开。
    一股夹杂著细碎冰晶的寒风,猛地灌进了前哨站的院子。
    “走了。”
    刘工深吸一口气,右脚极其轻柔、极其克制地,在油门踏板上点下了一丝微小的幅度。
    “嘎吱……咔咔咔……”
    皮卡车那沉重的车身极其缓慢地向前移动。套著粗大防滑铁链的轮胎,极其粗暴地碾压过门外的积雪,极其生硬地切入了那条由变异竹排和坚冰混合而成的死亡便道。
    巨大的顛簸瞬间传导到了驾驶室。
    刘工死死地握著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因为后斗上那台沉重的绞盘和两百公斤的原木,这辆车的前轮抓地力变得极其轻盈,方向盘的反馈极其模糊,仿佛隨时都会失去对地面的控制。
    他不敢有丝毫的加速,只能以一种不到每小时五公里的、犹如老牛漫步般的龟速,在这条布满暗冰和起伏的竹排路上,极其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向前试探。
    车窗外,那片深邃、寂静、充满了无尽寒意与未知的变异雪林,犹如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远古巨兽,极其冷酷地將这辆承载著人类微弱希望的钢铁孤舟,缓缓地吞噬了进去。
    漫长的三公里。
    一次极其脆弱、极其危险,却又別无选择的单木运输之旅。
    在这个惨白色的正午时分,在这片几乎让人绝望的冰封废土上,极其沉重地、迈出了它那令人揪心的第一步。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