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长安一號前哨站的院落里,气温死死地钉在零下二十二度。惨白色的阳光犹如一片薄薄的塑料膜,贴在满目疮痍的雪地上,提供不了一丝一毫的真实热量。
那辆右后悬掛彻底断裂、车厢极其扭曲地压在轮胎上的重型改装皮卡车,此刻就像是一头在荒野中力竭而亡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结满厚厚黑冰的水泥地坪上。
在这头钢铁尸体的底盘下方,陈虎和大龙正仰面朝天地躺在两块破旧的纸壳板上。
“扳手……大號的套筒扳手递给我……”
陈虎的声音从车底传出,显得极其沉闷且伴隨著剧烈的喘息。在这样一个连呼吸都会瞬间结成冰雾的极寒环境里,钻进阴冷、狭窄的汽车底盘下方进行重度机械拆卸作业,简直是对人类体能和意志的双重凌迟。
在距离皮卡车不远处的油桶上,架著一台通讯终端。屏幕里,机械厂厂长刘工正裹著厚重的大衣,目光犹如极其精密的扫描仪,死死地盯著陈虎头盔摄像头传回来的底盘画面。
“周顾问的思路绝对是目前唯一的解法。”刘工在视频那头极其严肃地指导著,“我们要在冰面上打一个直径十几厘米、深达一两米的冰窟窿,靠人力抡冰鑹,不仅能把人活活累死,而且巨大的震动绝对会把水底那极其敏感的变异鱼群全部嚇跑!”
“我们必须造一台能进行『静默旋切』的冰钻!但要驱动这玩意儿,普通的小电机根本不行。冰的硬度在零下二十度堪比岩石,我们需要的是极其恐怖的『瞬间扭矩』!”
刘工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屏幕:“拆!把这辆皮卡车发动机舱里的『启动马达』(starter
motor)给我拆下来!这玩意儿是靠直流电瓶驱动的,它设计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在瞬间爆发出极其庞大的扭矩,硬生生地去带动沉重的內燃机飞轮和曲轴!用它来当冰钻的动力源,绝对够劲!”
“启动马达拆下来了,”大龙极其艰难地从车头底下爬出来,怀里抱著一个沾满黑色油泥、犹如西瓜大小的沉重铁疙瘩,他的双手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但是刘厂长,”陈虎还在车尾的底盘下极其痛苦地蠕动著,“启动马达的齿轮是横向旋转的,我们要打冰窟窿,钻头是垂直向下的啊!这动力方向不对啊!”
“所以才让你去拆后桥的『差速器』!”刘工的声音在寒风中犹如铁锤般篤定。
“后桥差速器內部是一套极其精密的伞状齿轮组!它的物理作用,就是將传动轴传来的纵向旋转动力,极其完美地转化为九十度的横向旋转,传递给两侧的车轮!我们现在把它拆下来,把它竖著装,就是一个现成的、极其强悍的『九十度物理变向齿轮箱』!”
“这我都懂,但这玩意儿它拆不下来啊!”
车底传来了陈虎极其绝望的低吼。
“哐当!”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陈虎极其粗暴地用扳手砸了一下底盘。
“刘工,这车底下的八条高强度固定螺栓,在泥水和极寒的交替作用下,早已经和螺母彻彻底底地『锈死』、『冻死』成了一个整体!我用加长套筒,整个人悬空掛在上面死命往下压,螺丝纹丝不动,套筒都快滑丝了!”
不仅是螺栓,整个差速器外壳上,覆盖著一层极其厚重的、由泥浆和积雪混合冻结而成的“冰铁甲”。
“不能用喷灯烤!”刘工立刻制止了陈虎可能產生的危险念头,“差速器里面全是齿轮油(双曲线齿轮油)!在零下二十度,里面的油早已经变成了黏稠得像沥青一样的固体!你现在用明火去烤,外壳受热膨胀,里面冻死的齿轮和冷硬的壳体瞬间会產生极大的內应力,整个外壳会当场炸裂!”
“用物理震盪!大龙,拿那把三十磅的开山大锤来!”
刘工下达了极其野蛮却又唯一有效的工业指令。
大龙扔下马达,拖著大锤钻进车底。
“陈虎,你把套筒扳手卡死在螺母上!大龙,用大锤极其精准地、死命地砸扳手的尾端!利用瞬间的物理衝击力,强行震碎铁锈和冰晶的分子咬合面!”
“砰!!!”
伴隨著一声犹如在耳边引爆手雷般的恐怖巨响,大锤狠狠地砸在扳手的手柄上。
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声在狭窄的车底炸开。陈虎感觉自己的耳膜瞬间一阵剧痛,双手被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但他死死地咬著牙,拼命地稳住套筒。
“再砸!”
“砰!!!”
足足砸了十几锤,伴隨著一声极其刺耳的“嘎啦”声,那颗锈死的螺母终於极其艰难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强行拧动了半圈。
“鬆了!继续!”
这是一个极其折磨人意志的体力炼狱。每一颗螺栓的拆卸,都像是在进行一场微型的攻坚战。当最后一条螺栓被卸下时,陈虎和大龙的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湿透,那些汗水在防寒服內部极其迅速地结成冰碴,刺痛著他们的皮肤。
“小心!差速器极重!”
“轰通——!”
那个重达七八十斤、浑身沾满黑色冻结机油的巨大铸铁差速器总成,极其沉重地砸落在了两人垫在胸口的防风帆布上。恐怖的重量压得两人齐齐发出一声闷哼,险些砸断了肋骨。
他们像是在泥水里打滚的野狗一般,极其狼狈地抱著这个冰冷刺骨的铁疙瘩,一点一点地从车底蠕动著爬了出来。
……
而在院子外面极其狂野地拆解著钢铁残骸的同时,在前哨站那间被厚重帆布隔离的临时病房內,一场极其恐怖的微观生理反噬,正在极其残忍地折磨著那些躺在床上的猎人们。
“呕——哇——!”
李强半个身子探出摺叠床的边缘,对著地上的塑料桶,极其痛苦、极其剧烈地乾呕著。
但他的胃里早已经空无一物。昨天傍晚分食的那半只变异雪兔,其蕴含的高能脂肪和蛋白质,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內,早已经被他体內那极其疯狂的细胞重组过程,彻彻底底地压榨、吞噬得连一丝残渣都不剩。
此刻,他吐出来的,是一滩滩呈现出极其危险的黄绿色、散发著极其刺鼻的强酸气味的胃液!
“滋滋……”
那高浓度的胃酸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竟然极其夸张地冒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白烟。
“心率一百二十!基础代谢率依然在报警线上狂飆!”年轻的医疗兵看著仪器上的数据,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极其无助地看向刚刚推门进来的周逸。
“周顾问,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们的巨噬细胞在疯狂重组那些被撕裂的高密度肌肉纤维。这种『超量恢復』需要的能量是一个无底洞!”
“现在他们体內没有任何食物摄入。胃壁上的质子泵在生物本能的驱使下,正在疯狂地分泌极高浓度的胃酸,试图去消化一切能够提供能量的东西!再不吃东西,他们这极其恐怖的胃酸就会开始反噬、消化他们自己的胃黏膜!他们会死於急性胃穿孔和大出血的!”
孤狼和张大军也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地捂著胃部,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下。那种“细胞级飢饿”带来的折磨,远比在风雪中被冻伤还要让人感到绝望。那是生命体在即將崩溃前发出的极其悽厉的尖叫。
周逸极其沉默地走到李强的床前。
他的右臂依然被夹板死死地固定著,脸色极其苍白。他用左手极其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几片呈现出极其枯黄顏色、表面布满粗糙纹理的东西。
那不是压缩饼乾,也不是什么高能口粮。
那是昨天大龙和小吴为了给驼鹿熬煮“竹黄糊糊”时,极其粗暴地用刀劈开、剥落丟弃的——变异青竹的最外层硅质竹皮!
这种竹皮硬度堪比低碳钢,表面覆盖著厚厚的硅化层,没有任何动物能够消化它,它就是彻彻底底的植物界工业废料。
周逸极其无情地將这几片堪比刀片般粗糙的竹皮,直接扔到了李强等人的病床上。
“吃下去。嚼碎它。”
周逸的声音极其冷硬,没有丝毫的怜悯。
“周顾问……这……这是木头啊!”医疗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们的胃黏膜已经极其脆弱了,吃这种锋利、完全无法消化的硬纤维,会把他们的肠胃直接划烂的!”
“不吃,他们现在就会被自己的胃酸烧穿。”
周逸的眼神犹如深渊般死寂,透著一股洞悉了废土进化法则的极致残酷。
“在自然界中,很多极度飢饿、濒临饿死的野兽,为了缓解胃酸对胃壁的腐蚀,会极其本能地去吞咽泥土、石块甚至枯树皮。”
“这叫『物理性欺骗填饱』。”
周逸极其冷酷地剖析著这背后的生理学逻辑:“这些变异青竹皮,人体绝对无法消化,它提供不了哪怕一卡路里的热量。但是!它极其坚硬的粗纤维,需要你们的口腔进行极其剧烈的咀嚼,这会向大脑发送『正在进食』的物理欺骗信號。”
“当这些极其粗糙的纤维进入你们的胃部,它庞大的体积会极其有效地占据胃部的空间,与那些高浓度的胃酸进行极其强烈的物理摩擦和混合。”
“这会强行稀释胃酸的浓度,並且通过物理填塞,极其强硬地阻断胃壁因为空虚而產生的自噬痉挛!”
“这就像是给一台快要烧红爆炸的发动机里,强行塞进一把冰冷的沙子去强行降低转速!它確实会磨损机器,但它能极其有效地阻止爆炸!”
周逸看著满脸痛苦的李强:“嚼碎它。咽下去。忍受这种在胃里像刀割一样的滯重感。这就是你们强行开启生命层次跃迁,所必须支付的、极其残忍的生理代价。”
李强死死地盯著床上的竹皮。
他没有再犹豫,极其粗暴地抓起一片极其粗糙的竹皮,直接塞进了嘴里。
“咔哧……咔哧……”
极其刺耳的咀嚼声在病房里响起。变异青竹的硅质表皮极其坚硬,李强那强化过的咬合力虽然能够將其咬碎,但锋利的竹木纤维依然极其轻易地划破了他的牙齦和口腔黏膜。
伴隨著满口的血腥味,李强极其艰难地伸著脖子,將那团犹如碎玻璃和木屑混合的残渣,硬生生地咽进了胃里。
孤狼和张大军也极其沉默地拿起了竹皮,开始这极其悲壮的“咀嚼”。
当那些粗糙的变异竹纤维落入胃部,那种极其沉重、甚至带著极其明显刮擦痛感的物理体积,瞬间填满了那空虚的胃袋。
奇蹟般地。
李强胃部那股仿佛要將他烧穿的灼热痉挛感,在这极其粗暴的物理填塞下,竟然真的极其缓慢地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甸甸的、仿佛胃里吞了一块石头的滯重感。很难受,但至少,那种能把人逼疯的“细胞级飢饿”警报,被这种极其残忍的土法给极其暂时地压制住了。
“熬著。只要胃不穿孔,就能撑到明天。”周逸看著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的猎人们,极其艰难地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外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下午两点。前哨站院內。
风雪已经彻底停歇,但气温依然极其稳定地卡在零下二十度。
在那个被搭建起来的临时加工台旁,刘工、陈虎和大龙等人,正围著一堆极其零散的钢铁部件,进行著一场极其硬核、充满了废土朋克气息的机械拼装。
“启动马达拆下来了,差速器也拆下来了。”
大龙指著地上那根长达两米、之前用来充当雪橇滑轨、直径十厘米的大口径镀锌钢管。
“但是刘厂长,这根钢管光禿禿的。就算咱们用马达和差速器把它转起来,它在冰面上顶多就是磨出一个光滑的圆坑。它根本没法往下『钻』啊!更不可能把底下的冰给掏出来!”
“所以,我们要给它加上『牙齿』和『排泄通道』。”
刘工极其疲惫地喝了一口冷水,拿起一把角磨机。
“陈虎!把钢管固定在台钳上!”
伴隨著刺耳的轰鸣声和耀眼的火星,刘工极其精准地操控著角磨机,在镀锌钢管的最底端截面上,极其暴力地切削出了四个呈现出倾斜三十度角、犹如野狼獠牙般尖锐交错的“破冰锯齿”。
“这四个齿,就是用来啃碎坚冰的刀刃。但还不够。”
刘工放下角磨机,抬头看向周逸。
周逸极其冷静地点了点头,用左手在雪地上画了一个极其经典的几何图形。
“阿基米德螺旋线。”
周逸解释著这极其基础但极其伟大的物理学原理。
“打孔不仅仅是切碎,更重要的是『排屑』。如果在零下二十度的冰面上钻出一个深达一米的洞,那些被切碎的冰碴子如果不立刻排出,会在钻孔內迅速重新冻结!这根钢管会被那些碎冰死死地卡在冰窟窿里,绞盘电机会瞬间因为过载而烧毁!”
“我们必须在钢管的外部,极其牢固地缠绕上一圈螺旋状的叶片。当钢管旋转时,这些叶片就会像是一个极其巨大的『螺旋输送机』,將底部的碎冰极其顺畅地顺著螺纹给『提』上来,排出冰面!”
“可是我们去哪找那种完美的螺旋叶片?”大龙愣住了,“这玩意儿得用大型卷板机才能加工出来啊!”
“没有机器,就用人手!”
刘工极其粗暴地指著那辆已经残废的皮卡车。
“去!把皮卡车的两个车门给我拆下来!用大剪刀,把车门那极其薄、但韧性极佳的铁皮,给我剪成一条条宽约十厘米的长条!”
接下来,是极其震撼人心的“人力锻造”。
陈虎和大龙將剪下来的车门铁皮条,一头死死地卡在混凝土防撞柱的缝隙里,另一头极其野蛮地用两把大號管钳夹住。
两个壮汉將身体的重量狠狠地压在管钳上,伴隨著极其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硬生生地、用纯粹的物理蛮力,將那条平直的铁皮,扭曲成了一个极其粗糙、但却呈现出极其標准“s”型的螺旋铁皮带!
“上钢管!打孔!穿螺栓!”
刘工在视频那头极其严厉地制止了想要动用电焊的陈虎。
“绝对不准用电焊!我再说一遍,零下二十度,不同材质的钢铁在电焊高温下膨胀率不同,瞬间冷却后会產生极其致命的冷裂纹!钻进冰里只要受力,这铁皮就会直接崩飞!”
“用手摇钻!在钢管和铁皮上打穿透孔!用高强度的螺栓,极其死命地给我拧紧!”
“咔噠……咔噠……”
极其沉闷、极其枯燥的手摇钻打孔声在院子里响起。
在极其严寒的空气中,陈虎和大龙的手指早已经冻得麻木。他们极其艰难地用手工工具,將那条扭曲的铁皮螺旋叶片,极其丑陋、却又极其死死地、缠绕並螺栓固定在了那根两米长的镀锌钢管表面。
下午四点半。
隨著最后一个螺栓被极其用力地拧紧。
一台极其粗獷、极其笨重、浑身散发著浓烈废土拼凑风格的“手工螺旋冰核钻”,极其震撼地竖立在了前哨站的院子中央。
它的上方,是由木头和废钢铁极其简陋地焊接(室內存放的废钢)而成的一个三角支架。支架上,死死地固定著那个极其沉重的后桥差速器。
皮卡车的启动马达,被极其巧妙地连接在了差速器的横向输入轴上。而差速器的垂直输出轴,则通过一个巨大的法兰盘,极其死命地锁死了那根带有破冰犬牙和阿基米德螺旋叶片的钢管。
“接电瓶!准备试机!”
小吴极其紧张地拖著两根极其粗大的电缆,將前哨站风力发电机积攒下来的六块重型铅酸蓄电池串联在一起,接入了启动马达的接线柱。
“所有人都让开!通电!”
陈虎极其果断地合上了那个极其简陋的闸刀开关。
“嗡————咔咔咔!!!”
伴隨著一股极其强劲的直流电涌入,那台极其暴躁的皮卡车启动马达,瞬间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初始扭矩!
差速器內部那极其精密的伞状齿轮极其完美地完成了九十度的动力变向。
那根带有铁皮螺旋叶片的粗大钢管,在半空中极其沉稳地、以大约每分钟两百转的速度旋转了起来!
“下压!接触地面!”
陈虎和大龙两人极其吃力地压著三脚架的配重杆,將那极其锋利的破冰犬牙,极其凶狠地压在了院子中央一块极其坚硬的冻土冰层上。
“咯吱————!!!”
没有电钻那种极其刺耳的高频尖啸。
这台极其注重“低转速、高扭矩”的废土冰钻,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发出了一种极其沉闷、犹如远古巨兽在咀嚼骨头般的恐怖物理切割声!
那四个极其锋利的破冰犬牙,极其残暴地切入了冰冻层。
紧接著。
极其令人振奋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切碎的暗冰和冻土残渣,並没有卡死在钻孔里,而是极其完美地顺著那条手工扭曲的“阿基米德螺旋铁皮叶片”,犹如喷泉一般,极其顺畅、极其源源不断地被旋转著“提”出了孔洞,极其均匀地拋洒在周围的雪地上!
“成了!排屑极其完美!这机器能行!”大龙激动得大吼起来。
仅仅过了五分钟,这台极其笨重的冰钻,就在坚如岩石的冻土层上,极其乾脆地钻出了一个深度达到半米的完美圆孔!
然而。
就在眾人准备欢呼的时候。
“嗡……嗡……咔……”
那极其强劲的马达轰鸣声,突然极其诡异地变得极其虚弱、沉闷,那根正在旋转的钢管,速度也以一种极其明显的方式慢了下来,最终,极其无奈地卡在了冰孔里,停止了转动。
“怎么回事?!齿轮卡住了?”陈虎大惊失色,立刻切断了电源。
“不是齿轮卡住了……”
小吴极其绝望地指著旁边那六块串联在一起的重型铅酸蓄电池。
在蓄电池的电压表上,原本极其饱满的电压指针,此刻已经极其惨烈地跌到了红色报警区的最低谷。
通讯器里,传来了刘工那极其无奈、透著一股深深物理学绝望的嘆息声。
“铅酸电池的『低温死穴』。”
刘工在视频那头极其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这些蓄电池虽然平时能用,但现在是零下二十度的室外!”
“在如此极寒的温度下,铅酸电池內部的电解液化学反应速度会极其恐怖地发生断崖式下跌。它的实际放电容量,连常温下的百分之三十都不到!”
“而启动马达这种极其追求瞬间大扭矩的设备,它就是一只极其恐怖的『电老虎』!”
刘工看著那台瘫痪在冰面上的钻机,给出了极其残酷的最后定论。
“这六块电池,在这种极寒下,如果全功率驱动这台冰钻去钻透一米多厚的黑河冰盖。”
“最多,最多只能维持不到二十分钟的极限续航。”
“二十分钟一过,电池就会彻底透支锁死。这台机器就会变成一堆彻底废铁。”
冰冷的寒风在院子里极其悽厉地呼啸。
刚刚因为造出利器而產生的喜悦,瞬间被这极其冷酷的热力学与电化学法则,彻底击成了粉碎。
“二十分钟……”
周逸极其艰难地走上前,看著那台极其粗糙的废土钻机。
“黑河水库的冰盖厚度未知。我们如果去,就只有这区区二十分钟的开钻时间。”
“如果在电量耗尽前,我们无法钻透冰层,接触到下方那4度恆温层里的变异鱼群。”
“那我们在极其致命的极寒中,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成为极其可笑的泡影。”
傍晚极其昏暗的光线,將眾人疲惫的身影拉得极其修长。
那头刚刚吃完一盆“死苗糊糊”的变异驼鹿,在兽栏里极其不安地打了一个响鼻。那架重新装上了物资的平底雪橇,静静地停在风雪中。
倒计时。
极其残酷的续航倒计时,以及那些在病床上极其痛苦地咀嚼著竹皮、正在被“细胞飢饿”疯狂折磨的猎人们。
明天。
在那片六公里外、极其辽阔、被一米厚坚冰彻底封死的黑河水库之上。
他们,將带著这台电量极其可怜的“手工冰钻”,去进行一场没有任何容错率、极其决绝的——“限时冰原打井”盲盒豪赌。
未知的深渊,依然在冰层之下,极其安静地等待著他们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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