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三十分。
当秦岭深处那一抹犹如死人嘴唇般惨澹的灰白色晨光,极其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时,这支由三十名普通工人、两名后勤兵以及两名伤员组成的极其臃肿、粗糙的运输队伍,终於彻彻底底地离开了前哨站外围那条支离破碎的“竹排冰水便道”,极其沉重地踏上了通往黑河水库的天然支流冰道。
这是极其界限分明的一步。
在他们身后,是人类用血汗和碎石填补出来的破烂废墟;而在他们眼前,则是大自然用绝对的零下二十五度极寒,硬生生冻结出来的一条宽达数百米、表面呈现出幽暗墨绿色、毫无任何遮蔽物的“冰雪大动脉”。
“嘶啦————!!!”
伴隨著队伍正式踏上平滑的天然冰面,一阵极其尖锐、极其刺耳,仿佛是有人在用重型砂轮机强行切割钢板的恐怖摩擦声,瞬间在空旷的冰河上空轰然炸响!
那是拖曳在那个巨大的、重达两百一十五公斤的“竹鎧铁核滚筒”正后方的——“v字型木辕防滑冰刀”。
就在五分钟前,当这个巨大的圆柱体刚刚被推上极其光滑的冰河河道时,一阵从西北山口毫无阻挡地狂飆而来的七级侧向横风,犹如一堵看不见的气墙,极其蛮横地撞击在滚筒那庞大的侧面受风面积上。
在那一瞬间,圆柱体在光滑冰面上的“侧滑效应”展现得淋漓尽致。两百多公斤的铁疙瘩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直接顺著风向,极其危险地向著河道右侧的深水暗冰区发生了平移打滚。
但仅仅在它侧滑了不到十厘米的绝对瞬间。
“咔噠!砰!”
死死套在滚筒中轴上的那个v字型变异红松木架,在重力的自然下垂作用下,其尾端镶嵌著的那两片由皮卡车后悬掛钢板弹簧(避震片)极其粗暴改制而成的“高碳钢冰刀”。
极其凶狠地、犹如两把铡刀一般,死死地咬进了下方那坚如岩石的暗冰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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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碳合金钢那极其恐怖的硬度和极其锐利的断裂茬口,在面对侧向漂移的巨大挤压力时,极其完美地展现了“溜冰鞋原理”的物理学红利。
顺向滑动,它仅仅只在冰面上切出两条极细的白痕,阻力微乎其微;而一旦发生横向受力,这两片深深嵌入冰层的钢板,就变成了两面极其强悍的“物理挡土墙”,提供的横向静摩擦力近乎无穷大!
滚筒的侧滑被极其生硬地、不可理喻地瞬间逼停。它被这两把“废土龙骨”,死死地锚定在了笔直向前的物理轨跡上。
但是,物理学中能量守恆与阻力转化的代价,立刻极其残忍地反噬到了负责牵引的工人们身上。
“一!二!拉!”
老赵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早已经被冻得通红。他那双戴著厚重劳保手套的手,死死地攥著那根连接在滚筒中轴上的粗大麻绳,整个身体几乎倾斜成了四十五度角,极其用力地向前扑倒。
在他的身边,是整整九名同样腰间绑著辅绳的青壮年工人。
防滑冰刀虽然彻底解决了致命的侧风翻滚危机,但它那死死咬住冰层的钢板,也犹如两把深埋在地下的犁耙,极大地增加了队伍向前的“切冰阻力”。
他们现在不是在冰面上“推”一个圆柱体,他们是在极其痛苦地“拉”著两把插在坚冰里的钢铁犁刀向前蠕动。
“嘎吱……咔嚓……”
十个成年男人的皮靴底部,那些临时绑上去的变异铁甲虫防滑钉,在冰面上极其疯狂地刮擦著,寻找著极其微弱的抓地力。
每个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呼出的白雾在防寒面罩的缝隙处极其迅速地凝结成冰渣。虽然只有两百多公斤的总重,但在这条毫无遮蔽、逆风呼啸的冰河上,这十个拉縴的工人,仿佛是在拖拽著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
“別停!步子压稳!保持匀速!”
陈虎端著自动步枪,走在队伍的侧翼,极其警惕地扫视著周围那片死寂的冰雪森林。虽然变异生物的威胁在这零下二十五度的清晨降到了最低,但他依然不敢有丝毫的鬆懈。
这支犹如工蚁般极其渺小的队伍,伴隨著那极其乾涩、尖锐的切冰声,在这条宽阔的冰河上,极其艰难地拉开了一条犹如白色细线般的行军轨跡。
……
上午九点整。
队伍已经在这条冰河中段极其孤独地跋涉了一个半小时。
隨著两侧的群山逐渐向后退却,河道变得越来越宽阔,一种极其恐怖的、属於极地气象学的致命杀手——“风寒效应”(wind
chill),开始极其无情地向这群人类露出了它的獠牙。
在没有了任何地形遮挡的空旷冰面上,从西北平原极其狂暴地倒灌进来的寒风,风速已经飆升到了八级以上。
狂风捲起冰面上极其细微、犹如金刚砂般的冰晶粉末,极其残暴地抽打在工人们的防寒服上,发出犹如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噼啪”声。
温度计上的物理绝对温度或许是零下二十五度,但在这种极其狂暴的气流剥夺下,人体体表感受到的极其真实的体感温度,早已经极其冷酷地跌破了零下三十五度的大关!
“赵叔……我……我的背快要冻僵了……”
走在队伍右侧边缘的一名年轻工人小张,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颤抖的求救声。
他並不是负责在中间拉绳子的那十个“縴夫”之一。他是那二十名背负著“极其致命化学武器”的负重工人中的一员。
在他的后背上,极其死命地用粗麻绳绑著一个厚重的医疗塑胶袋。里面装著的,是整整十公斤高纯度的乾燥生石灰粉末。
为了防止这些粉末在极寒中吸潮结块,他们必须用自己的后背紧紧贴著塑胶袋,试图用极其微弱的体核热量去维持它的乾燥。
但在这种不需要进行重度体力劳作(只负责背著十公斤走路)、却要极其直面八级寒风的“静態负重”状態下。小张体內的热量流失速度,远远超过了他身体由於步行所產生的热量补充。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仿佛贴著一块万年玄冰,那股极其阴毒的寒意正在极其疯狂地顺著他的脊椎骨,向著他的心臟和肺腑极其残忍地蔓延。他的双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打著摆子。
“停!”
老赵那极其敏锐的底层生存直觉瞬间察觉到了队伍中正在蔓延的群体失温危机。
他极其果断地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身,扯著犹如破锣般的嗓子在狂风中发出了极其严厉的战术调度指令。
“换防!立刻换防!”
“拉车的十个兄弟,全部给我退下来!去队伍的两侧!”
“外侧挡风的十个兄弟,立刻解下背上的石灰袋,交给刚才拉车的人!然后你们给我进到队伍中间,接管牵引绳!”
这是一种极其质朴、极其残酷,却又完美契合了热力学和生理学生存法则的“人肉微观热量循环系统”。
刚才在中间负责死命拉拽滚筒的那十个工人,在极其高强度的肌肉做功下,防寒服里面的內衣早已经被热汗微微浸湿,他们体內的温度正在极其危险地逼近“出汗结冰”的致命红线。
而走在两侧背著石灰、没有进行重体力劳作的二十个工人,则因为迎面吹来的狂风和背上的冰冷重物,正在一步步滑向重度失温的深渊。
“把热量榨乾!把寒气逼出去!”
老赵极其粗暴地一把扯过小张背上的石灰袋,极其沉重地掛在了自己那还在冒著极其微弱白气的后背上,然后极其用力地將手里的麻绳塞进了小张那冻得发僵的手里。
“拉!用你吃奶的力气往前拉!把你的心跳拉到一百二!把你的血给我烧热!”
小张没有任何废话。在接过那根极其沉重牵引绳的瞬间,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极其疯狂地向前倾倒身体,將全身的重量死死地压在防滑冰爪上,大腿肌肉爆发出极其粗暴的力量。
仅仅拉了不到两分钟,小张就感觉自己那原本已经快要冻僵的心臟,在极其剧烈的物理做功下,极其狂暴地向四肢百骸泵出了一股滚烫的鲜血,那股快要將他吞噬的极寒僵硬感被瞬间驱散。
而在队伍的两侧。
刚刚退下来的老赵等十名满身是汗的工人,极其迅速地將那十公斤的生石灰袋背在背上。他们一左一右地排成两列极其紧密的纵队,犹如两堵极其坚固的“人肉挡风墙”,极其死命地护在了正在中间拉车的十名工友的两侧。
他们迎接著极其残暴的八级侧向寒风,利用风的冷却效应,极其迅速地带走自己体內那极其危险的过剩热量,防止汗水在衣服內层结冰。
“每二十分钟!强制轮换一次!”
老赵走在迎风面的最外侧,他的半边身子已经被风雪彻底糊成了一层白色,但他的声音依然犹如洪钟般坚定。
“里面的人出汗了就出来吹风!外面的人冻僵了就进去拉车產热!”
在这片极其空旷、没有任何外部热源和物理庇护所的冰河上。
这三十个处於人类进化链最底层的普通工人。
用他们极其卑微的血肉之躯,用极其严苛的群体纪律,硬生生地在这零下三十五度的死亡风洞中,构建出了一套极其完美、极其悲壮的“內部热力学动態平衡系统”。
这支队伍,就像是一条拥有著极其恐怖韧性的多足昆虫,在尖锐的切冰声中,以一种极其匀速、极其不可阻挡的姿態,向著黑河水库的深处极其缓慢地蠕动。
……
上午十点三十分。
队伍已经极其艰难地深入了黑河水库极其广阔的冰面上。
两侧的河岸早已经退缩成了两条极其模糊的黑线。四周,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白色冰原,让人產生一种极其强烈的空间迷失感。
这里的冰面,因为常年遭受水库上空无向强风的极其疯狂的“拋光”,已经平滑到了一个极其变態的程度。某些区域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积雪都没有,纯粹就是一块巨大的、呈现出幽暗墨绿色的天然玻璃。
在极地生存学中,这种地形被称为极其危险的——“禿冰”。
“注意脚下!防滑钉必须踩实了再发力!”周逸走在队伍的侧翼,极其严厉地提醒著。
就在他的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
走在右侧队列、背著十公斤生石灰袋子的一名年轻工人,在极其机械地向前迈步时,左脚极其不巧地踩在了一块微微凸起、表面极其光滑的圆形禿冰上。
“呲!”
他靴底的那几颗简陋的铁甲虫防滑钉,在这一刻竟然没有能够极其有效地咬穿那块硬度极高的暗冰。
伴隨著一声极其轻微但极其致命的打滑声。
这名年轻工人的左腿极其不受控制地向外侧猛地一滑,整个身体的重心在背部那十公斤重物的极其恐怖的拉扯下,瞬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偏移。
“啊!”
一声极其短促的惊呼。
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零点五秒內。
这名工人整个人极其毫无防备地向后仰倒,呈现出一个极其绝望的后仰姿態,极其重重地、结结实实地砸向了那坚如岩石的冰面!
“砰!!!”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一袋水泥从高处坠落般极其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冰面上极其突兀地炸响。
但所有人的心臟,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並没有因为工人的摔倒而感到同情,而是瞬间被一股极其恐怖、犹如坠入深渊般的极度惊恐所彻彻底底地死死攥住!
因为,那个极其沉重地砸在冰面上的,不仅仅是那个年轻工人的后背。
更是他极其死命地绑在背后、那个装满了整整十公斤高纯度乾燥生石灰粉末的——黄色医疗塑胶袋!
“不要动!!!”
周逸和陈虎几乎在同一绝对瞬间,爆发出了一声犹如撕裂声带般的极其悽厉的狂吼。
整个正在极其缓慢蠕动的队伍,在这声狂吼中极其生硬、极其僵硬地瞬间死死停滯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眼神,都充满著极其深重、极其绝望的恐惧,死死地盯著那个四脚朝天躺在冰面上的年轻工人。
这绝对是一场足以在瞬间引发极其惨烈团灭的生化危机。
生石灰。
这种在乾燥状態下极其稳定的化学粉末,一旦它那层极其脆弱的塑料外包装在刚才那极其猛烈的撞击中发生了哪怕只有一条犹如头髮丝般细微的破裂缝隙。
在这片到处都是冰雪、空气中湿度极低的冰原上,它会极其贪婪地、极其疯狂地吸收周围一切可以接触到的极其微量的水分。
更致命的是。
那个年轻工人的背部,虽然隔著极其厚重的防寒服,但他体表因为刚才拉车而分泌出的那些极其细密的汗水水汽,会极其迅速地顺著那道极其微小的裂缝,极其精准地钻进那袋生石灰的內部!
一旦生石灰接触到这些带有体温的水汽。
极其恐怖的水化放热反应会在两秒钟內极其狂暴地爆发!
它会在那个密闭的塑胶袋里瞬间產生高达上百度的恐怖高温,极其残忍地烧穿那名工人的防寒服,极其无情地將他整个后背的血肉彻彻底底地煮熟、烧烂!而伴隨著高温急剧膨胀的强碱性粉尘,会犹如一颗极其致命的微型毒气弹,瞬间在队伍中间爆炸,將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道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內极其彻底地腐蚀穿孔!
那个摔倒的年轻工人显然也极其清楚自己背后背著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死神。
他极其僵硬地躺在冰面上,双眼极其惊恐地瞪得溜圆,面罩下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极其骇人的死灰色。他甚至连呼吸都极其强硬地屏住了,全身的肌肉极其死命地紧绷著,一动也不敢动,仿佛自己只要极其微小地抽动一下神经,就会立刻引爆后背的那个地狱。
“別紧张……千万別动……”
周逸极其艰难地吞咽了一口极其乾涩的唾沫,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缓慢地从腰间拔出匕首,极其小心翼翼地、犹如在排雷一般,极其缓慢地向著那个躺在地上的工人挪动过去。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极其沉重的铅块。只有呼啸的风声在眾人耳边极其悽厉地刮过。
短短的几米距离,周逸走得极其艰难,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极其细密的冷汗,瞬间就在眉毛上结成了冰霜。
他极其轻缓地单膝跪在那个工人的身侧。
他不敢去翻动工人的身体,而是极其极其小心地,將戴著手套的左手,极其极其轻柔地探到了那个被压在工人后背与冰面之间的黄色医疗塑胶袋的边缘。
他闭上眼睛,极其专注地感受著手套上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物理温度。
一秒。两秒。五秒。
“没有发热……没有热量溢出……”
周逸在心里极其微弱地鬆了一口气,但他依然不敢大意。
他极其小心地、顺著那个被塑胶袋死死包裹著的生石灰轮廓,极其缓慢地摸索到了塑胶袋的封口处。
那里,是整个包装系统中最极其脆弱、也最极其容易在受到物理挤压时发生极其恐怖的爆裂泄漏的绝对死穴。
当周逸的手指极其轻柔地触碰到那个扎紧的封口处时,他极其明显地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坚硬、极其光滑的触感。
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周逸极其清晰地看到。
那个在昨夜被林兰教授极其严苛地要求,用几滴极其滚烫的变异野猪松脂进行极其死命“腊封”的塑胶袋扎口处。
那团原本极其脆弱的松脂,在经过了这零下二十五度极寒空气长达几个小时的极其恐怖的物理淬炼后。
它並没有像普通的塑料或者橡胶那样发生极其致命的“冷脆碎裂”。
相反,这种提取自高能级变异生物体內的特种脂质,在极寒的封印下,其內部的分子结构发生了一种极其奇异的物理重组。它极其顽强地、犹如一块极其坚不可摧的万年天然琥珀一般,极其死死地、毫无任何缝隙地,將那个极其脆弱的塑胶袋扎口处,彻彻底底地包覆、焊死在了一个极其绝对的无氧真空状態之中!
刚才那极其沉重、极其猛烈的一记撞击。
那块变异松脂腊封甚至连一丝极其微小的裂纹都没有產生。它极其完美、极其极其强悍地承受住了这股极其恐怖的物理衝击力,极其忠实地、毫髮无损地保住了这袋极其致命的化学粉末的绝对物理密封性。
“没漏。封口极其完好。”
周逸极其极其缓慢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极其沉重的浊气,那张惨白的脸上终於扯出了一丝极其疲惫的庆幸。
他极其果断地收起匕首,一把极其用力地抓住了那个年轻工人胸前的衣襟,將他从那块极其冰冷的“禿冰”上极其粗暴地拽了起来。
“呼————!”
直到这一刻,周围那些极其死死地屏住呼吸的工人们,才犹如极其劫后余生般,极其整齐划一地发出了一声极其绵长、极其颤抖的喘息声。
“妈的……嚇死老子了……”陈虎极其脱力地靠在滚筒上,感觉自己后背里面的汗水都快要被极其恐怖的冷汗给重新洗刷了一遍。
那个摔倒的年轻工人极其狼狈地站起来,双腿依然在极其不受控制地打著摆子。他极其后怕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后背上那个依然完好无损的黄色塑胶袋。
“老天爷保佑……”工人极其哆嗦地喃喃自语。
“不是老天爷保佑,是极其严谨的科学和后勤纪律保了你的命。”
周逸极其冷酷地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白雪,转身极其严厉地看向所有人。
“大自然从来不相信运气。如果昨天晚上林教授为了省事没有滴上那一滴松脂,如果老赵刚才没有强制你们进行挡风轮换导致你们体力透支到连摔倒的缓衝反应都没有。”
“你现在,已经是一具极其悽惨的、从內到外被强碱烧熟了的尸体了。”
周逸的声音在极其空旷的冰河上迴荡,犹如一记极其沉重的警钟,极其极其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是废土!没有任何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是多余的!所有的规矩,所有的繁琐,都是用人命极其极其惨痛地换来的!”
“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继续走!”
队伍,在经歷了这场极其惊险、极其寂静的生死小插曲后,变得更加极其谨慎、极其沉默。
那些被这头由变异青竹包裹的庞大铁核极其缓慢碾出的两道深深白痕,继续极其孤独地向著水库的最深处极其缓慢地延伸。
……
正午十二点十五分。
极其惨白色的日轮极其极其艰难地爬到了这片冰封世界的最顶端。虽然光线极其明亮,但却依然被那极其狂暴的八级寒风极其无情地撕扯得支离破碎。
“停。”
一直走在队伍最前方、手里拿著那张极其简陋的手绘坐標图的周逸,极其缓慢地停下了脚步,极其极其用力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在他身后,那台伴隨著极其乾涩“咯吱”声的庞大竹鎧滚筒,在四名极其疲惫的工人的合力控制下,极其沉重地停止了滚动。
三十名工人极其极其机械地停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耗时四个半小时,经歷了极其残忍的冷风切割、极其精密的阵型轮换和极其心惊肉跳的物理危机。
他们,终於极其极其艰难地,抵达了这座浩瀚冰湖的最中心点——也就是昨天张大军极其精准锁定的、那片布满了极其密集“冰封气泡柱”的、下层极其可能隱藏著极其庞大高能变异鱼群的——“四度恆温深水区”。
“到了……”老赵极其虚弱地放下手里的麻绳,看了一眼四周那极其空旷、没有任何遮蔽物的白色冰原。
“周顾问,现在把石灰倒进去融冰吗?”陈虎极其焦急地走上前来,极其迫切地问道。他极其清楚,多耽误一分钟,主基地的燃料就少一分。
然而,周逸却极其果断地摇了摇头。
他极其极其冷静地环顾著四周那极其毫无阻碍、极其疯狂地肆虐著的八级西北风。那风捲起地上的浮雪,犹如极其锋利的刀片般刮在防寒服上,发出极其悽厉的尖啸。
“不行。绝对不能现在倒石灰。”
周逸极其严厉地指出了一个极其致命的热力学死结。
“这里是水库的绝对中心,没有任何地形的遮挡。这里的风速和空气流动极其恐怖。”
“如果我们在现在这个极其狂暴的敞口环境下,把三百公斤的生石灰极其直接地倒入那个敞口的铁环夹层里进行加水反应。”
周逸的眼神中透著一股极其极其深沉的工程学绝望。
“极其恐怖的冷风对流,会在生石灰產生热量的第一个极其微小的零点一秒內,极其极其极其狂暴地、犹如一台超级抽风机一样,將那些极其宝贵的化学热能,彻彻底底、乾乾净净地从铁环的上方极其残忍地全部剥夺、吹散到这片冰冷的大气中!”
“这三百公斤的生石灰,就算极其剧烈地反应完毕,它所能极其勉强向下传导、用来融化一米二厚冰层的热量,绝对达不到极其可怜的百分之十!”
“等待我们的,只有极其极其可悲的、热量耗尽后的冰层再次焊死!”
听著周逸的极其冰冷的物理学判决,所有人的心极其极其猛地向下一沉。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极其乾等著风停吧?”大龙极其绝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霜。
“风是不可能停的。”
周逸极其极其缓慢地蹲下身,从雪地上极其用力地捡起了一把极其坚硬、极其冰冷的工兵铲。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极其极其极其坚定地盯向了距离那个“气泡密集区”极其准確地上风口方向大约两米远的地方。
“既然大自然不给我们提供避风港。”
“那我们就极其极其粗暴地,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绝对光滑的冰原上,极其极其生硬地砸出一个避风港来!”
“老赵!陈虎!大龙!”
周逸极其声嘶力竭地在狂风中发出了极其极其疯狂的基建指令。
“全体都有!放下你们身上的石灰袋!”
“除了警戒人员,所有人拿起工兵铲和短斧!”
“就在那个上风口两米的位置!给我对著这层极其坚固的变异冰盖,极其极其死命地往下凿!”
“把凿出来的极其巨大的冰块,极其极其密集地、犹如砌砖一样,给我极其极其死命地堆砌起来!”
“我要你们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內,极其极其生硬地,在这片光禿禿的冰面上,极其极其完美地垒起一道高度达到半米、极其极其严丝合缝的半圆形——『防风冰雪胸墙』!”
这是一种何等极其原始、极其悲壮、甚至透著一股极其荒谬绝伦的废土劳作。
刚刚经歷了四个半小时极其残酷的极限冰河跋涉、体能早已经极其严重透支的三十二个极其疲惫的普通人类。
在抵达终点、极其渴望能够极其迅速完成任务返回温暖基地的这一绝对时刻。
却极其极其无奈地,被大自然极其冷酷的热力学法则极其死死地卡住了喉咙。
他们极其极其憋屈地放下了背上的化学燃料。
极其极其机械地拿起了冰冷的极其简陋的物理工具。
“当!当!当!”
在这片极其空旷、极其死寂的黑河水库中心。
极其单调、极其沉闷、犹如远古奴隶在修筑极其巨大金字塔般的凿冰声,极其极其悲壮地迴荡了起来。
冰屑在极其悽厉的寒风中极其疯狂地飞舞,砸在他们极其麻木的脸上。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极其空旷的冰面上。
那个极其庞大、极其沉重的“双层生石灰融冰铁环”。
正极其极其安静地、犹如一头被拔去了獠牙的巨兽,极其极其死寂地竖立在寒风中。
三十名工人极其疲惫的身影在极其极其缓慢地凿击著坚冰。
他们,极其极其艰难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道极其简陋的半圆形冰雪胸墙,能够极其极其微弱地,在这极其狂暴的自然伟力下,极其极其勉强地为这场极其豪赌般的化学融冰手术,极其极其艰难地爭取到那么一丝丝极其极其微小、却又极其极其致命的物理学无风喘息之机。
破冰的极其终极决战。
在这极其漫长、极其折磨人意志的冰雪基建中,极其极其压抑地,被按下了极其极其无奈的物理学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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