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长安一號前哨站的临时病房內,瀰漫著一股极其压抑、甚至带著几分绝望的刺鼻药味。
窗外的天空依然呈现出那种仿佛被冻透了的铅灰色,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空气在变异榆木製成的防爆大门外发出犹如困兽般的嘶鸣。但在病房內部,此刻最令人心惊肉跳的,並非外界的寒冷,而是床边那几个极其刺眼的医用导尿袋。
年轻的医疗兵戴著口罩,双眼布满血丝,正极其小心翼翼地查看著掛在李强和张大军床头的尿液收集装置。
当看清导尿管中缓缓流出的液体顏色时,医疗兵那双带著薄胶皮手套的手,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淡黄色,甚至不是严重脱水时呈现的深茶色。
那是一种极其浑浊、浓稠,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红与深褐色交织的顏色——就像是放了很久、已经微微发臭的劣质酱油!
“肌红蛋白尿……”
医疗兵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转过头,看著靠在墙边、右臂依然死死固定在胸前的周逸,以及刚刚推门进来的驻守班长陈虎,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惧与无力。
“周顾问,陈班长。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医疗兵指著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导尿袋,极其严肃、甚至带著一种医学上最后通牒般的口吻说道:
“这是极其严重的横纹肌溶解症晚期临床表现。昨天那场在极寒深雪中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极限拉縴,以及在『兴奋合剂』药效退去后遭受的反冻痛折磨,已经將他们体內的骨骼肌纤维彻彻底底地摧毁了。”
“大量的肌肉细胞发生了不可逆的机械性破裂和缺血性坏死。细胞內部的肌红蛋白、肌酸激酶以及高浓度的钾离子,正在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入他们的血液循环系统。”
医疗兵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极其严厉地扫过病床上那些虽然甦醒、但连转动一下脖子都极其艰难的猎人们。
“这些大分子的肌红蛋白,此刻正在死死地堵塞著他们肾臟內部极其微小的肾小管。如果不能在极短的时间內用大量的液体强行冲刷、碱化尿液,他们隨时会爆发急性肾功能衰竭,甚至因为高钾血症引发心臟骤停!”
“从现在开始算起,整整七十二个小时內!”
医疗兵几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顿地吼道:“除了在床上翻身和由我们协助去厕所,他们绝对、绝对不能让下肢承受任何哪怕超过一公斤的重力!更別提去外面走动或者拉雪橇!只要他们的肌肉再產生哪怕极其微小的一丝收缩发力,瞬间崩解的毒素就会直接把他们的肾臟彻底击穿!”
“这群人,在未来三天內,已经彻彻底底地废了。谁要是敢强行下床,我就直接给他打大剂量的镇静剂,把他绑在床上!”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李强躺在床上,听著医疗兵那极其冷酷的“医学宣判”,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能极其颓丧地闭上了眼睛。他那双曾经能在雪地里硬生生扛起两百斤原木的粗壮大腿,此刻正呈现出一种极其病態的水肿,稍微一碰,就是钻心蚀骨的剧痛。
他知道,医疗兵没有夸大其词。大自然用最严苛的生理法则,极其无情地清算了他们昨日强行逆天改命的代价。
这支代表著长安一號基地最高武力值、最强物理输出的特种採集队,在这一刻,被大自然极其彻底地按下了“强制关机键”。
“那头鹿呢?”周逸的声音沙哑得如同在砂纸上摩擦。
“在兽栏里,情况也差不多。”陈虎极其疲惫地抹了一把脸,“昨天晚上吞了那盆加了双倍盐分的『死苗草饼糊糊』后,它直接就臥倒了。心率降到了每分钟不到十次,呼吸极其微弱。它进入了大型野生动物在极度透支后特有的『深度防御性休眠』。”
“它现在完全是在靠降低基础代谢,去拼命修復体內撕裂的肌腱。它至少也得睡上两天两夜。如果我们现在用强刺激去把它弄醒,逼它拉车,它的心臟绝对会在起步的三秒钟內直接爆裂。”
“人废了,鹿也休眠了。”陈虎苦笑了一声,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看向外面的冰雪世界。
在那惨白色的晨光下,那架底盘被改造成纯钢管的重型雪橇,依然静静地停在院子里。而大门外,那条通往主基地的三公里长路,此刻正展现著它最狰狞的面目。
昨天下午,刘工驾驶著那辆掛著防滑铁链的皮卡车,在这条原本由变异青竹和冰水浇筑的便道上,进行了极其残暴的往返碾压。
此刻,那条路早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平整的冰面被铁链切成了无数细碎的冰块,底层的黑泥被翻卷出来,在零下二十几度的极寒中,重新冻结成了一座座犹如微型犬牙交错般的“冰岩刺阵”。那些被碾断的变异青竹茬子,犹如一根根锋利的钢筋,极其杂乱地斜插在这条坑洼不平的废墟之路上。
“周顾问,大军叔。”
陈虎转过头,看著屋子里的眾人,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工程学绝望。
“就算你们现在满血復活,就算那头鹿现在生龙活虎。我们也绝对回不去了。”
“你们看看外面那条路!那是被防滑链切碎后重新冻死的『冰石搓衣板』!到处都是向上凸起的尖锐冰棱和竹刺!”
“如果我们用院子里那架纯钢管底盘的雪橇,压在这条路上。”
陈虎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极其生硬的卡死动作。
“纯钢底盘没有任何弹性!它压在那些凸起的冰棱上,受力面积会从『线接触』瞬间变成极其微小的『点接触』!一吨半的绝对死重压在几个点上,摩擦阻力会呈几何倍数暴增!那些尖锐的竹刺会瞬间极其死命地卡进钢管与地面的缝隙里!”
“到时候,这架雪橇不是在滑行,而是在和大地进行极其惨烈的物理硬抗!就算我们有十头变异驼鹿,也绝对拉不动它分毫!强行拉,只会把那纯钢的底盘硬生生別断!”
物理的死结,在极其惨烈的生理崩溃之后,再次极其无情地锁死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幻想。
前哨站,彻底失去了一切向外输出动力的能力,沦为了一座在极寒中只能被动等待的物理孤岛。
……
而在距离前哨站三公里外。
长安一號主基地,庞大的地下生活区內。
一场关乎三万人存亡的温度倒计时,已经走向了极其残酷的终局。
上午八点三十分。
锅炉房內,那台巨大的工业锅炉发出了最后一声极其微弱的“呲啦”声。昨天下午极其艰难送回来的那两百公斤变异红松原木,在经歷了极其抠搜、甚至可以说是变態的“1:30混合闷烧”后,其內部蕴含的最后一丝高浓度灵气油脂,也终於被彻底榨乾。
那一抹曾经拯救了几万人生命的青蓝色微弱灵火,在几名司炉工极其绝望的注视下,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堆散发著余温的灰白色灰烬。
“断火了……”
张建国教授靠在控制台上,双眼空洞地看著那迅速变暗的炉膛。他那双曾经极其稳健的手,此刻在极其剧烈地颤抖著。
隨著火源的彻底消失,地下管网中的循环水温度,在失去了热量支撑后,开始了极其迅速、极其冷酷的断崖式暴跌。
五度……四度……两度……
当宿舍区墙壁上的温度计指针,极其艰难地挣扎了一下,最终极其死寂地停留在【2c】这个极其致命的刻度线上时。
整个生活区,陷入了一片犹如大型停尸房般的死寂。
2摄氏度。
在极高的地下湿度包裹下,这个温度比北方乾燥的零下十度还要具有杀伤力。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能够顺著毛孔一丝一缕抽乾人体骨髓热量的湿冷。
墙角极其迅速地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人们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半空中凝结成极其浓烈的白雾,久久无法散去。
老赵和他的十几名工友,极其安静地裹著所有能找到的被子和变异兽毛毡,死死地挤在那张大通铺上。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只是极其本能地將身体蜷缩成极其紧密的虾米状,试图用彼此那微弱的体温,去强行对抗这种足以將血液冻结的极寒。
“赵叔……我……我脚又没知觉了……”小张的声音极其微弱,透著一股深深的绝望。
老赵闭著眼睛,极其吃力地將小张那双冰冷的脚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熬著……”老赵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乾枯的树皮在摩擦,“猎人队昨天拼了命……他们肯定遇上大麻烦了。咱们……不能给他们添乱……熬著……”
就在这极其压抑、仿佛在静静等待死神降临的时刻。
“滋——滋滋——”
生活区走廊上的高音喇叭,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著,基地最高负责人王崇安那极其沙哑、却透著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声音,在三万人的头顶轰然响起。
“全体人员请注意。”
“我是王崇安。”
“我向大家通报目前的真实情况。锅炉房已经彻底断料。室內温度已经逼近两度。如果继续在这里躺著,不出四个小时,我们中的老弱病残就会出现大面积的失温休克。”
“前哨站的猎人小队,已经全员重伤瘫痪。唯一的一辆运输皮卡车,也已经因为悬掛断裂而彻底报废。”
“那条通往希望的三公里道路,因为防滑链的碾压,已经变成了一片连雪橇都无法滑行的冰石废墟。”
广播里,王崇安的声音极其坦诚,没有掩饰任何一丝极其绝望的困境。
“但是!”
王崇安的声调极其突兀地拔高,犹如一声在冰天雪地中炸响的春雷。
“在三公里外的前哨站里,有一千公斤的变异红松燃料,已经装在了雪橇上!只要能拉回来,足够我们全基地舒舒服服地烧上一个星期!”
“机器坏了,猎人倒了。”
“现在,能救这个基地的,只有我们自己!”
“所有还能站起来的青壮年!所有不想在这冰窖里被活活冻死的人!给我穿上衣服,带上手套,拿上水桶,到一號广场集合!”
“没有路,我们就自己铺出一条路来!”
……
二十分钟后。
长安一號主基地那庞大的一號广场上,呈现出了一幅极其震撼、极其悲壮的人类求生画卷。
足足三千多名工人,不分男女,不分工种。他们穿著极其臃肿、甚至有些滑稽的防寒服,头上裹著毛巾,手里提著各种各样极其简陋的铁桶、塑料桶、甚至是不锈钢脸盆,极其沉默、极其坚定地列队站在那里。
老赵也在队伍里。他极其费力地將冻得发紫的双手塞进劳保手套里,看著站在高台上的王崇安。
“王老,您说吧,怎么干!”老赵大吼了一声,“咱们这帮人虽然没猎人那本事去杀野猪,但要是论出力气,咱们还没怕过谁!”
王崇安看著这群极其质朴的工人,眼眶微红。
“老赵,你当年在大兴安岭林场干过。你应该知道,在没有重型机械的年代,东北的老伐木工,是怎么在深山老林里把几吨重的木头运出来的!”
老赵闻言,浑身猛地一震。
一段尘封了数十年的极其古老的极地工程学记忆,瞬间在他的脑海中被激活。
“冰滑子!”
老赵极其激动地脱口而出。
“没错!就是『泼水成冰』的冰滑子路!”王崇安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
“既然那条竹排路已经被压碎,变成了极其凹凸不平的冰石废墟。那我们就彻底放弃所谓的平整路面。”
“我们要利用这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气温!”
王崇安大声地向三千名工人解释著这项极其疯狂的土法基建工程。
“我们要用极其大量的水,去硬生生地填满那条路上所有的坑洼、碎冰和竹刺!让水在极寒中瞬间结冰,將那条三公里长的烂路,彻彻底底地浇筑、冻结成一条极其光滑、极其平整的——『实体镜面冰轨』!”
“只要这条冰轨铺成。前哨站那架纯钢底盘的雪橇,就能以极其微小的滑动摩擦力,被我们极其顺畅地拉回来!”
“但是,我们没有水车。皮卡车已经报废了。”
王崇安指著基地深处的方向。
“所以,我需要你们!”
“基地的深井水泵已经全功率开启!抽上来的地下水,自带大约十摄氏度的微温!”
“我要你们这三千个人,走出基地大门,顺著那条三公里的废路,每隔一米,站一个人!”
“我们要在这零下二十五度的荒野上,用你们的双手,用你们的血肉之躯,极其生硬地组建一条长达三公里的——『人力水线传送带』!”
“一桶一桶地接力,把微温的地下水,从基地,一直传到三公里外的前哨站!把它泼在烂路上!”
“直到把这三公里,生生浇出一条冰霜大道来!”
没有热血沸腾的口號,也没有誓师大会。
在听完这个极其简单粗暴、却又极其耗费体力的工程逻辑后。
“走!”
老赵极其乾脆地一挥手,提著手里的铁桶,第一个极其坚定地走向了缓缓开启的基地大门。
三千名工人,像是一条极其沉默的黑色长龙,极其有序地、毫不迟疑地涌入了那片足以冻杀一切的冰雪荒原。
他们寧愿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室外极其疯狂地干活出汗,也绝对不愿意在2度的被窝里窝囊地等死。这是人类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
上午十点。
这场人类歷史上极其罕见的、堪称奇观的“人力基建工程”,在长安一號基地外围极其悲壮地展开了。
从基地的出水口开始,一条由三千个穿著臃肿防寒服的普通人组成的“人体传送带”,极其绵长地向著前哨站的方向延伸。他们每个人之间相隔一米,犹如一个个极其精密的机械齿轮。
“水来了!接稳了!”
出水口的工人极其迅速地將灌满十度地下水的铁桶递给旁边的人。
“一!二!转!”
“哗啦……哐当!”
极其单调、极其机械的动作,在三公里的雪原上极其壮观地同步上演。
接到水桶、转身、递给下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必须保持极其高度的专注,因为在冰雪中,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摔倒。
而在队伍的最前端,也就是负责泼水的那些工人。
“泼!”
一名工人极其吃力地拎起那桶水,极其均匀地、像是一把巨大的扇子般,將桶里的水泼洒在那布满尖锐竹茬和碎冰坑的烂路上。
奇妙的热力学和物理相变,在这一刻极其直观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十度的地下水,在接触到那些零下二十五度的冰棱和冻土的瞬间。极其微弱的热量在不到三秒钟內被极其残暴地抽乾。
“滋滋滋……”
伴隨著极其细微的结晶声。那些水並没有流淌太远,而是极其迅速地填补了那些凹凸不平的缝隙,並在瞬间凝结成了一层极其光滑、呈现出惨白色反光的坚硬冰层!
“有效!坑被填平了!”
工人们看著那段刚刚被浇筑出来的、极其平滑犹如镜面般的冰轨,冻得发紫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振奋的笑容。
如果能保持这个进度,最多四个小时,这三公里的“冰滑子路”就能彻底修通!
然而。
大自然那极其冷酷的物理学铁律,从来不会因为人类的悲壮和努力而產生丝毫的怜悯。
当这条“人力水线传送带”极其艰难地推进到距离主基地大约一公里的中段位置时。
一场极其恐怖、极其无解的热力学反噬,极其突兀地爆发了!
“老赵……水……水倒不出来了!”
站在一公里处的年轻工人小张,极其吃力地从上一个人手里接过那个极其沉重的铁皮水桶,当他试图將水桶递给下一个人时,他惊讶地发现,那原本应该在桶里晃荡的液体,此刻竟然发出了一种极其沉闷的“沙沙”声。
老赵听到声音,立刻凑了过来,往铁桶里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老兵的心臟就猛地向下一沉,一股极其深重的绝望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那桶里,哪里还有什么十度的温水!
铁,是自然界中导热效率极其恐怖的材质。
当这一桶水从基地的井口抽出,经歷了一千个工人的手,在零下二十五度、甚至伴隨著微风的极寒空气中,被极其缓慢地传递了十几分钟后。
外界那绝对的极寒,早已经通过铁桶那极其优异的导热性,將水里那可怜的十度热量,极其贪婪地、彻彻底底地抽吸得一乾二净!
此刻的铁桶內壁,早已经结出了一层厚达两厘米的坚硬冰壳。而桶中央那原本应该流动的液体,在极寒的侵袭下,已经发生了极其严重的“过冷结晶反应”。
它变成了一锅极其粘稠、呈现出半透明灰白色、根本无法倾倒和泼洒的——“冰沙”!
甚至,就连小张戴著手套的双手,也因为在传递过程中不小心溅上了一点水滴,此刻被极其残忍地和那冰冷的铁桶提手死死地冻结在了一起!
“冻住了……全冻住了!”
这並不是个例。
“赵叔!我这桶也是!全成冰碴子了!”
“我这里的也是!水根本泼不出去,直接冻在桶里了!”
犹如多米诺骨牌倒塌一般,极其绝望的惊呼声顺著这条长达一公里的人力流水线,极其迅速地蔓延开来。
热力学第二定律,在这一刻向这群试图用血肉之躯去挑战极寒的人类,下达了极其冷酷的判决书。
在没有保温设备的加持下,仅靠敞口的铁桶和人类的传递,那点微薄的水温,根本无法对抗长距离运输过程中的热量散失!
水在半路上就冻成了冰沙,不仅无法用来浇筑平整的冰路,甚至连把水桶从工人手上解下来,都成了一件极其困难和危险的事情。
“停……全都停下……”
老赵极其颓丧地鬆开了双手,看著那桶已经彻底冻结的冰沙,双膝一软,极其无力地跪倒在那条布满尖刺的破烂冰路上。
三千名工人。
三千个在零下二十五度寒风中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紫、手里端著一个个犹如沉重铅块般的冻冰桶的人类。
他们像是一群被时间定格的冰雕,极其茫然、极其绝望地站在苍茫的雪原上。
人力接力的壮举,確实解决了“如何把水运出来”的运力难题。
但他们,却极其残忍地,败给了大自然那无法被任何意志力跨越的“热力学流失法则”。
三公里的生命线,仅仅铺设了一公里。
剩下的两公里,依然是那犹如绞肉机般布满碎冰和竹茬的死亡路段。
前哨站里,那六百公斤的燃料和那台纯钢底盘的雪橇,依然被极其死死地卡在物理学的死角之中。
而主基地的温度计,在失去燃料支撑的未来几个小时內,必將极其无情地跌破冰点。
寒风极其悽厉地呼啸著,捲起漫天的雪沫。
这场用三万人的体温和三千人的血汗去强行发动的“筑路自救战役”,在冰冷的热力学定律嘲笑声中,极其惨烈地、毫无悬念地,陷入了彻底的停摆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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