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 第381章 碎裂的冰甲与钢铁的硬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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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在秦岭深处这片被黑暗彻底统治的原始雪林中,发出了一种犹如濒死野兽般低沉而悽厉的嘶吼。
    零下二十八度的极寒,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气象学数字。它变成了一种具有实质物理重量的、无孔不入的残酷活物。它贪婪地舔舐著这片大地上一切敢於散发热量的生命体,试图將所有跃动的脉搏,统统拉入那永恆绝对的冰点深渊。
    在距离老骆驼岩不远的那条u型冰槽边缘,刚刚经歷了那场用木楔和槓桿强行撬动一吨半雪橇的生死角力后,整支队伍仿佛被瞬间抽乾了最后一丝灵魂,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扑通……扑通……”
    伴隨著两声极其沉闷的倒地声,大龙和小吴,这两个在刚才的槓桿作业中几乎压榨乾了体內最后一滴atp(三磷酸腺苷)的年轻后勤兵,就像是两根被彻底抽去了內部纤维的烂木头,直挺挺地、毫无缓衝地向前扑倒在了那坚硬如铁的冰雪车辙之中。
    没有呻吟,没有挣扎。
    大龙那张贴在冰面上的脸庞,在极其微弱的星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安详。他那因为长时间极度缺氧而急促起伏的胸腔,在倒地后的短短十几秒內,竟然开始极其不可思议地平缓了下来。
    一种极其致命的、被称为“天堂之门”的错觉,正在他的脑海深处疯狂地蔓延。
    在他的潜意识里,周围那如同刀片般切割著皮肤的极寒暴风雪已经消失了。他感觉自己仿佛正浸泡在一个温度极其適宜的、三十八度的恆温热水浴缸里。原本因为过度劳力而撕裂般剧痛的腰背肌肉,此刻被一种极其柔软、极度慵懒的舒適感所包裹。
    他甚至隱隱约约地“看”到了基地食堂里那个巨大不锈钢汤桶,正往外冒著浓郁的白热蒸汽。
    “好暖和……真的……好暖和……”
    大龙的嘴角极其诡异地向上牵扯出了一抹痴傻的微笑,他那原本死死攥著工兵铲的双手,极其缓慢地、无力地鬆开了。甚至,他的右手开始极其机械地、顺著防寒服的边缘向上摸索,试图去拉开自己领口那死死锁紧的防风拉链,想要把这股“燥热”释放出去。
    重度失温症晚期——幻热与神经末梢强制切断。
    走在队伍中间、刚刚把那把卷刃的开山刀插回后腰的张大军,在看到大龙那个极其细微的“脱衣”动作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老兵那颗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得坚如磐石的心臟,在这一刻犹如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
    “不许睡!!!大龙!小吴!给老子睁开眼睛!”
    张大军发出一声犹如悽厉狼嚎般的嘶吼,他根本顾不上自己那条肌肉大面积撕裂的伤腿,整个人犹如一头髮狂的猛兽,连滚带爬地扑向了倒在冰槽里的两人。
    但他极其敏锐地发现,仅仅靠声音的咒骂,已经完完全全无法穿透这两人那即將彻底宕机的大脑皮层了。
    更让张大军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当他的手触碰到大龙后背的那一剎那所传来的触感。
    硬的。
    硬得像是一块覆盖著尼龙布料的钢板!
    在刚才那长达四十分钟的极限撬车作业中,大龙和小吴为了爆发出那决定生死的推力,体內分泌出了极其大量的热汗。这些汗水彻彻底底地浸透了他们最贴身的纯棉保暖內衣和中间层的抓绒衣。
    而在他们脱力倒下的这一分钟里,失去了人体极限运动所產生的庞大热源支撑,零下二十八度的极寒冷空气,极其残暴地顺著他们衣服的缝隙倒灌而入。
    那些浸透在衣服纤维里的汗水,在极其恐怖的温差下,发生了极其迅速的物理相变!
    水,在极短的时间內结成了致密的冰晶。大龙和小吴贴身的衣物,此刻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层极其坚硬的、死死贴在他们皮肤上的“冰鎧甲”!
    这层冰鎧甲不仅失去了所有的保暖功能,反而变成了一个效率极其恐怖的“吸热黑洞”。它正以一种比直接裸露在寒风中还要快上十倍的速度,疯狂地抽干著两人体內那仅存的、用来维持心臟跳动的核心体核温度!
    如果不立刻解决这层冰甲,他们两个绝对活不过接下来的五分钟。
    但是,怎么解决?
    在这个没有任何外部热源、无法生起一丝明火的极寒雪原上,脱掉衣服重新换乾的?那是纯粹的找死!在零下二十八度的环境里脱下防寒服,凛冽的寒风会在三秒钟內让他们的心臟发生室颤,当场冻毙!
    “只能来硬的了……兄弟,对不住了!”
    张大军的眼中闪过一丝犹如凶兽般极其冷酷的决绝。
    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了掉落在雪地上的那把精钢工兵铲。
    他没有用锋利的铲刃,而是双手死死地握住剷头,將那极其坚硬、粗壮的实木铲柄底端,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下一秒。
    “砰!!!”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棒球棍狠狠砸在沙袋上的爆响,在寂静的雪林中轰然炸开!
    张大军抡起工兵铲的木柄,没有丝毫的留情,极其粗暴地、狠狠地砸在了大龙那裹著厚重防寒服的后背中心!
    “呃啊——!!!”
    伴隨著这一记势大力沉的闷击,原本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嘴角还掛著痴傻微笑的大龙,就像是被一股极其狂暴的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脊髓,整个人在冰槽里极其剧烈地反弓弹腾了一下!
    他发出了一声犹如被活生生撕裂皮肉般的悽厉惨叫。
    这可不是普通的殴打。
    张大军这一棍子下去,那极其恐怖的物理震盪力,透过了最外层的防寒服,极其精准地、残暴地作用在了大龙贴身的那层“汗水冰甲”之上。
    “咔嚓……咔啦啦……”
    伴隨著极其细密的、犹如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那层死死贴在大龙皮肤上、由汗水凝结而成的坚固冰层,在这股强烈的物理震盪下,瞬间被震出了无数道深深的裂纹,隨后极其乾脆地崩碎成了成百上千块细小的冰碴子!
    那些锋利犹如微型刀片般的冰碴,在衣服纤维和皮肤之间极其剧烈地摩擦、剐蹭。
    如果说之前的冻结是钝刀子割肉,那么此刻,这些碎裂的冰碴贴著已经被冻得极度敏感的肌肤摩擦,就犹如万千根带有倒刺的钢针,极其凶狠地扎进了大龙的毛孔深处!
    这种极其变態的、混杂著物理钝击剧痛和冰碴摩擦刺痛的极端痛觉刺激,犹如一记绝不讲理的重锤,硬生生地、极其粗暴地砸碎了小陈大脑皮层中那个名为“温暖”的致幻屏障!
    “疼……好疼啊……大军叔……別打了……”
    大龙猛地睁开了双眼,原本涣散的瞳孔在剧痛的刺激下极其剧烈地收缩著。他大张著嘴巴,犹如一条濒死的鱼般疯狂地倒抽著冷气,那些吸入肺泡的冷空气犹如刀割,但这股剧痛却让他的心臟极其猛烈地泵出了一股热血,强行將他从失温的死亡边缘给拽了回来。
    “疼就给老子喘气!疼就说明你他妈还没死透!”
    张大军没有任何停顿,他反手又是一铲柄,极其狠辣地砸在了旁边小吴的胸膛上。
    “砰!”
    “啊!”
    伴隨著同样的冰层碎裂声和悽厉惨叫,小吴也被这种极其残酷的物理唤醒法从死神手里硬生生地拖了回来。
    “站起来!都给我站起来!原地跺脚!谁敢闭眼,老子今天就拿铲子敲断他的腿!”
    张大军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凶神,用极其嘶哑的嗓音咆哮著。
    他必须这么做。在这片没有任何怜悯的荒原上,生存的法则就是如此的血淋淋。想要对抗极寒对生命力的剥夺,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极致的痛苦去强行激活人体那即將熄灭的求生本能。
    大龙和小吴在剧痛的刺激下,极其艰难地、犹如两具牵线木偶般从冰槽里爬了起来。他们浑身剧烈地打著摆子,一边极其痛苦地忍受著贴身衣物里那些碎冰碴的摩擦,一边极其机械地在原地用力跺著脚。
    虽然极其残忍,但他们胸腔里那微弱的心跳,终究是再次稳定了下来。
    然而,危机仅仅只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军叔。”
    周逸那极其冷静、却又透著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理智声音,从前方那架重型雪橇的旁边传了过来。
    “人醒了。但是,我们走不了了。”
    张大军猛地转过头,拖著伤腿走到周逸的身边。
    顺著周逸左手手电筒那极其微弱的泛黄光柱,张大军看到了那个让他们彻底陷入绝望深渊的物理死结。
    在雪橇前端那两个粗大的精钢牵引环上。
    原本应该死死掛在上面、用来连接前方那头变异驼鹿的两根极其粗大的变异铁线藤主绳。
    此刻,只剩下两截犹如被硬生生扯断的乾枯草绳般、边缘极其毛糙、纤维彻底粉碎的残骸,极其无力地垂落在冰面上。
    藤蔓断了。
    在刚才那极其恐怖的一吨半静摩擦力抗衡,以及极寒导致的植物纤维“冷脆效应”双重绞杀下,这条曾经无比坚韧的柔性牵引绳,已经彻彻底底地粉碎性报废。
    “接不上了吗?”大龙在后方极其虚弱地问道,“我们包里还有一点备用的细藤条,能不能编在一起……”
    “没用的。”
    周逸极其果断地打断了大龙的幻想。
    “在零下二十八度,所有的柔性植物纤维都会失去韧性。別说是几根细藤条,就算你现在能拿出一根全新的粗藤蔓,只要它遇到极寒,稍微一受那將近两千公斤的绝对死重拉扯,它也会在瞬间像玻璃一样崩碎。”
    “而且……”
    周逸的目光极其深邃地看向前方那条虽然压实、但依然伴隨著极其微弱坡度起伏的u型冰槽。
    “刚才在那个微小下坡的时候,你们也看到了。”
    “绳索是软的。它只能提供向前的拉力,却绝对无法提供向后的『支撑力』和『制动力』。一旦雪橇因为惯性在下坡路段加速,它就会像一颗炮弹一样,极其致命地追尾、撞断前面那头驼鹿的后腿。”
    “之前我们能走,是因为有你们这几个壮汉在后面充当『人肉剎车』,用体重去死死地拖住雪橇的惯性。但现在……”
    周逸极其残酷地扫视了一圈眾人。
    李强的大腿肌肉深度撕裂,站都站不稳;孤狼左臂骨裂,体力见底;大龙和小吴刚刚从重度失温中被强行唤醒,手脚僵硬得连铲子都握不住;张大军更是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现在,我们这群人,谁还有力气去拉那根位於雪橇尾部的剎车绳?”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周逸的话,极其无情地撕开了他们最后的一丝遮羞布。
    没有了能够缓衝惯性的“人肉剎车”,在这条充满微小起伏的冰槽里,如果继续用柔性的绳索去牵引这架一吨半重的钢铁雪橇。
    只要遇到一个哪怕只有两度的下坡,雪橇就会瞬间失控,直接將前方的变异驼鹿碾成一滩肉泥!
    动力没了,就全完了。
    “那怎么办?把木头扔了?我们空手走回去?”李强咬著牙,眼中满是不甘。距离前哨站只有最后的一公里多了,眼看著希望就在眼前,却要在这里功亏一簣。
    “不扔。”
    周逸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他用仅存的左手,极其缓慢地指向了雪橇旁边,那两根刚才用来撬动冰层的、从废弃汽车上拆下来的、极其沉重且坚硬的实心钢管(汽车半轴)。
    “柔性牵引的时代结束了。”
    “既然软的绳子拉不住,也顶不住。”
    “那我们就给这架雪橇和那头巨兽之间,装上一个绝对刚硬、绝对不可弯折的——『物理硬连接』。”
    “用钢管。”
    此言一出,张大军和孤狼的眼睛猛地同时亮了起来。
    作为拥有丰富机械常识和实战经验的老兵,他们瞬间明白了周逸这个看似疯狂、实则极其符合车辆工程学逻辑的破局思路!
    “对啊!刚性牵引架!”
    张大军激动得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在旧时代,重型卡车如果剎车失灵需要被拖车救援,绝对不能用软绳,必须用那种极其粗大的『a字型钢性拖车槓』!”
    “只要我们用这两根实心钢管,把雪橇的前端和那头驼鹿胸前的硬木车軛死死地『焊』在一起!”
    “驼鹿往前走,钢管拉著雪橇走!而一旦雪橇在下坡时產生向前的惯性试图加速,这两根绝对不会弯曲的实心钢管,就会瞬间变成两根极其强悍的『物理撑杆』!”
    “它们会死死地顶住前方的硬木车軛,將雪橇向前的恐怖动能,极其均匀地传导、抵消在驼鹿那庞大的身躯上。雪橇绝对不可能再发生追尾!”
    这是一个极其完美的、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动力传输和惯性制动难题的废土工程学方案。
    但方案虽好,实施的难度却堪比登天。
    “可是周顾问……我们没有电焊机啊。”小吴极其虚弱地指出了最致命的漏洞,“这两根钢管是光禿禿的,没有掛鉤。我们怎么把它们和雪橇的钢环、还有驼鹿的木軛连在一起?”
    “在这零下二十八度的地方,难道我们用胶水粘吗?”
    “用最原始的东西。”
    周逸没有去看那些报废的藤蔓,而是直接走到了孤狼的面前。
    他伸出左手,极其用力地指了指孤狼腰间的那条极其宽大、呈现出战术迷彩色的特种尼龙作战腰带。
    “解下来。”
    孤狼愣了一下,但没有任何犹豫,极其利落地“咔噠”一声解开了那条陪伴了他无数次任务的战术腰带,递给了周逸。
    “还有你们的。”周逸看向张大军、李强等人,“所有的战术腰带。还有,把你们战术靴上那根掺了凯夫拉防弹纤维的鞋带,全部给我抽出来!”
    眾人瞬间恍然大悟。
    在缺乏螺栓和焊接设备的野外绝境。
    这些由高分子聚合物和凯夫拉防弹纤维编织而成、即使在极寒下也不会发脆断裂的现代军工级尼龙织物,就是他们手中最强悍的“物理绑扎材料”!
    一场极其艰难、极其挑战人类忍耐力极限的微操改装,在这片漆黑的冰槽中极其压抑地展开了。
    “把两根钢管在雪橇正前方交叉!摆成一个『v』字形!”
    张大军在前方指挥著大龙和小吴,极其吃力地將那两根重达几十斤的实心钢管搬了过来。
    在零下二十八度的极寒中,进行这种精细的绑扎作业,是对人类双手的极大摧残。
    他们必须脱下极其厚重的外层防寒手套,只保留最里层的薄薄一层抓绒手套,否则根本无法將那些鞋带和尼龙腰带穿过狭窄的钢环。
    当手指在薄手套的包裹下,极其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犹如冰块般刺骨的实心钢管时。
    “嘶——!”
    大龙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觉,仿佛那里的血液被极其霸道地抽乾了。
    但他死死地咬著牙,没有任何停顿。
    “先把v字形的最底端(交叉点),用尼龙腰带死死地绑在雪橇正中央的那个牵引钢环上!”
    张大军极其熟练地运用著他在部队里学到的特种绳结技术。他將两条厚实的战术尼龙腰带首尾相连,在钢管的交叉处和雪橇钢环之间,极其复杂、极其紧密地缠绕了足足十几圈。
    每一次缠绕,他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狠狠地拉拽,直到尼龙织带发出极其令人牙酸的“崩崩”声,確保这连接点在受到上吨的拉力时,绝对不会出现哪怕一毫米的鬆动。
    “绑死了!”张大军的双手已经冻得犹如两只紫红色的鸡爪,在微微发抖。
    “现在,把v字形前端的分开的两根钢管,掛到那头鹿的车軛上去!”
    两根钢管的前端,被极其小心地抬起。
    此时,那头变异驼鹿正极其安静地站在原地。它虽然看不到身后的情况,但极其敏锐的听觉让它知道这群两脚兽正在它的身后折腾著什么。
    但它没有反抗。刚才的长时间停滯,让它极其疲惫的肌肉得到了一丝喘息。而且,周逸身上的那股微弱但极其熟悉的气味,让它在潜意识里保持著一种极其微妙的顺从。
    张大军和大龙一左一右,將两根钢管的前端,极其精准地贴合在了驼鹿胸前那副u型硬木车軛的两侧边缘。
    “上凯夫拉鞋带!十字交叉缠绕法!”
    “把钢管和木头车軛彻彻底底地捆死!绝对不能让钢管有上下滑动的空间!”
    大龙极其艰难地用已经麻木的手指,將那些极其坚韧的凯夫拉鞋带,一圈又一圈地、极其死命地绕过钢管和硬木车軛。
    这种精细活在平时只需要几分钟,但在极寒中,他们足足耗费了將近半个小时。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孤狼甚至极其粗暴地用工兵铲的边缘,在车軛的木头上极其艰难地凿出了两道浅浅的凹槽,让钢管能够更稳固地嵌在里面。
    当最后一个死结被孤狼用牙齿极其用力地咬紧、锁死的那一刻。
    一个极其丑陋、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犹如弗兰肯斯坦的怪物般拼凑起来的——“a字型刚性牵引系统”。
    在这片冰雪废土之上,极其顽强、极其硬核地诞生了。
    它將这头重达一吨的变异生物引擎,与身后那架承载著一千二百公斤变异红松的纯钢底盘雪橇,极其残暴地、在物理层面上彻彻底底地“焊死”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呼……好了……”
    张大军极其虚弱地瘫靠在驼鹿的身侧,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看著这个由几根钢管、几条皮带和鞋带拼凑出来的奇蹟,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疲惫的欣慰。
    “周顾问,大军叔……”李强极其艰难地用一根木棍撑著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到雪橇旁,看著这个庞大的刚性连接体。
    “这玩意儿……真的能行吗?”
    “行不行,走两步就知道了。”
    周逸的脸色依然惨白,他的右臂依然被死死地绑在胸前。他极其艰难地走到驼鹿的正前方,將那个装著最后一点点“金砖盐水糊糊”的不锈钢盆,极其微弱地在驼鹿那管状眼罩的前方晃了晃。
    “所有人,不需要再去拉剎车绳了。”
    周逸的声音在极其寂静的雪夜中,透著一股极其冰冷的篤定。
    “你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毫无感情的掛件。”
    “把手,极其死死地搭在雪橇两侧的木製护栏上。闭上眼睛,跟著它的节奏走。”
    “剩下的,交给物理学,交给这头野兽的归巢本能。”
    周逸深吸了一口仿佛带著冰碴的冷空气。
    “驾。”
    极其轻柔、却又带著极其不容抗拒的指令声响起。
    变异驼鹿的鼻孔极其剧烈地抽动了两下,它感受到了前方那极其微弱的食物香气,也闻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从遥远的前哨站方向飘来的、极其熟悉的柴油废气味。
    它那庞大的前胸肌肉群,猛地向前一挺。
    “嘎吱————!!!”
    伴隨著一声极其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两根极其粗壮的实心钢管瞬间受力,极其死死地顶住了后方的纯钢底盘雪橇。
    庞大的拉力,顺著绝对无法弯折的钢管,极其直接、极其粗暴地传递到了雪橇之上。
    “嘶啦——!”
    没有丝毫的滯涩,没有柔性绳索那种先拉伸后发力的缓衝。
    一吨半的绝对死重,在这一刻,极其平稳、极其不可阻挡地,在那条u型冰槽中向前滑动了起来!
    “动了……好稳!”
    李强將双手死死地搭在雪橇的护栏上。他极其震惊地发现,以往那种雪橇在滑动时忽快忽慢、隨时可能向前衝撞的极其恐怖的滯后感,彻底消失了。
    这架雪橇,此刻就像是直接长在了驼鹿的背上一样。驼鹿迈出一步,它就极其精准、极其同步地向前滑行一步。驼鹿停顿,它就极其乾脆地停下,那两根实心钢管极其强悍地提供了绝对的物理支撑,不让它向前倒滑哪怕一毫米。
    同频共振。
    一人、一兽、一车,在这极其完美的刚性物理连接下,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极其庞大的、在雪槽中极其匀速前行的整体履带。
    “闭上眼睛。跟著震动走。”
    张大军极其沙哑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队伍,再次极其沉默地、极其机械地陷入了那种犹如丧尸般的盲行蠕动之中。
    在这最后的、极其漫长的一点五公里的冰槽里。
    大自然没有再给他们安排任何惊天动地的怪兽袭击。因为极度的严寒,早已经极其冷酷地將那些没有找到庇护所的变异生物全部冻成了冰雕。
    留给他们的,只有极其纯粹的、对人类生理极限和神经意志力的最深层碾压。
    “嘶啦……嘶啦……”
    那是纯钢滑轨在冰面上摩擦,发出的极其单调、极其刺耳的高频尖啸声。
    这种声音,如果是在平时,绝对能让人神经衰弱。
    但在此刻,对於这些极其疲惫、双眼紧闭、几乎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態的猎人们来说。
    这股极其强烈的物理震动,顺著雪橇的木质护栏,极其清晰地传导进他们的掌心,顺著手臂骨骼,极其残暴地撞击著他们的下頜骨和牙齿。
    “当……当……”
    牙齿极其不受控制地磕碰著。
    但这股极其痛苦的高频震颤,却极其完美地、极其霸道地,一次又一次地將大龙、小吴等人即將滑入“失温症温暖幻觉”的神经,极其粗暴地给生生震醒。
    震动,就是心跳。
    噪音,就是方向。
    他们放弃了思考,放弃了对寒冷的感知,完完全全地把自己退化成了一个只需要接收震动信號、然后极其机械地迈动双腿的行尸走肉。
    时间,在这极其诡异的、充满著工业废土美学的同频共振中,极其缓慢地流逝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当那阵极其低沉、极其稳定的次声波塔的“嗡鸣声”,极其清晰地、穿透了漫天的风雪,极其真切地在每一个人的胸腔深处引发了极其微弱的共鸣时。
    当一丝极其昏黄、极其微弱,却仿佛带著整个世界最温暖希望的探照灯光晕,极其艰难地刺破了前方的无尽黑夜,极其温柔地打在他们那布满厚厚冰甲的面罩上时。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周逸。
    他那双犹如深渊般死寂、充满了血丝的眼眸,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眨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尽头。
    前哨站那两扇由厚重变异榆木和钢板拼凑而成的大门,已经在极其沉闷的液压声中,向两侧极其缓慢地滑开。
    陈虎、刘工,以及那些驻守的战士们,正站在极其明亮的缓衝区探照灯下,犹如看著一群从神话史诗中极其艰难地爬回人间的英雄一般,死死地盯著他们。
    “到了……”
    周逸的嘴唇极其微弱地蠕动了一下,吐出了两个被冰雪瞬间冻结的音节。
    他没有欢呼。
    身后的张大军、李强、孤狼、大龙、小吴,也没有任何人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们只是极其机械地、犹如被抽乾了最后一丝灵魂的牵线木偶,跟在那头同样精疲力竭、大口喷吐著白气的变异驼鹿身后。
    伴隨著那架极其沉重的、装载著一千二百公斤希望的纯钢底盘雪橇。
    在极其刺耳的、极其沉闷的冰雪摩擦声中。
    极其缓慢、极其悲壮地。
    跨过了那道象徵著生与死分界线的前哨站大门。
    “轰隆——咔噠。”
    极其厚重的气密大门在他们身后极其严密地合拢,將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极寒黑夜和狂风暴雪,彻彻底底地隔绝在了门外。
    当那股属於室內的、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十度暖流,极其温柔地包裹住他们的身体时。
    “噹啷。”
    李强极其无力地鬆开了那双死死扣在雪橇护栏上、早已经冻得犹如鹰爪般扭曲的双手。
    他整个人极其彻底地、毫无缓衝地,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紧接著,大龙、小吴、张大军、孤狼。
    所有的人类,在確认自己已经踏入安全区的那一绝对瞬间。
    他们那极其强悍、紧绷了整整十几个小时的神经防线,终於极其彻底地、极其合理地,迎来了最全面的生理大崩盘。
    没有任何一个人还能保持站立。
    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缓衝区的格柵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空气,身体在极度的疲惫和復温的痛苦中极其剧烈地痉挛著。
    而那头变异驼鹿,在极其虚弱地打了一个响鼻后,也前膝一软,“轰通”一声极其沉重地跪臥在了水泥地上,巨大的头颅无力地搭在了前蹄上。
    极其惨烈,却又极其伟大的胜利。
    然而。
    周逸极其虚弱地靠在墙壁上。
    他看著那些立刻围上来、极其焦急地为他们剪开冰甲衣物、灌注热盐糖水的医疗兵。
    他又转过头。
    极其深邃、极其沉重地,看了一眼那架静静地停在院子中央的、承载著一千二百公斤变异红松的纯钢底盘雪橇。
    周逸知道。
    他们拼了命,用尽了所有的物理学智慧和生理极限,终於把这些燃料从极其恐怖的深雪荒野中拉回了这仅仅距离主基地三公里的中转站。
    但是。
    这架没有任何润滑、自重加上货物逼近一吨半的、犹如钢铁碾压机般的重载雪橇。
    明天。
    当它极其残暴地碾压在那条已经被皮卡车防滑链切得支离破碎、布满了极其脆弱竹排残骸和尖锐冰茬的“三公里冰水便道”上时。
    那將会是一场怎样的、极其恐怖的物理学大灾难?
    这极其脆弱的便道,能否承受住这等重量的纯钢碾压?
    而主基地的锅炉,那极其微弱的、仅剩最后几个小时续命倒计时的青蓝色火苗。
    还能不能,极其顽强地撑到这批燃料,极其艰难地跨越这最后的、犹如天堑般的三公里绝命坦途?
    物流的死结,在这极其疲惫、极其寂静的深夜哨站里。
    並没有被彻底解开。
    它只是极其冷酷地,换上了一副更加狰狞、更加考验人类工程学底线的面具,极其安静地,等待著黎明那更加残酷的终极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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