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五分。
长安一號主基地,地下三层,环境物理与低温生物综合实验室。
这间曾经拥有全基地最顶尖恆温恆湿系统的无尘实验室,此刻早已经彻底失去了它往日的骄傲。为了把每一丝极其宝贵的、由那区区两百公斤变异红松碎屑和大量生活垃圾“闷烧”出来的热量输送给1区和2区的核心灵麦原种温室,这里的供暖阀门被死死地焊死在了最低刻度。
室內温度极其冰冷、极其顽固地停留在4.5摄氏度。
几名研究员穿著厚重臃肿的防寒大衣,外面又极其彆扭地套著白色的实验服。他们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化作一团团极其浓烈的白色雾气。由於手指被冻得僵硬发红,他们连握著玻璃滴管和记录笔的动作都显得极其迟缓和笨拙。
在实验室正中央那张巨大的不锈钢实验台上,放置著一块极其巨大的、长宽各一米、厚度足足达到了半米的天然冰块。
这是大龙和小吴在今天清晨,极其艰难地用铁镐从基地外围那条结冰的河道上硬生生凿下来,然后用手推车一步一滑地拖回来的“实战模擬標本”。冰块的內部呈现出一种极其幽深的青灰色,里面甚至还冻结著几根枯萎的变异水草,其硬度和密度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淬炼下,绝对堪比劣质的花岗岩。
机械厂厂长刘工,正极其吃力地抱著一个造型极其古怪的铁皮圆筒,一步步走到实验台前。
“微缩比例验证模型,做出来了。”
刘工將那个铁皮圆筒极其沉重地“咣当”一声放在了冰块的表面。
这是一个直径大约三十厘米、高度四十厘米的“双层中空金属环”。它的外形看起来就像是把两个大小不一的白铁皮通风管道极其粗暴地套在了一起,然后將底部的边缘用电焊极其死命地焊死,形成了一个內部中空的、环形的封闭夹层。
“按照周顾问昨晚提出的『化学放热定向融冰』理论,”刘工一边极其吃力地搓著冻僵的双手,一边向站在对面的林兰教授解释著物理结构,“我在这两个铁皮筒的底部接缝处,打了整整两遍满焊,確保它底部绝对密封。夹层的內部空间,就是我们用来装填生石灰的反应炉。”
视频通讯终端的屏幕亮著,远在三公里外前哨站病房里的周逸,正靠在枕头上,那只因为重度冻伤而缠满纱布的紫黑色右手依然吊在胸前。他通过镜头,极其专注地盯著实验台上的那个铁环。
“开始测试吧。”周逸的声音因为极度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但依然透著一股极其冷静的工程学理智,“理论必须经过热力学的实体验证。大自然从来不会按照我们在纸上写的方程式去乖乖运转。”
“上料。”林兰极其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两名助手立刻提著一个塑料桶走上前,极其小心地用铲子將那些呈现出灰白色的、高纯度生石灰粉末,极其均匀地填入那个双层铁环的夹层之中,直到填满了大约三分之二的高度。
“加水。缓慢注入。密切监控温度变化。”
另一名助手拿著一个带有刻度的大號量杯,里面装著从发电机冷却系统里抽出来的、温度大约在三十度左右的温水。他极其谨慎地,顺著铁环夹层的边缘,將温水一点一点地倒了进去。
物理与化学的极其微观的奇妙反应,在水流接触到生石灰的那一绝对瞬间,极其狂暴地爆发了。
“呲啦————!!!”
伴隨著一阵极其剧烈、犹如几百条毒蛇同时吐信般的尖锐声响。
铁环中空夹层內的生石灰粉末在遇到水分的瞬间,发生了极其疯狂的水化反应(cao + h2o =
ca(oh)2)。一股极其浓烈的、带著刺鼻石灰味的白色蒸汽,犹如一朵小型的蘑菇云,极其迅速地从铁环上方敞开的开口处喷涌而出!
“温度急剧上升!40度……60度……85度……突破90度了!”
拿著红外测温枪的助手极其激动地大声匯报著读数。
在极其短促的十几秒钟內,那个原本在4.5度室温中冰冷刺骨的白铁皮圆筒,其金属外壁的温度被內部极其剧烈的化学放热反应,极其蛮横地推高到了近乎沸水的温度!金属铁皮甚至因为局部的极度受热而发出了“嘎巴嘎巴”的极其细微的物理膨胀声。
“看底部!看冰面!”刘工极其兴奋地指著铁环与冰块的接触面。
奇蹟似乎在这一刻极其完美地按照理论发生了。
高达九十多度的滚烫金属底边,在极其恐怖的温差下,极其轻易地切开了下方那零下二十多度的坚冰。
伴隨著一阵极其细微的“滋滋”声,冰块的表层极其迅速地融化成了液態水。那个重达十几斤的铁环,在自身重力和高温的双重作用下,就像是一把滚烫的餐刀极其顺滑地切入了一块黄油之中。
“进去了!一厘米……两厘米!下沉速度非常快!”助手极其兴奋地记录著数据。
视频那头的周逸、张大军,以及实验室里的刘工,脸上都极其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喜悦。
如果按照这个下沉速度,只要等比例放大,哪怕是一米二厚的黑河水库冰盖,他们也能在几个小时內,极其悄无声息地给它“烫”出一个直径一米五的完美大窟窿来!
然而。
废土之上的物理学法则,永远会在人类极其得意忘形的那一极其微小的瞬间,极其冷酷地、极其残忍地,给予人类最致命的迎头痛击。
“等一下……情况不对!”
林兰那极其敏锐、极其专业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个刚刚下沉了不到三厘米的铁环上。她极其突兀地发出一声极其严厉的惊呼。
“它停住了!”
眾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刘工极其不可置信地凑上前去。没错,那个原本还在极其顺滑地下沉的双层铁环,在切入坚冰大约三厘米的深度后,极其极其突兀地、毫无预兆地停顿在了原地。
再也没有向下哪怕极其微小的一毫米的位移!
“怎么回事?!反应结束了?生石灰放热不够?”刘工极其焦急地想要伸手去摸,却被铁环上方冒出的滚滚热气烫得极其狼狈地缩回了手。
“水还在沸腾,夹层里的反应极其剧烈,热量还在源源不断地释放。”林兰极其冷静地看著实验台,“不是化学反应的问题,这是极其基础的热力学和流体力学的物理死结。”
林兰极其迅速地从助手手里夺过那把红外热成像测温枪,將十字准星极其精准地对准了那个正在向外喷吐著白色蒸汽的铁环整体。
“嗶——”
热成像屏幕上,极其残酷地显示出了一幅色彩对比极其极端的温度分布图。
“你们自己看!”林兰將屏幕转向刘工和视频镜头。
在热成像的画面中,那个双层铁环的中上部,呈现出一种极其刺眼的、代表著极高温度的深红色甚至亮白色。大量的热能犹如一道道红色的喷泉,极其肆无忌惮地、白白地向著上方4.5度的冰冷空气中极其疯狂地逸散、流失。
但是!
在这个铁环极其关键的最底部,也就是它与冰块极其死命接触的那个切削麵上!热成像显示的顏色,竟然是一种代表著极度低温的深蓝色甚至幽绿色!
底部的温度,竟然极其诡异地跌破了二十度,甚至正在极其迅速地向著十度、五度极其疯狂地逼近!
“怎么会这样?!”刘工极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上面烧得滚烫,下面为什么是冷的?!铁的导热性不是极好的吗?!”
“因为热空气永远是极其顽固地向上攀升的!”
周逸在视频那头,极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那极其冷静的大脑在瞬间就极其透彻地解析出了这个物理实验失败的根本原因。
“刘工,这是一个极其敞口的铁环。生石灰放出的庞大热量,加热了內部的水和空气。这些滚烫的介质在物理法则的驱使下,极其本能地向著阻力最小的上方开口处疯狂宣泄。”
“我们辛辛苦苦製造出来的热量,有百分之七十甚至百分之八十,都极其愚蠢地、白白地加热了这座冰冷的实验室的天花板!”
“而真正极其致命的凶手,不仅仅是热量的逸散。”
林兰极其沉重地接过了周逸的话茬,她极其小心地用一根玻璃棒,极其细致地拨开了铁环底部与冰块交界处的极其细微的缝隙。
“刘工,你来看这底下是什么?”
刘工探过头去。
在铁环底部那三厘米深的冰槽里。
汪著一圈极其冰冷、清澈的——水。
那是铁环在最初极其顺利的下沉阶段,极其迅速地融化掉的那三厘米坚冰所產生的冰雪融水。
因为冰面是平整的,周围都是坚不可摧的固態冰。这些极其冰冷的融水根本无处排泄,只能极其无奈地、极其死死地积聚在这个环形的冰槽底部。
“水……怎么了?”刘工极其不解。
“水的比热容,是自然界所有极其常见的液体中,最大的!”
林兰的声音极其冷酷,透著一股对大自然物理属性的极度敬畏。
“在这个极其狭窄的冰槽里,这层看似极其微薄、积聚在铁环正下方只有区区几毫米厚的冰水混合物,此刻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层极其完美、极其恐怖的『物理隔热缓衝垫』!”
“铁环底部极其艰难向下传导的那一点点可怜的热量,在接触到这层水的瞬间,就被水极其贪婪地吸收了。水在被加热,但它的温度始终无法突破极其微弱的几度,因为它的下方就是零下二十多度的巨大冰川,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冷源!”
“这层水,就像是汽车发动机里极其高效的『冷却液』。它极其完美地把滚烫的铁环,和下方真正需要被融化的坚硬冰层,彻彻底底地、极其生硬地隔离开来了!”
“铁环在极其疯狂地给水加热,但却永远也极其极其无法触碰到下方那极其冰冷坚硬的纯冰!”
绝望。
极其纯粹、极其严谨的科学绝望。
没有极其炫酷的魔法,没有极其爆种的奇蹟。大自然仅仅极其隨意地动用了两个极其基础的物理初中常识——“热对流向上”和“水的比热容极其庞大”,就极其轻蔑地、极其残忍地捏碎了人类试图在冰面上“烫”出一个大窟窿的极其天真的幻想。
实验室里陷入了极其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那个极其可笑的铁皮圆筒,还在极其徒劳地向外喷吐著极其无用的白气。
“还有一点,是极其绝对的红线,我们必须在这个实验失败的废墟上极其清醒地认识到。”
林兰极其严肃地转过身,直视著刘工和视频里的周逸。
“刘工刚才极其严谨的满焊工艺,在目前这个微缩模型上极其侥倖地经受住了考验,没有漏水。但是,如果我们要製造一个直径一米五、重达几百公斤的巨型融冰环。”
“在极其冰冷的野外,生石灰剧烈反应產生的高温和极寒冰面產生的极其恐怖的热胀冷缩应力,极其容易撕裂任何极其微小的焊缝。”
“生石灰和水反应生成的物质,是极其高浓度的氢氧化钙,也就是极其强烈的强碱!”
林兰的语气极其严厉,甚至带著一丝极其恐惧的警告。
“在冰面融穿的那个极其绝对的瞬间,一旦这个巨大的铁环底部存在任何极其微小的泄漏!大量滚烫的极其高浓度强碱泥浆就会极其疯狂地倒灌进水库的四度恆温层!”
“那种极其剧烈的酸碱度局部剧变,不仅会极其残忍地毒死附近极其敏感的变异鱼群。更会引发整座水库生態系统的极其恐怖的连锁惊群反应!”
“鱼会跑得乾乾净净。我们极其辛苦凿开的冰孔,就会彻彻底底地变成一口极其骯脏、极其充满毒素的死水井!”
“所以,这个铁环的底部,不仅要绝对密封。而且在整个融冰、作业、甚至最后捞鱼的过程中,它都绝对、绝对不允许有哪怕极其微小的一滴生石灰泥水漏进水库里!”
打不开的冰盖,留不住的热量,极其恐怖的水膜缓衝,以及一旦失误就会毁灭整个极其宝贵粮仓的生化污染红线。
这极其密集的四道物理与化学死结,犹如四条极其粗壮的生铁锁链,极其死死地勒住了这个极其宏大的冬捕计划的咽喉。
“办法……总比困难多。”
刘工极其疲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这位极其老辣的工程师,那双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极其偏执、极其与自然死磕到底的工业狂热。
“热量往上跑是吧?我就极其生硬地把它的天灵盖给封死!强行逼著它往下走!”
刘工极其粗暴地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记號笔,在极其粗糙的图纸上极其用力地修改起来。
“外壁散热太快!我们就给这个双层铁环的最外层,极其死命地绑上整整三层废弃的变异兽毛毡!把它包裹得像个保温瓶一样!彻底极其强硬地切断它横向的热量逸散!”
“至於顶部敞口漏热……”刘工在图纸上极其狂放地画了一个厚重的盖子,“我们用变异榆木,极其精细地车出一个极其严丝合缝的厚重木质顶盖!上面只留一个极其微小的加水孔和带单向阀门的排气孔!”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在那个木盖子上,极其疯狂地压上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沙袋配重!利用极其纯粹的物理重力,极其死命地把这个铁环往下压!在极其恐怖的重力下压和极其封闭的热力膨胀双重作用下,硬生生地把所有的热量极其残暴地『逼』向底部那唯一接触冰面的传导截面!”
听著刘工这极其硬核、极其充满暴力美学的工程学补丁,周逸在视频那头极其微微地点了点头。这確实是极其符合热力学定律的极其完美的物理改造。
“但是,刘工。底部的『冷却水膜』极其要命的缓衝效应,怎么破?”张大军在视频里极其嘶哑地问道,“只要冰化成水,水就会垫在铁环下面,这你怎么压都压不出去啊。”
“抽!把它极其彻底地抽乾!”
刘工极其果断地扔下记號笔,转身冲向了实验室极其角落的杂物堆。
他极其迅速地翻找出了几个废旧的医用注射器外壳、一段极其柔软但耐温的废弃工业橡胶细管、以及几个极其微小的单向橡胶阀门。
“既然它化出水来阻挡热量。那我们在实际的冰面作业时,就必须极其专门地留下一个人。那个人不需要干別的,他只需要拿著一根极其细长、耐高温的软管,顺著铁环的內侧或者极其微小的预留孔洞,极其精准地一直插到冰槽的最底部!”
“然后……”刘工极其迅速地用那些破烂零件,极其生硬地拼凑、改造出了一个类似於老式自行车打气筒、但作用极其相反的——“简易手动抽水泵”。
“极其疯狂地、极其机械地、一秒钟都不能停地抽水!”
“冰化出极其微小的一滴水,我们就极其残暴地把它抽出来倒掉!我们要让这滚烫的极其恐怖的铁底板,永远、时时刻刻、极其极其零距离地、乾乾脆脆地死死贴在那极其坚硬的纯冰面上!”
“这叫极其彻底的『干烧切削』!”
这种极其繁琐、极其消耗人力的“半自动”微操,听起来极其笨拙。但在没有任何高端水下排水设备的极寒废土上,人肉抽水机,就是人类能够想到的极其最巔峰、极其最有效的工程学奇蹟。
“重新验证模型。”
林兰没有任何废话。
半小时后,一个极其臃肿、被厚厚的毛毡极其严密包裹、顶部压著两块沉重红砖、侧面还极其突兀地插著一根橡胶软管的“改装版”双层融冰环,被极其沉重地再次放置在了那块巨大的坚冰上。
这一次的实验,极其枯燥。
助手极其机械地、犹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极其疯狂地抽拉著那个简易抽水泵的拉杆。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温度极高的冰水被极其艰难地从底部极其狭窄的缝隙中被抽出来。
而那被封死了一切向上散热途径的铁环,在极度闷热的生石灰反应下。
“呲啦……呲啦……”
它终於极其极其缓慢地,但却极其极其无可阻挡地、匀速地。
以大约每十分钟向下沉降三厘米的极其稳定的极其微观的物理进度,极其残忍地切入、极其深深地陷进了那极其坚硬的冰块之中。
没有水膜的阻隔,热量的传导极其恐怖。没有向上的逸散,所有的化学势能都被极其完美地转化为了向下的切割力。
“理论验证通过。”
当铁环极其顺利地在这半米厚的冰块上烫出一个极其完美、极其光滑的圆柱形深坑时,林兰极其疲惫地在实验报告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程学的死结,被极其艰苦、极其耗时的物理实验和人类极其卑微的操作,极其艰难地解开了。
但是。
这仅仅只是在4.5度室温的实验室里,一个区区直径三十厘米的微缩模型。
“图纸可行。”
刘工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子。他那极其布满红血丝的老眼中,没有因为实验成功而產生一丝一毫的轻鬆。相反,他极其绝望地看向了车间极其空荡荡的物资仓库。
“王教授,周顾问。”
刘工的声音极其乾涩,仿佛极其费力地在咀嚼著某种苦涩的黄连。
“要满足极其大规模下网、把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变异鱼极其顺畅地拉出水面。我们需要製造的实物,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外径达到一米五、內径达到一米四、高度至少在一米二左右的——『巨型双层钢铁融冰环』。”
“为了保证它在极其恐怖的热胀冷缩和极其沉重的压重下,其底部的封口焊缝绝对、绝对不发生任何极其微小的生化强碱泄漏。”
“我们不能用薄如蝉翼的白铁皮去糊弄。我们必须使用厚度至少在三毫米以上的高强度热轧钢板,来进行极其极其严丝合缝的深熔透焊接。”
刘工极其痛苦地拿起了刚才那张计算纸,他极其极其沉重地,念出了那个在经过了极其精密的材料力学和几何学计算后,得出的极其让人感到头皮炸裂的物理数值。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即使內部没有任何生石灰,即使它只是一个极其空荡荡的铁架子。”
“它的纯物理自重,也极其恐怖地达到了——两百一十五公斤。”
死寂。
通讯频道的两端,再次陷入了那种极其熟悉、极其令人感到窒息的绝对死寂。
在这片被大雪封死、气温逼近零下三十度的极寒废土上。
两百一十五公斤。
这不仅仅是一个极其冰冷的质量数据。
“主基地的皮卡车已经极其彻底地因为后桥悬掛断裂而物理报废了。”
周逸极其虚弱地靠在病房的墙壁上,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极其苍茫、极其遥远的前哨站大门,声音里透著一股极其深的、仿佛陷入泥沼般的无力感。
“而从主基地到前哨站的那三公里极其破碎的冰槽便道。以及从前哨站到黑河水库那长达六公里的、充满了极其恐怖的未知横风和暗冰裂缝的冰冻河道。”
“两百一十五公斤的绝对死重。”
“极其庞大、极其难以搬运的极其圆柱体钢铁造型。”
“加上极其海量的、极其沉重的乾燥生石灰粉末……”
周逸极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极其没有任何大型机械载具可以依靠的冰天雪地里。”
“我们这群非死即伤的残兵败將,加上主基地那些只靠著4.5度微温吊命的极其虚弱的普通工人……”
“到底该极其极其艰难地用什么方法,才能把这坨重达几百公斤、极其巨大的钢铁疙瘩,在这极其极其残酷的九公里冰雪征途中。”
“极其平稳地、极其不发生任何侧翻地……运到那个极其遥远的水库冰盖上去?”
物理学的死结刚刚被解开。
但物流与运力的那头极其狰狞、极其庞大的绝望巨兽,却极其准时、极其毫不留情地,再次极其极其沉重地死死挡在了所有人那极其艰难求生的道路正前方。
天边,极其惨白色的夕阳余暉极其无情地彻底消散。
在这个极其寒冷的傍晚,新的希望虽然极其微弱地诞生了图纸。但那条极其漫长、极其残酷、充满了极度体力压榨的运输死亡之路,才刚刚极其阴冷地拉开了它那最折磨人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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