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长安一號前哨站那原本属於废弃加油站边缘的露天废墟上,黑暗犹如实质般浓稠。气温已经残忍地跌破了零下二十五度,空气中连一丝风都没有,但那种静謐的极寒却比狂风更加可怕,它像是一头无形的水蛭,趴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贪婪地吸吮著哪怕是最微弱的一丝热量。
陈虎、大龙和小吴三个人,正跪在一片被冰雪和变异藤蔓覆盖的建筑垃圾堆里。
他们没有穿那套笨重且已经被严重腐蚀的防化服,而是裹著厚厚的军大衣,大衣外面又胡乱地套著几层从物资车里翻出来的破旧帆布。三个人的呼吸粗重得像是破烂的鼓风机,每一次呼出的白气都在头灯极其微弱的光晕中剧烈翻滚,然后迅速在他们的眉毛、睫毛和防寒面罩的边缘结成一层厚厚的、扎人的冰碴子。
“当!……咔!”
大龙抡起一把沉重的十字镐,狠狠地砸在面前一块隆起的雪包上。
没有泥土翻飞的景象。十字镐那精钢打造的尖端,在砸穿了表面十几厘米的积雪后,极其沉闷地撞击在下方的冻土层上,爆出一溜耀眼的火星,隨后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反震力猛地弹开。
大龙的手腕被震得发出一声骨骼摩擦的脆响,十字镐险些脱手飞出。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不行……班长,这土冻得比防弹玻璃还硬,镐头根本吃不进去!”大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防寒面罩下的脸已经憋成了紫红色。
陈虎蹲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把手电筒,光束死死地打在那块被凿开了一点点表皮的冻土坑里。
在混杂著碎石和黑色烂泥的坚硬冰层下方,隱隱约约露出了一截呈现出灰白色、表面布满螺纹的粗大圆柱体。
那是他们今晚的目標——三根直径达到十厘米、原本用於地下储油罐通风排气系统的大口径镀锌钢管。而在钢管的旁边,还有大半个被早年间的挖掘机暴力劈开的、已经锈跡斑斑的半圆形废旧储油铁桶底壳。
这些工业时代的粗糙遗留物,在平时只不过是一堆不值钱的破铜烂铁。但在这个底盘被毁、木材无法运输的绝境之夜,它们却成了打造一架全新“硬派雪橇”唯一的希望。
可是,看得到,却拿不出来。
这些钢管和铁壳有大半截深深地埋在烂泥里。经过这几个月地下水的浸泡,再加上零下二十多度极寒的彻底封冻,它们早已经和这片大地完完全全地“浇筑”在了一起。
“硬凿不行,这冻土层至少有半米深。等我们把管子刨出来,天都亮了,咱们的手也全得震废。”
陈虎咬著牙,盯著那截露出来的钢管,脑海中疯狂地检索著自己在北方边防部队服役时学到的极地生存常识。
“不能来硬的,得用热量化冻。”
“可是班长,锅炉早就停了,咱们带来的热水全给李强他们復温喝了,现在哪还有热水啊?生火烤的话,这底下万一还有残留的油气,咱们直接就得飞上天!”小吴在一旁焦急地喊道。
陈虎没有说话,他极其艰难地站起身,走到那个被凿开的冻土坑边缘。
然后,在小吴和大龙极其错愕的目光中,陈虎极其费力地解开了自己厚重防寒服的腰带,拉开了拉链。
“班长!你干什么?!这温度脱衣服会死人的!”大龙惊呼出声。
“闭嘴!转过身去警戒!”
陈虎的声音冷硬如铁。他强忍著刺骨的极寒空气瞬间侵袭下半身的剧痛,颤抖著双手,解开了裤子。
伴隨著一阵极其细微的“哗啦”声,一股带著人体核心温度、呈现出淡黄色的温热液体,极其精准地浇在了那根镀锌钢管与冻土紧密结合的缝隙处。
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中,尿液在接触到冰冷空气的瞬间就升腾起了一股浓烈的、带著轻微骚骚味的白色蒸汽。但那三十六度的体核高温,依然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內,对那层坚如磐石的冻土產生了致命的物理热传导。
“滋滋滋……”
冻土表面极其微小的冰晶在温热的尿液下迅速融化,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就是现在!撬棍!给我死命地往下插!撬!!!”
陈虎一边极其狼狈、极其迅速地提上裤子,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大龙和小吴瞬间反应了过来,这是一种何等粗鄙、甚至令人作呕,但却又无比真实、无比硬核的废土求生智慧!
没有任何犹豫,大龙举起那根长达两米的实心钢管撬棍,极其精准地顺著那道被尿液微微软化的缝隙,狠狠地捅了进去!
“一!二!给我起!!!”
大龙和小吴两人將全身的体重死死地压在撬棍的末端,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狰狞。
“嘎吱……咔啦啦!!!”
在槓桿原理的巨大放大效应下,那块原本坚不可摧的冻土终於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断裂声。隨著冰层与金属结合面的碎裂,那根长达三米、重达七八十斤的镀锌钢管,终於被硬生生地从泥潭里撬出了一头!
“出来了!挖出来了!”小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然而,极寒环境下的物理法则,永远充满了让人防不胜防的残酷恶意。
小吴兴奋之下,忘记了严冬作业最核心的禁忌。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想要去帮忙把那根刚刚被撬出泥土的钢管彻底拉出来。
但在刚才高强度的挥舞工兵铲时,他左手的帆布劳保手套手心处,不知何时被划破了一个硬幣大小的洞。
当他那毫无防护的、带著温热汗水的手心皮肤,极其结实地握住那根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冻土里埋了不知道多久的镀锌钢管时。
金属极其恐怖的导热性,在零点一秒內展现了它那死神般的吸热能力。
“呲啦——!”
一声极其微小、但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
小吴手心皮肤表面的汗液和水分,在接触到极寒钢管的瞬间,彻底发生相变。他的皮肉,犹如被强力502胶水黏住了一般,极其死命地、毫无缝隙地“焊死”在了那冰冷的金属表面上!
“啊!!!我的手!!!”
小吴发出了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叫,他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別动!千万別硬扯!!!”陈虎听到惨叫,心臟猛地一缩,大吼著扑了上去,想要制止小吴的动作。
但是,已经晚了。
人在遭遇突发剧痛时的条件反射,是任何理智都无法在瞬间压制的。小吴的身体因为惊恐猛地向后一缩,手臂极其用力地向回一抽。
“哧啦——!”
这一次,是极其清晰的、布料和人类皮肉被硬生生撕裂的恐怖声响。
“呃啊啊啊!!!”
小吴整个人向后跌坐在雪地里,抱著自己的左手,痛苦地在地上疯狂翻滚,发出犹如杀猪般的惨嚎。
陈虎拿著手电筒照过去,只看了一眼,额头上的冷汗就“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在小吴那破损的手套漏洞处,手心中心一块足有婴儿巴掌大小的皮肤,连同下方的部分真皮层组织,已经被完完全全地、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露出了里面惨白色的脂肪层和正在疯狂渗出鲜血的鲜红色毛细血管网!
而在那根冰冷的镀锌钢管表面,极其刺眼地粘连著一块带著血丝的人类人皮,在寒风中瞬间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片!
“快!医疗包!纱布!止血粉!”
大龙嚇得声音都在打颤,连滚带爬地去翻找急救包。
“別拿水洗!直接上止血粉,用纱布死死勒住!绝对不能让冷风吹到伤口,否则神经会瞬间坏死!”
一直在不远处依靠在一块石头上旁观指导的周逸,极其艰难地拖著步子走了过来,声音冰冷地指挥著。他那只被绑在胸前的紫黑色右手,此刻正隱隱作痛,似乎在提醒著他这座冰雪地狱对人类肉体的无情碾压。
在这个没有敌人、没有怪兽的废墟里,仅仅是获取三根作为底盘的钢管,就已经让他们付出了极其惨痛的血肉代价。生冷的金属在极寒中,本身就是一个可以瞬间吞噬人皮的“吸热黑洞”。
足足耗费了將近两个小时。
伴隨著极度的疲惫和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陈虎和大龙极其艰难地利用槓桿和同样粗鄙的“尿液融冰法”,终於將三根长达三米的大口径镀锌钢管,以及那个沉重的半圆形废旧储油铁桶底壳,全部从冻土中抠了出来,拖到了前哨站那稍微避风的院子中央。
凌晨两点三十分。
前哨站的临时兽栏旁。
一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正静静地臥在铺满乾草的水泥地上反芻。它的身上盖著两床破旧的军用棉被,那是猎人们为了保住这台“生物发动机”而做出的极限让步。
“材料有了。但最大的死结,怎么解?”
陈虎站在院子里,看著地上那三根笔直、粗壮、表面布满铁锈和冰碴子的镀锌钢管,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在通讯终端的屏幕上,主基地机械厂的刘工,正裹著军大衣,喝著热开水,看著传回来的画面。
“雪橇的滑轨,绝对不能是直的。”刘工在视频那头极其严肃地强调,“不管你们的底盘材料是什么,如果前端没有一个至少三十度向上翘起的『船首弧角』。当它在雪地里滑行时,笔直的钢管前端就会像一把极其锋利的插刀,瞬间极其深地插进冰雪底层!”
“到时候,巨大的推雪阻力会在一秒钟內將雪橇彻底卡死,甚至巨大的反向槓桿力会让雪橇直接在雪地里发生前滚翻!到时候一吨半的木头砸下来,你们谁也活不了!”
“必须把它折弯!前端必须上翘!”
刘工的工程学指令极其明確,但听在陈虎和大龙耳朵里,却仿佛是天方夜谭。
“刘厂长,您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们了?”大龙苦笑著,用脚踢了踢那根直径十厘米的厚壁镀锌钢管,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是十公分粗的实心钢管啊!別说我们现在又冷又累,就算是我们在全盛时期,没有大型液压折弯机,没有高温氧焊枪烧红退火,光靠我们两个人的力气,就算把腰撅断了,也不可能把这根钢管生生掰弯三十度啊!”
“难道我们要在这生火把它烤红?可是院子里全都是防虫涂料的挥发气体,一点明火就会爆炸啊!”陈虎也感到了一阵绝望。
物理学的刚性强度,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不能加热,人力无法撼动,他们仿佛拿著一块绝世好铁,却无法將其锻造成剑。
“咳咳……”
就在这时,一直裹著大衣坐在兽栏角落的退伍老兵张大军,极其艰难地咳嗽了两声,从乾草堆上支撑著坐了起来。
老兵的脸色依然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和失温后的灰败,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著那头正在安静反芻的变异驼鹿。
“大龙说得对,人力掰不弯,机器咱们也没有。”
张大军的声音极其沙哑,透著一股在绝境中磨礪出的、极其狠辣的废土土法智慧。
“但是,谁说咱们没有『液压机』了?”
老兵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勉强还能活动的手臂,颤抖著指向了那头犹如小山般的巨兽。
“一吨重的变异驼鹿,它那四条腿爆发出来的极限扭矩和瞬间牵引力,难道比不上一台小型的液压折弯机吗?”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死寂。就连视频那头的刘工,也猛地放下了手里的水杯,瞪大了眼睛。
“大军叔……你是说……让这头鹿,去拉弯这根钢管?!”陈虎倒吸了一口冷气,脑海中疯狂地模擬著这个画面的可行性。
“怎么拉?钢管是直的,鹿往前走,也只是拉著钢管在地上滑而已啊!”大龙满脸的不可思议。
“需要一个绝对固定、不可撼动的支点。”
周逸极其敏锐地接过了张大军的思路。他的目光极其快速地在院子里扫视,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临时兽栏周围,那四根当初为了困住驼鹿而挑选的、极其粗壮、深深扎入地下的钢筋混凝土防撞柱上。
“两根柱子之间的缝隙,就是天然的夹具和支点!”
没有任何犹豫。一场极其疯狂、將跨物种的生物学力量与古典物理力学完美结合的极限工程,在这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黑夜中,极其硬核地展开了。
陈虎和大龙合力,极其艰难地將第一根长达三米的粗大钢管抬了起来。
他们將钢管的前端大约五十厘米长的部分,极其精准地卡入了两根粗大混凝土防撞柱之间的狭小缝隙里。然后用几块从废墟里找来的厚重钢板,將钢管死死地垫紧、楔死在缝隙中,確保它在受力时绝对不会发生任何横向的滑动或旋转。
“钢缆!拿最粗的钢缆来!”
陈虎大吼著,將一根极其粗壮的钢缆,极其死命地绑在了钢管暴露在外的、距离支点大约一米处的受力点上。
而钢缆的另一端,则被极其小心翼翼地掛在了变异驼鹿胸前那套红色的消防水带挽具上。
“周顾问,看你的了。成败就在这一举!”张大军靠在墙柱上,紧张得呼吸都停滯了。
“这是一次极度危险的尝试。”刘工在视频里紧张地提醒,“钢管在没有退火的情况下发生冷態塑性形变,內部的金属应力会极其恐怖。一旦拉扯的速度过快,或者力量过猛,钢管极有可能不会弯曲,而是会『嘣』的一声直接从中间极其清脆地折断!”
“那断裂反弹回去的钢管,会像铡刀一样,瞬间切断那头鹿的后腿,甚至把你们直接拦腰砸成两截!”
“所以,绝对、绝对不能让鹿猛衝!必须是极其缓慢地、毫米级別地、持续施加静態拉力!”
刘工的警告让所有人的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简直就是在用生物的不可控性,去挑战金属材料学的崩溃极限。
“明白。”
周逸极其艰难地走到了变异驼鹿的正前方。
此时的驼鹿已经站了起来,它依然戴著眼罩。当它感觉到身后那根钢缆绷紧的瞬间,它有些烦躁地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动著。
它记忆里那种“沉重的拖拽感”又回来了。
周逸没有拿出那个装满食物的不锈钢盆。因为他知道,如果用大口的食物去引诱,野生动物贪婪的本能会让它瞬间爆发出极其迅猛的衝刺力量,那钢管绝对会当场折断。
周逸极其缓慢地,从贴身的內兜里,摸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塑料小包。
那里面,只有仅仅五六粒极其粗糙的大颗粒海盐,以及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灵麦粉末。
他將这几粒粗盐放在左手掌心,然后极其小心地、將掌心凑到了驼鹿鼻尖下方仅仅不到五厘米的位置。
极其浓烈的咸腥味,犹如一根最纤细但却最坚韧的丝线,瞬间勾住了驼鹿的神经。
它极其迫切地想要伸出舌头去舔。
但周逸极其精准地,在它的舌头即將触碰到掌心的那一零点一秒,將手向后极其微小地挪动了不到三厘米!
“走……”周逸发出一声极其低沉、极其绵长的气声。
为了迟到这近在咫尺的盐粒,驼鹿那庞大的身躯极其缓慢、极其压抑地向前倾斜。
它没有迈步,它仅仅只是將全身一吨重的体重,通过前胸的挽具,极其平缓地、线性地施加在了那根钢缆上!
“嘎吱……嘎吱吱……”
伴隨著驼鹿重心的极其缓慢前移,一阵极其令人牙酸、仿佛连牙齿都要被磨碎的恐怖金属扭曲声,在寂静的院子里轰然炸响!
那是直径十厘米的厚壁镀锌钢管,在没有任何外部热源软化的情况下,其內部的金属晶体结构在遭受极其恐怖的物理拉力时,被迫发生的冷態塑性形变!
“弯了!开始弯了!”大龙躲在安全距离外,死死地盯著那根钢管,激动得低声嘶吼。
在混凝土柱子的绝对死点支撑下,在那头变异巨兽极其平稳、犹如液压机般源源不断输出的恐怖拉力下。
那根坚硬如铁的钢管,在距离支点大约五十厘米的位置,极其艰难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向上弯曲。
“慢一点……再慢一点……”
周逸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那只完好的左手在空气中极其稳定地悬停著,引导著驼鹿那犹如泰山压顶般的力量输出。他甚至能听到钢管內部传来的极其危险的“剥啪”声,那是金属纤维即將断裂的先兆。
“停!!!”
就在那根钢管的前端,极其完美地向上翘起了一个大约三十度的优美弧角时,视频那头的刘工猛地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咆哮。
周逸瞬间將手中的那几粒粗盐直接拍进了驼鹿的嘴里。
得到了奖赏的驼鹿,瞬间停止了前倾发力。
那根紧绷的钢缆瞬间鬆弛了下来。
“呼……”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成功了!”陈虎走上前,看著那根被硬生生拉出完美“船首”弧度的粗大钢管,眼中充满了极其震撼的神色,“这简直是神跡!大自然给我们送来了一台一吨重的移动液压机!”
如法炮製。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这支残破的队伍极其惊险地利用这台“生物液压机”,將另外两根钢管也完美地拉出了相同的三十度上翘弧角。
……
凌晨四点。
钢管底盘的骨架已经初具雏形。
那个被劈成两半的、极其厚重的废旧储油铁桶底壳,被倒扣在两根弯曲好的钢管滑轨上方,形成了一个极其宽大、呈现出u型凹槽的“铁船舱”。第三根钢管则被横向焊接……不,在这个极寒环境下,焊接是绝对的禁忌。
“千万別用电焊!”
视频里,刘工极其严厉地再三警告。
“零下二十度进行电焊,焊点周围的金属会发生极其严重的马氏体相变,变得比玻璃还要脆!只要装上两吨的木头一压,所有的焊点会在瞬间全面崩裂,这架雪橇会当场解体!”
“不能焊接,那我们怎么把这些光溜溜的钢管和铁桶固定在一起?”陈虎看著那一堆散落的金属部件,急得直抓头髮。
“打孔!上高碳钢螺栓!用最原始的物理紧固!”刘工给出了解法。
这又是一场极其折磨人的体力地狱。
没有电钻,只有极其老旧的纯手动摇柄钻。大龙和陈虎两人轮流上阵,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中,用胸口死死顶住手摇钻的尾部,极其吃力地转动著摇柄,试图在厚厚的钢管和铁桶上钻出对穿的螺栓孔。
“咔噠!”
伴隨著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妈的!又断了一根钻头!”陈虎极其愤怒地將手摇钻砸在地上。在极寒下,不仅被钻的钢管极其坚硬,连特种合金钻头也变得极其容易脆断。
足足耗费了两个半小时,他们才极其艰难地在连接处打出了十二个粗糙的孔洞,用高碳钢长螺栓將整个钢铁底盘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但是,这还不够。
“螺栓连接在冰雪地里的顛簸中容易鬆动,必须要有柔性材料进行二次加固和减震。”周逸看著这极其简陋的金属框架,眉头紧锁。
他转过头,看向院子角落里那一堆原本用来绑木头的、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变异铁线藤。
“把那些藤蔓拿过来。用锅炉房剩下的最后一点温水泡软。”周逸下达了指令。
当这些极其坚韧的变异铁线藤在温水中恢復了一丝柔软后,周逸指挥陈虎和大龙,极其迅速地將这些藤蔓死死地、密密麻麻地缠绕在所有的金属接缝和螺栓连接处。
然后,极其神奇的一幕在极寒中上演了。
当这些吸满了温水的变异藤蔓暴露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时,水分在短短几十秒內极其迅速地结冰。
水结冰,体积会膨胀。
但是,变异铁线藤的植物纤维,在遭遇极寒时,却会產生极其强烈的收缩效应!
內部水分的膨胀,与外部纤维的极其剧烈收缩,在这一瞬间形成了一种极其恐怖、且完全不可逆的向內挤压力!
“嘎吱嘎吱……”
伴隨著一阵极其细微的纤维收缩声,那些藤蔓犹如无数条钢铁巨蟒,极其死命地、毫无缝隙地锁死了每一个金属接合部!
“天然的『冰封榫卯』!”刘工在屏幕那头看著这一幕,激动得连连拍手,“这比电焊还要结实!只要温度不回升到零度以上,这些藤蔓就会像液压钳一样,永远死死地咬住这些钢管,绝不鬆脱!”
……
清晨六点三十分。
当秦岭深处的夜幕终於开始极其缓慢地褪去,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惨白色的微光时。
在这个破败的前哨站院子里。
一架极其丑陋、极其粗獷、散发著浓烈铁锈味和工业废土气息的全新“钢铁战车”,极其沉重地臥在积雪之中。
没有木头的轻盈,没有野猪皮和琥珀脂的极度润滑。
有的,只是两根极其粗大、沉重的三十度上翘镀锌钢管作为滑轨,以及一个半圆形废旧储油铁桶作为载货舱的纯金属底盘。
这架完全为了对抗极其恶劣的“碎冰破路”而诞生的钢铁雪橇,其自身的重量,就已经达到了极其恐怖的三百公斤!
“把木头装上去吧。”
陈虎极其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大龙、小吴,以及勉强能下地的张大军和孤狼,利用昨天的槓桿原理,极其吃力地將那剩下的三根、总重量达六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一根一根地滚入了那个铁桶货舱,並用铁线藤死死地绑紧。
装载完毕。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极其压抑的死寂。
六百公斤的原木,加上三百公斤的纯钢底盘。总重量逼近九百公斤!
虽然比昨天的一吨半轻了许多。
但是。
周逸和所有人都极其清楚地意识到一个极其致命的物理死结。
这架雪橇的底部,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润滑涂层的金属钢管!它將在接下来极其漫长的三公里路上,直接与那些极其粗糙、布满碎冰茬的冰水便道,发生极其乾涩、极其残酷的物理硬摩擦!
这是一种没有任何取巧余地、纯粹比拼生物引擎绝对马力和人类意志力的钝刀子拉锯战。
张大军极其缓慢地走上前,將牵引主绳极其沉重地掛在了变异驼鹿胸前的那套硬木车軛上。
驼鹿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那个钢铁怪物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它不安地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响鼻,巨大的蹄子在雪地上烦躁地刨动著。
晨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浮雪。
陈虎、大龙、小吴,以及那些身上带著重伤、依然强撑著拿起武器准备护航的猎人们。
所有人,极其沉默地站在大门前。
没有欢呼,没有豪言壮语。有的,只是对接下来这段极其漫长、极其痛苦的物理折磨的深深忧虑和窒息。
“开门。”
周逸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端起了那个装著最后一点食物诱饵的不锈钢盆。
极其沉重的气密大门缓缓滑开。
在这片被冰雪封死的废土之上,这支极其残破的队伍,拖著这架犹如钢铁巨兽般的无润滑重型雪橇,极其艰难地、极其悲壮地,向著那条支离破碎的三公里冰路。
迈出了那伴隨著极其刺耳金属摩擦声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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