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长安一號主基地,地下机械加工车间。
在这个勉强被张建国教授用“1:30混合闷烧法”维持在4.5摄氏度的巨大空间里,空气中依然瀰漫著一股极其刺鼻的金属切割焦糊味和电焊產生的臭氧气息。
在车间正中央那块极其斑驳的水泥空地上,静静地矗立著一个刚刚完工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直径达到一米五、高度一米二的“双层中空金属圆筒”。它的外壳是由废弃的地下储水罐钢板和排烟管道极其粗暴地拼凑焊接而成的。在昏黄的工业探照灯下,这台被寄予厚望的“化学融冰环”,其表面布满了犹如蜈蚣般极其丑陋、却又极其厚实致密的鱼鳞状焊缝。
刘工顶著两个犹如熊猫般漆黑的黑眼圈,手里拿著一把小巧的检修锤,正沿著铁环底部的密封焊缝,极其仔细、一寸一寸地进行著最后的敲击听音测试。
“当、当、当……”
回音清脆、沉稳,没有丝毫的杂音和空洞感。
“底层盲端满焊完毕,绝对密封。不管里面的生石灰怎么沸腾,绝对不会有一滴强碱毒水漏到底下的水库里。”刘工极其疲惫地直起腰,把检修锤扔进工具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一直守在旁边的基地最高决策者王崇安,看著这个犹如钢铁堡垒般的圆筒,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於微微鬆弛了一丝。
“刘工,辛苦了。这东西现在的自重是多少?”
刘工脸上的肌肉极其微小地抽搐了一下,他拿起旁边的工作记录板,声音乾涩地报出了那个极其让人绝望的物理数字:
“两百一十五公斤。这是在保证结构强度和绝对密封的前提下,我们能压缩到的极限死重。”
两百一十五公斤。
王崇安深吸了一口冷气。在平整的柏油马路上,四个壮汉或许能勉强把它抬起来移动。但是,在这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废土上,在门外那条被皮卡车防滑链切得支离破碎、布满尖锐竹茬和暗冰深坑的“三公里死亡便道”上。
这不仅是一个重量问题,更是一个极其恐怖的装载灾难。
“皮卡车后桥断了,雪橇也送不过来。我们怎么把它弄到前哨站去?”王崇安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用铁架床改的拖兜?不行,这玩意儿底面积太大,一个拖兜根本放不下,两个拖兜拼在一起,在那种崎嶇的冰路上只要稍微一顛簸,受力不均,拖兜的铁管会瞬间折断!”
“就算我们找十个最强壮的工人,用粗木棍把它抬著走。只要有一个人脚下打滑摔倒,这两百多公斤的纯钢坨子砸下来,能瞬间把人的大腿骨砸成粉碎性骨折!而且一旦铁皮磕在尖锐的石头上,只要砸出一个微小的裂纹,这耗费了一整夜心血的防漏底盘就彻彻底底地报废了!”
刘工烦躁地抓著本就稀疏的头髮,陷入了极其深沉的工程学死结之中。
他们陷入了物理学上的“路径依赖”。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运输这种重型设备,要么“装在车上拉”,要么“靠人力抬”。但在失去了所有载具支撑的当下,这两种方法都变成了催命符。
“刘厂长,王教授。俺多嘴问一句。”
就在两位高级知识分子对著这个两百多公斤的铁疙瘩一筹莫展时,昨晚刚刚带队修完路、此刻正端著一碗热薑汤路过的普通老工人老赵,凑了过来。
老赵极其不解地围著这个巨大的圆柱形铁筒转了一圈,用长满老茧的手在上面拍了两下。
“这东西,长得不就跟咱们乡下以前装粮食、装水的大號水泥缸一模一样吗?”
“是差不多,”刘工嘆了口气,“但这缸是纯钢的,太重了,没车拉,咱们抬不动啊。”
“抬?”
老赵愣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笑话,他指著那个圆滚滚的铁筒,极其质朴、极其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刘厂长,这玩意儿是个圆的啊!圆的东西,为什么要用手去抬它?”
“以前我们在林场,好几百斤重的大油桶,谁也抬不动。咱们不都是把它放倒了,直接在地上『滚』著走吗?”
老赵伸出脚,极其隨意地在这个两百多公斤的铁环底部轻轻踢了一下。
“圆的!放倒了!它自己就能滚啊!”
轰!!!
老赵这句极其漫不经心、极其充满底层劳动人民生活常识的话语,就像是一道极其狂暴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刘工和王崇安脑海中那层厚厚的、被所谓“正规物流思维”死死禁錮的迷雾!
“对啊!它是圆柱体!它他娘的是个圆的啊!!!”
刘工激动得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死死地抓住了老赵的肩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
“滚动摩擦力!物理学中最基础的力学常识!”
“在同样的重量下,一个物体在地面上滚动的阻力,仅仅只有它滑动摩擦力的几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
“我们不需要把它抬起来!也不需要给它找什么底盘!这个重达两百一十五公斤的铁环本身,就是它自己最完美的『车轮』!它就是一台纯天然的『压路机滚筒』!”
王崇安也瞬间反应了过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终於露出了这几天来最轻鬆的一抹笑容。
“大巧不工。老赵,你这一句话,抵得上我们整个工程团队想破脑袋画出来的十几张废纸图纸。你解决了我们最大的运力死结。”
然而,刘工作为一个极其严谨的老机械师,在短暂的狂喜之后,那极其敏锐的工程学直觉,再次极其冷酷地指出了这个方案中隱藏的致命物理隱患。
“能滚是能滚。但是王教授,我们不能就这么让它直接『裸奔』著滚去前哨站。”
刘工极其严肃地用手敲了敲那层虽然焊得极其严密、但厚度毕竟只有三四毫米的薄壁钢板。
“这两百一十五公斤是空心结构的绝对死重。外面的那条冰水便道上,全是被皮卡车防滑链切出来的极其尖锐的冰棱和变异竹茬。”
“如果让这层薄钢板直接压在那些尖锐的障碍物上滚动。巨大的点状压强,会极其轻易地在这层铁皮上磕出一个个凹坑。一旦发生严重的物理形变,不仅內部的容积会改变,最底部的密封焊缝也会在剧烈的扭曲中被极其残忍地撕裂!”
“必须给它进行內外的双重物理加固!”
刘工的执行力极其恐怖,他立刻转身,对著整个车间正在休息的工人们下达了极其密集的改装指令。
“木工组!去拿几根最粗的变异榆木!给我极其精准地量好这个铁环的內部直径!”
“在铁环的上下两端內部,用变异榆木给我死死地打入两个『十字交叉』的硬木承重架!就像是雨伞的伞骨一样!让木头的物理刚性,极其强硬地从內部撑住这层铁皮,绝对不允许它在滚动中发生任何向內的凹陷形变!”
“然后!”
刘工指著车间角落里那堆变异青竹的废料。
“把那些废竹片全部拿到热水里去泡软!把它外层那极其坚硬的硅质表皮剥下来!”
“我们要像编织极其巨大的竹筐一样,用这些极其强韧的变异竹皮,在这个大铁环的外部,极其严密地、极其厚实地编织出一层天然的『防刺竹鎧』!”
“用竹子的韧性去缓衝冰面上尖锐石块和竹茬的物理衝击!把金属与冰面的硬碰撞,转化为竹纤维的柔性摩擦!”
“最后,在內部那个十字硬木架的绝对中心点,给我极其精准地打两个对穿的圆孔。穿进去一根粗钢管作为『中轴』。在中轴的两端,套上可以旋转的铁线藤牵引绳!”
“把它彻彻底底地变成一台由人力牵引的『生物装甲压路机』!”
整个车间再次陷入了极其狂热、极其机械的物理加工之中。这是一种极其粗獷的废土美学。人类將钢铁的冷硬与变异植物的强韧,极其不可思议地拼接在了一起。
……
上午十点。
当机械车间里正在为“融冰环”穿上竹鎧时。
基地另一侧的物资储备仓库里,生物学家林兰正面临著另一场极其棘手的化学与物流的双重考验。
在她的面前,堆放著整整十几个沉重的密封防水袋,里面装满了足足三百公斤呈现出灰白色、极其乾燥的高纯度生石灰粉末。
这就是他们將要在黑河水库冰面上,用来烫穿一米多厚坚冰的“化学弹药”。
“林教授,铁环做好了,这三百公斤的生石灰,咱们是直接倒进铁环的夹层里,让工人们滚著送过去吗?”一名负责搬运的后勤兵问道。
“绝对不行!”
林兰极其严厉地,甚至带著一丝后怕地否决了这个极其危险的提议。
“生石灰是非常容易粉化的脆性物质。如果把它们直接装在那个铁环夹层里,在三公里的滚动顛簸中,这两百多公斤的石灰块会在內部极其剧烈地互相碰撞、研磨。”
“等滚到前哨站,这些石灰块全都会变成极其细微的纳米级粉尘!到时候不仅无法控制放热反应的速率,一旦打开盖子,极其恐怖的粉尘爆炸或飞扬,会瞬间把操作人员的肺部彻底烧穿!”
林兰极其严肃地指著这极其寒冷、充斥著水汽的空气。
“更致命的是,生石灰对水分有著极其变態的亲和力。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室外,空气中虽然没有液態水,但工人们呼出的热气、雪地表面极其微弱的升华水汽,只要有一丝一毫渗入铁环的缝隙。”
“这些生石灰就会在半路上极其不可控地提前发生水化放热反应!它们会在铁环內部极其死命地结块、膨胀,彻底失去化学活性。等到了水库冰面上,这就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石头!”
“那怎么办?不用铁环装,我们拿什么运?”后勤兵极其无奈地问道。
“化整为零。绝对的真空密封包装。人工分散背负。”
林兰极其冷静地下达了指令。
她转身走向仓库深处,找出了基地医疗储备中仅存的一批极其厚实、用来装载医疗废弃物的黄色加厚塑胶袋。
“把这三百公斤生石灰,极其精准地分成三十份。每一份十公斤,装进一个塑胶袋里。极其死命地挤出里面所有的空气,把袋口扎紧,打死结!”
“然后,用火炉融化变异野猪的松脂。把滚烫的松脂极其均匀地滴在塑胶袋的死结缝隙处!”
“利用松脂凝固后的天然封闭性,给这三十个袋子打上绝对不可能透气的『物理腊封』!我要確保哪怕把这些袋子扔进水里,里面也绝对不能渗进去一滴水分子!”
在林兰极其严苛的生化品管控要求下。工人们极其小心翼翼地完成了这场堪称“排雷”级別的粉末分装作业。
“老赵。”
王崇安走进了仓库,看向站在一旁的老工人。
“去挑选三十个昨天上过白班、今天早上刚刚恢復了一点体力的青壮年工人。”
“不要用手提,也不要放在任何拖车上。让这三十个工人,把这十公斤一袋的密封石灰,极其贴身地、死死地绑在自己的后背上!”
王崇安的指令极其细致入微,透著一股对极地环境极其深刻的理解。
“零下二十五度,这层医疗塑胶袋极容易发生『冷脆效应』,稍微一磕碰就会碎裂。只有绑在工人的后背上,利用人体在步行时散发出来的极其微弱的体表热量,去持续地烘烤这层塑胶袋,才能强行保持它的柔韧性,防止它在极寒中被冻裂漏气。”
“三十个人,每人十公斤。分散风险。就算路上有人滑倒摔破了一袋,损失的也仅仅是十分之一,绝对不会影响大局。”
这是一种极其悲壮、极其谨慎的“人体生化运输线”。三十个人类,將用自己的体温,去保护这批足以融化冰川的危险化学品。
……
中午十二点三十分。
长安一號主基地那两扇沉重的钢铁大门,再次在极寒的西北风中缓缓开启。
出现在大门外那条支离破碎的“冰水便道”上的,是一个极其震撼人心的工业废土运输奇观。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腰间绑著极其粗大铁线藤牵引绳的强壮工人。而在他们身后,那条通过中轴连接的绳索末端,拖拽著的,是一台极其庞大、呈现出圆柱形的“巨型滚筒”。
这台直径一米五、高达一米二的钢铁怪兽,其表面被极其密集、极其厚实地编织上了一层由变异青竹皮构成的青色“藤甲”。
“一!二!拉!”
隨著工人们齐声爆发的沉闷號子声。
四个人猛地向前倾倒身体。
“嘎吱……轰隆!”
极其庞大、极其沉重的“竹鎧铁核”,在冰面上极其沉稳地、极其不可阻挡地向前滚动了起来!
滚动摩擦力极其完美的物理红利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四个人拉动两百一十五公斤的绝对死重,竟然显得並不算极其吃力。
“砰!咔嚓!”
当这个巨大的滚筒压过路面上那些因为皮卡车碾压而高高凸起的、犹如锯齿般的坚硬冰棱和变异竹茬时。
它根本没有发生任何卡顿。
那庞大的自重和圆柱体的物理特性,让它犹如一台极其无情的重型压路机。那些足以瞬间撕裂雪橇底盘的尖锐冰刺,在接触到滚筒表面那极其坚韧、充满弹性的“变异竹鎧”的瞬间,被极其残暴地直接碾成了一堆白色的冰粉!
在滚筒驶过的后方,那条原本破碎不堪的冰道,竟然被硬生生地压出了一条宽达一米二、极其平整的“白色履带印”!
“太稳了!老赵的法子简直是神来之笔!”
走在后面的林兰和王崇安,看著这极其顺利的碾压式推进,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激动。
而在滚筒的后方。
三十名穿著极其臃肿防寒服的普通工人,每个人后背上都极其死命地绑著一个呈现出明黄色的密封袋。他们排成两列纵队,踩著滚筒刚刚压平的冰雪路面,极其沉默、极其稳健地跟隨著。
没有了沉重的拖兜,没有了防滑链的撕扯。
这支承载著破冰决战核心装备的队伍,以一种极其符合物理学、极其稳健的“压路机”姿態,向著三公里外的前哨站稳步推进。
下午两点十五分。
当那台极其庞大、表面竹鎧上沾满了碎冰和白霜的“滚筒”,伴隨著极其沉闷的轰鸣声,极其平稳地滚过前哨站的大门,停在那片空地上时。
前哨站里,早已经等候多时的陈虎、大龙、小吴,以及靠在休息室窗前、脸色依然苍白的周逸、张大军等人,全都极其震撼地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这东西……你们是一路滚过来的?!”大龙极其不可思议地摸著那个巨大的竹编铁桶。
“不仅滚过来了,而且毫髮无损!连一道瘪痕都没有!”隨行的机械学徒极其骄傲地拍了拍滚筒的表面。
三十名背著生石灰的工人也极其疲惫但安全地卸下了身上的重担。
三百公斤密封完好的强碱催化剂,极其整齐地堆放在了前哨站最乾燥、最温暖的休息室角落里。
物资全部安全送达。物理运输的死结被劳动人民的智慧极其完美地解开。
院子里,原本因为极度绝望而降至冰点的士气,在这一刻极其狂热地回升了起来。
“太好了!”陈虎极其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装备到了,石灰也到了!大军叔,周顾问!咱们这下真的有救了!”
“只要明天一早,我们把这台大铁环拉到黑河水库冰面上。把石灰倒进去,把水加上!我们就能极其安静、极其顺利地在这该死的一米多厚的冰盖上,烫出一个足够大网进出的超级窟窿!”
“到时候,底下那几万吨的变异青鱼,还不是任由我们隨便抓?!”
小吴和大龙也兴奋得手舞足蹈,他们仿佛已经闻到了烤鱼的极其浓烈的香味。
然而。
在所有人极其狂热的欢呼声中。
一直极其安静地站在窗前,目光死死盯著那个停在冰雪中的巨大圆柱形滚筒的周逸。
那张苍白的面庞上,却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轻鬆。相反,他的眉头极其极其深沉地,拧成了一个绝对的死结。
“陈虎。”
周逸的声音极其低沉,极其突兀地打断了院子里的狂欢。那声音犹如一阵西伯利亚的极寒风暴,瞬间將所有人的热情冻结。
“你们是不是觉得,今天这台压路机在破烂冰道上滚得极其顺利。明天,它就能同样顺利地,一路滚到六公里外的黑河水库?”
陈虎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周顾问……难道不是吗?刚才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东西滚起来阻力极小,四个人就能拉得动啊。”
“那是因为你们刚才走的是『破烂的冰道』!”
周逸极其艰难地转过身,用完好的左手,极其用力地指著大门外。
指著那个方向,六公里外,那片面积高达数平方公里、没有任何遮蔽物、表面被狂风吹得极其光滑、犹如一面巨大黑色镜子般的——黑河水库冰原。
“在这条极其崎嶇的三公里便道上。凹凸不平的冰茬和碎石头,为这台极其光滑的圆柱体,提供了极其完美的『侧向物理限位』。它就像是卡在轨道里的轮子,只能极其死板地向前滚,绝对无法向两侧偏航。”
“但是!”
周逸的眼神中透出了一股对极地气象学和物理动力学极其恐怖的敬畏。
“明天,当我们极其艰难地走出这片山区,踏上那片毫无遮挡的黑河水库巨大冰面时!”
“那是一片滑动摩擦係数几乎为零的、绝对光滑的天然冰盖!”
“而在这片冰盖上方,肆虐著极其狂暴、风速高达八级的西北向『地表横风』!”
周逸极其冷酷地剖析著这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极其致命的三维物理学盲点。
“一个极其浑圆的、自身重量高达两百一十五公斤的巨大圆柱体。”
“在失去了一切地面侧向摩擦力限制的绝对光滑冰面上。”
“当一股高达八级的强劲侧向横风,极其狂暴地吹打在它那极其庞大的侧面受风面积上时!”
“这台你们以为极其听话的压路机,会瞬间在风力的极其恐怖的推挤下,彻彻底底地失去任何直行轨跡的指向性!”
“它会极其诡异地、极其不受控制地,像一个失去了方向盘的巨大皮球。在这片宽阔的冰面上,顺著风向发生极其致命的、极其狂野的『横向乱滚』与『高速漂移』!”
周逸的话,犹如极其冰冷的重锤,极其残忍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理智上。
“负责拉绳子的那几个人,他们的体重和冰爪,根本无法对抗这种由两百多公斤死重加上八级横风叠加產生的极其恐怖的侧向离心力!”
“他们不仅拉不住它。”
“他们甚至会被这台彻底失控的、在冰面上疯狂乱滚的钢铁滚筒,犹如保龄球撞击木瓶一般,极其残忍地连人带绳子,彻彻底底地绞碎在极其光滑的冰面之上!”
死寂。
比外面的寒冬还要令人绝望的绝对死寂,极其沉重地笼罩了整个前哨站。
陈虎、大龙、小吴,所有人的目光都极其呆滯地看著那台在夕阳下散发著青绿色光泽的巨大竹编滚筒。
物理学就是这样极其不讲道理的婊子。
在崎嶇路面上极其完美的破局神器。
在极其平滑、狂风肆虐的冰盖上,却瞬间变成了一个足以极其轻易绞杀所有人类的——无舵死亡滚筒。
“那……怎么给它装个方向盘……”陈虎极其绝望地咽了一口唾沫。
周逸极其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在这个没有任何动力机械、连焊接都无法进行的极寒前哨站里。
如何极其荒谬地,给一个必须在光溜溜的冰面上滚动前行、且不断遭受八级横风吹打的巨大圆柱体,硬生生地安上一个能够对抗风力、提供绝对侧向稳定性的“物理方向舵”?
这又是一个极其变態、极其超越人类废土工程学极限的终极物理死结。
而明天。
那场关乎著整个基地三万人最终蛋白质生死存亡的“黑河冰盖大决战”,已经极其无情地、在远方那漆黑的深渊冰河上,向著这群残兵败將,极其冷酷地发出了最后的死亡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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