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 第415章 逆风的门板与冻结的体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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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河水库的冰面,在深夜零下三十多度的绝对低温下,化作了一片隔绝所有生机的黑色荒漠。没有一丝星光能够穿透头顶那如铅块般厚重的云层,狂风在空旷的河道上肆无忌惮地呼啸,发出犹如成千上万头饿狼同时哀嚎的渗人风声。
    在这片被大自然彻底封锁的死亡地带,热量,成了衡量生命厚度的唯一筹码。
    周逸半跪在坚硬如铁的冰面上,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正死死地揽住大龙的肩膀,將这个早已失去意识的年轻后勤兵强行按在自己的胸口。为了最大程度地传递体温,周逸做出了一个在极地求生中堪称自杀的举动——他彻底拉开了自己最外层的防寒大衣,甚至扯开了里面那层变异兽毛毡背心的拉链,將大龙那张因为重度失温而覆满白霜的脸庞,直接贴在了自己仅隔著一层单薄速乾衣的胸膛上。
    最初的几分钟里,这种近乎残忍的物理热传导確实起到了作用。大龙脸上和睫毛上的冰晶在周逸体温的烘烤下开始微微融化,化作冰冷的水滴顺著下巴流淌。
    但代价是惨痛且致命的。
    周逸感觉自己並不是抱著一个人,而是死死地將一块刚从液氮里捞出来的乾冰按在心臟上。大龙那已经降至危险红线的体表温度,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贪婪黑洞,疯狂地、毫无节制地抽吸著周逸体內仅存的核心热量。
    仅仅过去了十分钟,周逸就察觉到了身体发出的红色警报。
    他的胸腔周围,原本温热的皮肤已经完全失去了触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无数根生锈细针反覆穿刺的剧痛。伴隨著热量的断崖式流失,周逸的心臟供血节奏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在医学上,这被称为“代偿性心动过缓”——大脑为了防止核心失温,正在强制压低心臟的泵血频率,试图把所有带有温度的血液死死锁在內臟深处。
    “呼……呃……”
    周逸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痉挛,五根手指僵硬得像枯树枝,几乎无法维持抱住大龙的姿势。他眼前的黑暗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重影和虚晃的白斑,耳边狂风的呼啸声渐渐变得遥远而沉闷,一种带著强烈诱惑力的睏倦感,正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地冲刷著他的理智防线。
    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老兵张大军的情况更加恶劣。
    张大军同样敞开著怀抱,死死搂著昏迷不醒的小吴。但老兵的年纪摆在那里,本就因为大腿肌肉撕裂而严重透支的身体,在充当“人肉加热器”的这十几分钟里,已经彻底透支了生命底线。
    “咳……咳咳咳!”
    张大军的喉咙里爆发出了一阵剧烈且压抑的咳嗽声,伴隨著咳嗽,他的肺部深处传出了一种犹如破旧风箱漏气般的“呼嚕”杂音。那是极寒空气倒灌进肺泡,导致微血管破裂,肺部开始出现急性积液的明確体徵。
    “大军叔……鬆手……”周逸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利用口腔里瀰漫的血腥味和尖锐的刺痛感强行逼退那股致命的困意。他的声音在狂风中微弱得像一丝游丝,但语气却透著绝对的理智。
    “不能再这么捂下去了……热力学是单向的……大龙他们的体温太低,质量又大。光靠我们两个人的体表散热,根本填不满这个缺口。”
    “再过十五分钟……我们四个的体核温度,会全部跌破三十四度的致死线。到时候,连一个能睁著眼喘气的人都不会剩下。”
    张大军艰难地转过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已经结满了一层青紫色的寒霜。他没有反驳,因为他清楚周逸说的是铁一般的物理事实。在这空旷无垠的冰河正中央,四面八方都是掠夺温度的死神,仅仅依靠几个人类相互拥抱散发的那点可怜卡路里,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可是周顾问……鬆手,这两个小子不用五分钟就会彻底冻透……”老兵的牙齿疯狂打著颤,每一个字都伴隨著肺部的剧痛。
    “找掩体。我们必须切断风寒效应这个最大的散热源。”
    周逸用僵硬的左手撑著冰面,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將那布满血丝的目光,投向了停在不远处的庞大黑影。
    在那架重达一吨半的纯钢底盘雪橇旁边,那头为了逃避“冰震”而彻底瘫软在冰面上的变异驼鹿,此刻正蜷缩成一团巨大的肉山。
    在这没有任何岩石、树木可以用来避风的浩瀚冰原上,这头肩高將近一米八、体重达到一吨的野生巨兽,就是他们视线范围內唯一的一堵“挡风墙”,也是唯一一个蕴含著庞大生物热能的“恆温火炉”。
    “把他们……拖过去。塞到鹿的肚子底下去。”
    周逸下达了这个堪称疯狂、却又无比符合大自然底层生存法则的指令。
    张大军愣了一瞬,立刻明白了周逸的意图。他咬紧牙关,將已经冻得僵硬的小吴从怀里翻出来,双手死死揪住小吴防寒服的领口。
    这短短不到十米的距离,对於现在的周逸和张大军来说,堪比攀登珠穆朗玛峰。
    他们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像两条在冰面上濒死挣扎的虫子,靠著手肘的支撑和双腿的蹬踏,拖著两个沉重的昏迷者,在光滑且冰冷刺骨的冰盖上艰难地向著驼鹿的方向匍匐挪动。
    冰面摩擦著他们的衣物,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每一次发力,周逸都能感觉到自己胸口和肺部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那是冷空气在无情地鞭笞著他过度透支的內臟。
    足足耗费了將近十分钟,两人才终於拖著伤员,挪到了那头变异驼鹿的背风侧。
    庞大的巨兽仿佛一座长满厚重毛髮的山丘。西北风呼啸著撞击在驼鹿宽阔的脊背上,被迫向上抬升,在它的腹部下方形成了一个难得的、相对平稳的气流死角。
    更令人感到战慄的是,当周逸靠近这头巨兽时,即使隔著厚重的防寒服,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浓密皮毛深处散发出来的、庞大而醇厚的生命热辐射。
    一头重达一吨的高能级食草动物,哪怕它现在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它体內那巨大的心臟和庞大的反芻胃依然在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著,维持著三十八度左右的恆定体温。
    但这毕竟是一头野性未泯的变异猛兽。
    当周逸和张大军拖著人靠近时,驼鹿那敏锐的感知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它那巨大的耳朵不安地向后背去,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带著明显警告意味的低吼声。它那强壮的后腿肌肉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似乎隨时准备尥蹶子將这些靠近的异类踢飞。
    如果是平时,这种距离下的接触绝对是找死。只要它一脚踢出,大龙和小吴的肋骨瞬间就会粉碎。
    但此刻,大自然的极寒法则压倒了一切物种间的敌意。
    周逸没有退缩,他用那只麻木的左手,缓缓地摸向了驼鹿的大腿根部——那里是皮毛最厚、股动脉流经的位置,也是散发热量最强的地方。
    “大个子……帮帮忙……我们只想借点温度……”
    周逸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没有力气去释放生物磁场威压,只能通过最原始的肢体接触,传达出一种毫无攻击性的虚弱感。
    驼鹿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它感受到了这几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濒死的寒意。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中,动物的本能告诉它,互相依偎是维持体温的唯一方式。更何况,在它那並不复杂的记忆里,这几个人类曾经给它提供过极其美味的“盐水糊糊”,並且在风雪中为它搭建过挡风的雪洞。
    一声略显烦躁的响鼻过后。
    这头巨大的荒野霸主,最终极其无奈地放鬆了紧绷的肌肉。它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態,將那两条粗壮的后腿稍微向外侧挪了挪,露出了一片散发著浓烈膻骚味和惊人热量的腹部空间。
    “快……塞进去。”
    张大军大口喘著粗气,和周逸两人合力,將陷入深度昏迷的大龙和小吴,毫不客气地、犹如塞木柴一般,硬生生地塞进了驼鹿腹部和四肢之间的那个狭小空隙里。
    他们让伤员的后背死死贴著驼鹿那滚烫的肚皮,利用巨兽庞大的体型作为绝对的物理挡风屏障,同时利用那源源不断的生物热量,强行阻断了两人核心体温的断崖式暴跌。
    安置好两人后,周逸和张大军也彻底脱力了。他们背靠著驼鹿宽厚的脊背,犹如两块被抽乾了水分的破海绵,瘫坐在冰面上。
    在这个狂风肆虐的冰河中央,在没有任何遮蔽物的绝地里。
    人类和他们所奴役的巨兽,放下了所有的尊严、防备与跨物种的隔阂。在绝对的零度威压下,被迫达成了一种令人心酸却又无比真实的生存共生。
    ……
    与此同时。
    距离冰河中段足足有三公里远的前哨站大门外。
    一支堪称废土时代最简陋、最寒酸的救援队伍,正迎著那足以削平山头的八级西北风,艰难地踏上了这片漆黑的冰面。
    驻守班长陈虎走在最前面,他的肩膀上死死地勒著两条粗大的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拖拽著一扇极其厚重的、从前哨站废弃便利店里硬生生拆下来的实木大门。
    在这扇平放的实木门板上,铺著好几层变异兽毛毡,里面包裹著两个被发电机废热烤得滚烫的铁皮沙箱,以及几个装满了高浓度热盐糖水的保温壶。
    这就是他们临时拼凑出来的“拖曳式保温救护车”。
    跟在陈虎身后的,是两名同样拖著一扇门板的后勤工人和一名背著急救箱的医疗兵。
    “所有人!把重心压低!千万不要直起身子!”
    刚一踏上毫无遮挡的冰封河道,陈虎就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他的声音瞬间被狂风撕裂。
    在森林里,风有树木的阻挡,尚且还能勉强前行。但到了这片宽度达到几百米、没有任何障碍物的平滑冰面上,从西北方平原倒灌进来的八级大风,彻底化作了一堵移动的、具有恐怖动能的实体气墙。
    而更致命的,是他们脚下的路况以及手里拖拽的工具。
    这片冰河的表面,因为长期受到强风的打磨,光滑度堪比一块巨大的黑色镜面。
    当陈虎拖著那扇面积超过两平方米的实木门板向前迈步时,物理学上的“风帆效应”立刻展现出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呼————!!!”
    一阵极其狂暴的阵风迎面撞来。
    这股强风不仅狠狠地拍打在陈虎等人的胸膛上,更是毫无遗漏地钻进了他们身后那扇平放的门板底部。门板前端微微翘起的缝隙成了一个完美的受风口,巨大的空气动力学推力瞬间作用在这块宽阔的木板上。
    “稳住!!!”
    陈虎只觉得肩膀上的麻绳猛地向后一紧,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庞大拉力瞬间將他整个人向后拽去。
    他脚下那双绑著防滑铁钉的战术靴,在这绝对光滑的冰面上根本吃不住如此恐怖的瞬间推力。伴隨著一阵刺耳的金属刮冰声,陈虎那一百六十多斤的躯体,竟然连同身后的门板一起,被这股狂风硬生生地在冰面上向后平移倒滑了將近一米!
    后方那两名拉著另一扇门板的工人更惨,他们直接被风掀翻在地,连人带门板在冰面上滴溜溜地向后滑出了两三米远,好不容易才死死用工兵铲卡住一条冰缝停了下来。
    站直了往前走,在这条逆风的冰河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底违背流体力学的自杀举动。
    “不能站著!迎风面太大,阻力完全大过我们脚底的摩擦力!”
    陈虎趴在冰面上,感受著风从头顶呼啸而过,迅速做出了战术调整。
    “全体都有!给我趴下!把身体紧紧贴在冰面上!”
    “用工兵铲!用匕首!当成冰镐用!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没有任何犹豫。这支肩负著拯救战友使命的救援小队,在距离目標还有两公里多的起点上,被迫放弃了人类直立行走的尊严。
    陈虎將工兵铲的短柄死死握在手里,他像是一只极其笨拙的蜥蜴,整个人完完全全地趴附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冰冷冰面上。
    他將右臂猛地向前伸出,將工兵铲那锋利的侧刃狠狠地、极其用力地凿入前方的冰层中。
    “当!”
    铲刃咬住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冰棱。
    陈虎咬紧牙关,利用这微不可察的支点,腰腹肌肉疯狂收缩,双臂猛然向后拉扯,硬生生地將自己的身体,连同身后那扇沉重且兜风的门板,向前拖动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紧接著,他抽出腰间的另一把战术匕首,左手向前探出,再次狠狠凿入冰面。
    凿冰、发力、拖拽、爬行。
    这就是他们唯一的行军方式。
    冰面那刺骨的严寒,隔著防寒服的布料,极其贪婪地吸收著他们胸腹部位的热量。大腿和膝盖在坚硬的冰面上不断地摩擦、碰撞,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每一次挥动工具凿击冰面,震盪力都会让他们的手腕酸痛无比。而在逆风的状態下,他们连大口呼吸都不敢,只能半眯著眼睛,把脸偏向一侧,艰难地吞吐著那仿佛带著冰刀子的冷空气。
    医疗兵跟在最后面,他的体能最弱,爬行得最为艰难。但这位年轻的战士死死地护著背上的急救箱,没有发出一声抱怨,只是犹如机械般不断地重复著向前蠕动的动作。
    在这个没有星光的极地黑夜里。
    这四个趴在冰面上、犹如螻蚁般渺小的人类,正在用他们最原始的血肉之躯,一寸一寸地去丈量著这段通往生命彼岸的绝望长路。
    两个多小时。
    这不到三公里的冰面逆风路段,他们足足爬行了將近一百五十分钟。
    当陈虎的工兵铲再一次凿向前方,却意外地撞击到了一块极其坚硬、散发著刺鼻铁锈和松脂混合气味的金属圆管时。
    他那双被冰霜糊住的眼睛,终於在黑暗中,模模糊糊地看清了前方那个庞大的轮廓。
    那是停滯在冰河中央的重载雪橇,以及那头犹如小山般臥在雪橇后方的变异驼鹿。
    “到了……我们到了……”
    陈虎的声音嘶哑得只剩下气音。他扔掉工兵铲,挣扎著从冰面上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了那头巨兽的背风侧。
    在驼鹿那宽大的腹部下方,他看到了周逸、张大军,以及被死死塞在皮毛深处的大龙和小吴。
    “周顾问!大军叔!”
    医疗兵也冲了过来,立刻打开了急救箱和拖在身后的门板担架。
    “快!把人挪出来!进保温舱!”
    这是一场极其紧张的战地接力。
    陈虎和医疗兵极其小心地將大龙和小吴从驼鹿的腹部抽了出来。由於长时间贴著驼鹿,他们的衣服表面甚至和驼鹿粗糙的毛髮冻结在了一起。陈虎不得不用匕首极其小心地將那些粘连的冰渣和毛髮割断,才將两人解救出来。
    小吴和大龙虽然依然处於重度昏迷中,但在巨兽三十八度体温的强行续命下,他们的核心体温並没有跌破致死线,脸色虽然惨白,但胸腔依然在极其微弱且有规律地起伏。
    “热砖垫好!灌温盐糖水!”
    医疗兵极其利落地將两人塞进用门板和毛毡改装的保温担架里,並在他们的腋下和腹股沟处塞入了刚才从沙箱里拿出来、依然散发著热量的耐火砖。
    周逸和张大军也被陈虎搀扶著坐上了另一块门板。
    “人保住了。”陈虎看著呼吸逐渐平稳的伤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雾,转头看向周逸,“周顾问,大军叔,你们坐稳,我们现在就拉你们回去。回去是顺风,门板在冰上滑得快,最多半个多小时就能到哨站。”
    “等一下。”
    一直沉默的周逸,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极其平静地看向了陈虎。
    “人可以走。”
    周逸用下巴指了指旁边那架承载著八百公斤变异红松和十几斤救命鱼肉的纯钢底盘雪橇,以及那头正极其疲惫地打著响鼻的变异驼鹿。
    “它,和这车木头,怎么办?”
    陈虎愣住了。
    他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著那台庞大的物流机器。
    在刚才那种只顾著救人的焦急情绪下,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极其残酷的物理现实。
    救援队是徒步来的,他们拖著门板,甚至连一辆手推车都没有。
    他们仅存的体力,在顺风的情况下,把这四个成年男人拖回前哨站,就已经要烧乾最后一滴血了。
    “把韁绳掛在鹿身上……让鹿跟著我们走?”陈虎极其不自信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走不了了。”
    回答他的,是靠在门板上的张大军。
    老兵极其吃力地抬起那只带著厚重手套的手,指了指那头变异驼鹿的四条腿。
    “在冰面上臥了將近三个小时。”
    “对於一头体重达到一吨的大型有蹄类动物来说,在极寒中长时间臥倒,它四肢关节腔內部的滑液,早已经在低温下变得犹如粘稠的胶水般失去了流动性。”
    “它的膝关节和踝关节,现在已经被物理学意义上的『冻僵』了。它根本无法站立,更別提发力去拉动那一吨半的死重。”
    张大军的眼神极其灰暗,透著一股深深的绝望。
    “不仅是鹿。你去看看那架雪橇的底盘。”
    陈虎心里一沉,他立刻拿著手电筒,趴在冰面上照向雪橇底部的两根镀锌钢管。
    仅仅看了一眼,陈虎就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在经歷了之前的强行拖拽摩擦后,钢管表面因为摩擦生热而產生的极其微小的液態水膜,在停滯的这三个小时里,早已经彻彻底底地发生了相变。
    两根粗大的钢管,不仅和下方平滑的冰面发生了深度的“融冻粘连”,更可怕的是,由於之前重量的压迫,钢管底部甚至极其微微地陷入了冰层之中,周围凝结出了一圈极其坚固的白色冰裙,將其犹如浇筑在混凝土里一般,死死地、完完全全地“焊”在了这片冰河中央。
    “卡死了……彻底卡死了……”
    陈虎喃喃自语,他试著用手里的工兵铲去敲击那层连接处的坚冰,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但那层冰却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人救下来了。门板担架也准备好了。
    甚至连回去的风向都是极其有利的顺风。
    但是。
    看著那头关节僵死、无法起身的变异巨兽,看著那架和冰川彻底融为一体的重载雪橇,以及雪橇上那八百公斤关乎著主基地三万人温度底线的救命木材。
    陈虎和救援队的几名战士,陷入了极其深沉的沉默与窒息。
    如果他们现在拉著伤员撤退,把这头鹿和这车木头留在这个毫无遮挡的冰河正中央。
    等到明天太阳升起,他们迎来的,將只是一头被彻底冻毙的、毫无价值的巨大冰雕尸体,以及一架永远也无法再从冰面上撬动分毫的废铁。
    他们保住了几条命。
    但这座由钢铁、木材和变异血肉组成的物流节点,却冷酷而毫无保留地向他们宣告了它那无法被轻易带走的、属於重工业废土的极致滯重与绝望。
    撤退,意味著前功尽弃;留下,意味著所有人一起在寒风中陪葬。
    在这个冰冷刺骨的深夜。
    前行的道路被物理冻死,后退的抉择却比冰雪还要沉重。这支队伍,在这片茫茫无际的冰河中央,再次悽惨地陷入了那令人绝望的静態僵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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