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水库的广袤冰面上,肆虐的八级西北风犹如一堵看不见、摸不著却又沉重无比的实体气墙,疯狂地推搡著冰面上一切敢於阻挡它去路的物体。
老骆驼岩背风侧的这处微小死角里,医疗兵正满头大汗地进行著最后的固定作业。他將大龙和小吴那僵硬如铁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塞进两扇由实木门板改造而成的简易拖曳式担架中。担架底部垫著几块原本在锅炉房烤得滚烫、此刻却只剩下微弱余温的耐火砖。
“陈班长,砖头的温度掉得太快了。”医疗兵直起腰,声音在狂风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透著无法掩饰的焦灼,“这风寒效应太恐怖,那层单薄的变异兽毛毡根本锁不住热量。最多再过半个小时,担架里的温度就会和外面的冰原一样冷。大龙和小吴现在的核心体温已经跌破了三十四度,再拖下去,他们的心臟隨时会停跳。”
陈虎死死咬著后槽牙,那张布满青紫色冻痕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他转头看了一眼那架被彻底冻死在冰面上的纯钢底盘雪橇,又看了一眼瘫在一旁喘粗气的变异驼鹿。
“没时间等这堆烂摊子了。”陈虎果断地下达了战术分流指令,“人命大於一切!医疗兵,你带上那两个驻守工人,拖著这四架门板担架立刻撤退!”
“可是班长,你们……”一名工人看著留下的三人,眼中满是不忍。
“这是命令!”陈虎大吼一声,伸手指向东南方向,“现在的风向是正西北风!这八级大风就是你们最好的推进器!门板的底部光滑,加上风力的顺向推挤,你们拉起来绝对不费力气。全速顺风跑,不要回头,半个小时之內必须把他们送进前哨站的暖气房!”
医疗兵知道此刻任何矫情都是在谋杀队友。他咬紧牙关,將粗大的麻绳死死缠在自己的肩膀上。
“班长,周顾问,大军叔,你们一定要撑住!”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號子,三名体力相对完好的救援人员,拖拽著载有重伤员的门板,迎著顺风的方向疾驰而去。在那股强劲气流的助推下,门板在光滑的冰面上滑行得异常迅速,仅仅几分钟后,便彻底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浓墨色夜幕之中。
老骆驼岩下,瞬间变得空荡而死寂。
冰面上只剩下了三个人:右臂重度冻伤被吊在胸前的周逸、大腿肌肉严重撕裂的老兵张大军,以及体力严重透支的驻守班长陈虎。
三个完完全全的“残血”伤员,面对著一头陷入休眠的变异巨兽,以及一架装载著一千二百公斤原木、被大自然牢牢钉死在冰原上的钢铁雪橇。
“好了,包袱卸下了。”陈虎转过身,大口吞咽著如刀片般锋利的冷空气,目光死死盯著那两根陷在冰层里的镀锌钢管滑轨,“现在,轮到我们来啃这块硬骨头了。”
陈虎拔出腰间的工兵铲,走到雪橇尾部。他没有贸然发力,而是先用铲子的侧刃轻轻探了探钢管与冰面结合的地方。
铲刃完全插不进去。
在刚才停滯的这段时间里,钢管摩擦產生的微弱水膜早已经发生了相变。零下二十八度的低温,將液態水瞬间转化成了结构无比致密的冰晶网络。两根粗大的镀锌钢管,已经和水库表面那一米多厚的暗冰层完完全全地融合在了一起,仿佛从盘古开天闢地起,它们就长在了一块儿。
陈虎不信邪,他將工兵铲的刃口对准那一圈惨白色的冰茬,腰腹猛然发力,狠狠地凿了下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工兵铲被一股庞大的反震力高高弹起,陈虎的双手虎口瞬间震裂,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而那块被凿击的冰面,仅仅只崩落了比指甲盖还小的一丁点冰粉。
“別砸了。”
张大军拖著伤腿靠了过来,老兵的眼神透著看透事物本质的深沉,“这是实心暗冰,硬度比混凝土还高。这根钢管的底部是一个圆弧形,它已经陷进冰里两三毫米了。你就算把这把铲子砸断,也不可能把这一吨半的死重从冰封里强行剥离出来。硬砸只会震断上面的木头架子。”
“不能砸,没有火,更没有热水。”陈虎绝望地扔下工兵铲,“那我们总不能用手去把冰焐化吧?”
“用化学的法子。”
一直靠在岩石避风处的周逸,左手拎著一个带有红十字標誌的战术急救包,步伐蹣跚地走了过来。
在陈虎和张大军疑惑的注视下,周逸用牙齿咬开急救包的拉链,从里面翻找出了三个透明的塑料瓶。瓶子里装著满满当当的透明液体。
“这是……医用酒精?”陈虎愣了一下。
“75%浓度的医用酒精,”周逸將其中一瓶递给张大军,“在纯粹的热力学面临绝境时,我们必须依靠溶剂的化学特性。大军叔,酒精的凝固点是多少?”
张大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老兵的常识库被迅速激活:“纯乙醇的凝固点是零下一百一十四度!就算是75%浓度的医用酒精,在零下四十度以前也绝对不可能结冰!”
“不仅不会结冰。”
周逸用左手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酒精气味立刻在寒风中弥散开来。
“乙醇分子具有强烈的极性。当它接触到固態的冰晶时,乙醇分子会迅速渗入水分子的氢键网络之中,强行破坏冰晶的有序排列结构。这种物理化学溶解过程,会在微观层面上让坚硬的死冰重新转化为液態的酒精水溶液。”
周逸蹲下身子,將酒精瓶口对准了钢管滑轨与冰面结合的那条细长缝隙。
“我们不需要融化整片冰层。我们只需要用酒精,把紧贴著钢管表面的那一层厚度不到一毫米的融合冰晶给『咬』开。”
陈虎立刻明白了周逸的意图。在这个缺乏任何强力设备的荒野上,这三瓶总计一千五百毫升的医用酒精,就是他们手中最锋利的“分子级破冰刀”。
“我来倒,这种精细活儿不能有半点浪费。”
陈虎接过酒精瓶,他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那不断发抖的双手稳定下来。他趴在冰冷刺骨的冰面上,將瓶口微微倾斜。
一滴。两滴。
在陈虎苛刻的控制下,透明的酒精液体顺著镀锌钢管的金属弧面,缓缓滑落,最终精准地渗入了钢管与冰层的交界处。
“滋……”
没有宏大的声响,只有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微小气泡破裂的声音在缝隙中悄然发生。原本惨白坚硬的融合冰线,在接触到酒精的瞬间,顏色开始变得微微透明,表层最脆弱的冰晶结构正在被乙醇分子无情地瓦解。
但这个过程实在太慢了。零下二十八度的极寒,死死地压制著分子的热运动,溶解的速度犹如蜗牛爬行。
“大军叔,给它加点催化剂。”周逸抬头看向张大军。
老兵心领神会。他捡起刚才那把工兵铲,没有用锋利的刃口去乱凿,而是用厚实的木製铲柄,对准了雪橇上方那粗壮的钢铁横樑。
“当!……当!……当!”
张大军开始以一种极其恆定、极其枯燥的频率,一下接一下地敲击著钢铁框架。
沉闷的敲击声在黑夜中迴荡。
这不是在破坏,而是在利用“物理声波共振”。
金属是优良的震动传导体。张大军敲击產生的声波震盪,顺著钢铁框架一路向下,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底部的两根镀锌钢管上。
钢管產生了肉眼无法察觉的高频微震。这种微弱的震动,不仅加速了酒精分子在冰层缝隙中的渗透速度,更不断地给那层正在被溶解的脆弱冰晶施加著周期性的物理剪切力。
滴液,渗透,敲击,共振。
在这片被大自然彻底封锁的死寂冰河上,三个残缺的男人,正在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耐心,进行著一场名为“水滴石穿”的工业微雕作业。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陈虎的手指已经彻底冻僵,他完全是依靠手臂大肌肉群的惯性在倾倒酒精。三瓶医用酒精,已经被消耗了两瓶半。
突然。
“嘎啦……”
在张大军的木柄又一次敲击在钢铁横樑上的瞬间。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却又透著某种通透感的微弱断裂声,从雪橇右侧那根长达三米的钢管底部传了出来!
“鬆了!”
陈虎兴奋地大吼一声,他清楚地看到,那道原本毫无缝隙的白色冰线,在酒精和震动的双重作用下,终於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呈现出水渍反光的黑色缝隙。
张大军立刻放下工兵铲,和陈虎两人走到雪橇的侧面。两人同时发力,用肩膀狠狠地顶住木製护栏,向外侧猛地一推。
“喀嚓啦啦——”
伴隨著一阵冰层彻底崩碎的清脆响声,这架承载著一千二百公斤原木的钢铁巨兽,终於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向侧面平移了五厘米!
纯钢底盘,终於彻彻底底地脱离了这片死亡冰面的锚固。
“车能动了……”陈虎靠在原木上,大口喘息,感觉肺管子里全是冰渣。
“但发动机还趴著。”
周逸的目光,越过沉重的雪橇,投向了前方那头依然静静臥在冰面上的变异驼鹿。
这头庞然大物此刻的状態令人揪心。它那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掛满了由汗水和呼吸冷凝而成的冰霜。它的双眼虽然被管状眼罩遮挡,但巨大的脑袋无力地耷拉著,四条粗壮的长腿蜷缩在腹部下方,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座失去生机的雪雕。
张大军拖著伤腿走了过去,他摘下手套,用温热的手心贴在驼鹿的脖颈动脉处感受了一下。
“心率非常低。体温也在下降。”
老兵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它在冰面上趴的时间太长了。水库冰层的导热性正在抽乾它的热量。最要命的是它的关节。”
张大军指著驼鹿那粗壮的膝关节和飞节部位。
“大型食草动物的关节腔內充满了滑液。在持续的高强度负重拉拽后,突然进入这种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静止状態。那些关节滑液现在已经变得像凝固的胶水一样粘稠。甚至它的韧带和半月板都因为寒冷而失去了应有的弹性。”
老兵站起身,语气中透著深深的无奈:“如果我们现在强行用鞭子抽它,逼它站起来。在发力的那一瞬间,它那僵硬的韧带和膝关节会在巨大的扭力下直接崩断。这头鹿就彻底残废了。”
不仅要修车,还得修“引擎”。
这才是废土物流中最让人抓狂的现实。
“必须给它补充瞬间能爆发出来的能量。然后给它的关节解冻。”
周逸走上前,他用仅存的左手再次翻开了那个红色的战术急救包。在最底层的隔层里,他摸出了三个细长的玻璃安瓿瓶。
这是医疗兵在出发前特意塞给他的,原本是用来防备猎人们出现重度失温和低血糖休克的最后底牌——“50%高渗葡萄糖注射液”。
这东西在这个缺乏物资的时代,简直比黄金还要珍贵。它不需要经过复杂的肠胃消化,一旦进入体內,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內直接转化为细胞所需的atp(三磷酸腺苷),提供最纯粹的生命能量。
张大军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厚实的大拇指“啪”的一声掰断了三个玻璃瓶的瓶颈。
陈虎用工兵铲在旁边乾净的冰面上凿出了一点碎冰,用双手死死地將其焐化成小半碗带著体温的冰水。
张大军將那三支高渗葡萄糖原液全面倒入了这半碗冰水中,混合成了一种浓度极高的糖水溶液。
“按住它的头。”
张大军走过去,陈虎立刻上前用双手死死地抱住驼鹿庞大的头颅。老兵粗暴但熟练地捏开了巨兽那满是倒刺的嘴唇,將那一碗甜到发苦的高能液体,顺著它的齿缝,强行灌入了那乾涸的食道中。
驼鹿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浓烈的糖分刺激了它沉睡的味蕾,它下意识地完成了吞咽动作。
“能量补进去了,现在解决物理僵硬!”
陈虎站起身,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决定。
他一把扯下了自己双手上那层厚重的防水橡胶外手套,只保留了最贴身的那层薄薄的抓绒內衬。
“陈虎!你干什么!这温度会把你的手冻掉的!”张大军惊呼。
“戴著厚手套根本搓不出热量!”
陈虎没有理会老兵的警告。他直接半跪在冰冷的雪地上,毫不犹豫地將那双只隔著一层薄布的双手,死死地贴在了驼鹿那僵硬如铁的后腿膝关节上。
这是一场跨越物种的、以自身血肉为代价的物理復温。
陈虎咬紧牙关,双臂肌肉疯狂隆起,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用自己的手掌在巨兽那粗糙的皮毛和僵硬的关节上,开始进行极其狂暴的上下搓揉!
“沙沙沙……”
粗糙的皮毛不断地摩擦著陈虎那戴著薄手套的手心。不到两分钟,那层抓绒內衬就被磨破,陈虎掌心温热的皮肉直接接触到了冰冷刺骨的兽皮和坚硬的骨骼。
摩擦生热。这是宇宙中最原始的物理现象。
陈虎是用自己的体力,硬生生地在这个微小的局部空间里,製造著宝贵的热能。
他的双手很快就磨出了血泡,鲜血顺著掌心流出,但在剧烈的摩擦下並没有立刻结冰,而是化作了某种奇特的润滑剂,让搓揉的动作变得更加顺畅。
驼鹿感受到了腿部传来的那股源源不断的热力。那原本粘稠如胶的关节滑液,在这股暴力的摩擦復温下,开始缓慢地恢復了流动性。僵硬的韧带重新获得了应有的弹性。
足足搓揉了十分钟。陈虎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整条胳膊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呼哧——”
变异驼鹿突然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响鼻,巨大的鼻孔中喷出一团浓烈的白色蒸汽。那高渗葡萄糖带来的庞大能量终於在它的血液中全面爆发。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四条粗壮的长腿在冰面上极其有力地一撑。
“轰!”
这头重达一吨的变异巨兽,终於带著满身的冰雪,极其稳健地重新站立在了这片冰封的河道之上!
“站起来了!它的腿没废!”陈虎瘫坐在冰面上,看著那四条稳稳支撑著身体的长腿,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发动机解冻,动力源重启。
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当张大军拖著伤腿走到驼鹿的胸前,將那根连接著雪橇的牵引主绳重新掛在硬木车軛上时。
周逸却站在那架装载著三根巨大变异红松原木的雪橇旁,眉头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大军叔。”周逸的声音犹如这冬夜的寒风一般冷冽。
“它拉不动了。”
张大军握著绳子的手猛地一僵,他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著周逸。
“周顾问,底盘的冰已经化开了,鹿也站起来了,为什么拉不动?”
“看这头鹿的腿。”
周逸用左手指著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变异驼鹿。
“高渗葡萄糖只能提供瞬间的atp爆发,它能让这头巨兽站起来,但它无法弥补这头巨兽在过去十二个小时里,极其严重的肌肉纤维劳损和心肺透支。”
“更重要的是,你看看我们的雪橇。”
周逸的手掌拍在纯钢底盘的钢管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了『琥珀脂』的润滑,这两根钢管在冰面上滑动,是纯粹的物理干摩擦。”
“一千二百公斤的原木,加上三百公斤的纯钢底盘,总重量达到了一点五吨。”
“在干摩擦状態下,要拖动一点五吨的死重,所需要的初始牵引力和持续拉力,是之前有润滑状態下的整整四倍!”
周逸深吸了一口气,给出了最终的物理学宣判。
“以这头驼鹿现在的体能状態,如果强行让它拉动一点五吨的干摩擦雪橇。在起步的绝对瞬间,它胸前的肌肉群会因为无法承受那恐怖的静摩擦阻力而全面撕裂。”
“就算它拼死迈出了一步,那庞大的负荷也会在接下来的一百米內,直接拖垮它的心臟。”
绝望再次笼罩了这支队伍。
他们费尽心机化开了冰封,不惜一切代价救醒了驼鹿,却在最后关头,败给了不可逆转的物理摩擦力和生物体能极限。
“那……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空著手回去吧?”陈虎的双手还滴著血,他的声音里带著深深的不甘,“基地里还等著燃料救命啊!”
“带不走全部,那就带走它能承受的极限。”
周逸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残酷与决绝。
在这片冰冷无情的废土上,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做减法。必须学会在最割肉的痛苦中,极其理智地切断那些会拖死整个团队的累赘。
哪怕那些累赘,是他们拼了命才弄到手的无价之宝。
“卸货。”
周逸吐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冰坨砸在冰面上。
张大军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但他作为一名老兵,比任何人都清楚战术止损的必要性。
他没有反驳,极其艰难地拔出腰间的匕首,走向了雪橇上那三根被铁线藤死死绑住的变异红松原木。
“割断绳子!把最上面的两根木头,给我滚下去!”
张大军沙哑地吼道,手起刀落,极其残忍地切断了那极其粗壮的固定绳索。
伴隨著绳索的崩断,那两根重达四百公斤、表面覆盖著灰黑色毒壳的巨大原木,在陈虎和张大军极其吃力的撬动下。
“轰通!轰通!”
两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八百公斤的希望,被极其无情地、充满无奈地遗弃在了这片光禿禿的冰河正中央,砸起了一片惨白的冰屑。
雪橇的货舱里,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最底层的一根孤零零的四百公斤原木,加上那个装了十五斤鱼肉的保温袋。
总载重量,被极其粗暴地砍掉了一大半,降低到了七百公斤左右。
“够了。这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周逸看著那头呼吸渐渐平缓的驼鹿,將手里最后一点点带著粗盐的雪水塞进它的嘴里。
“驾!”
张大军咬碎了牙关,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极其淒凉的低喝。
变异驼鹿感受到了身后重量的急剧减轻。它胸前的肌肉隆起,四蹄在冰面上猛地发力。
“嘎吱————呲啦!!!”
纯钢底盘在乾涩的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耳膜刺痛的尖啸。
七百公斤的重载雪橇,在失去了两根庞大的原木后,终於极其沉重、极其乾涩地打破了静摩擦力的死锁,向前极其缓慢地滑动了起来。
风雪在冰河上悽厉地呼啸。
三名伤痕累累、筋疲力尽的人类,牵著一头步履蹣跚的变异巨兽,拖著那只装载了四百公斤燃料的残破雪橇,极其缓慢地向著远方那看不见的前哨站蠕动。
而在他们身后的茫茫夜色中。
那两根重达八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犹如两座被人类文明无奈遗弃的孤岛,孤零零地躺在那如镜面般冰冷的河道中央。
它们散发著微弱的灵气,在寒风中无声地诉说著大自然对人类运力和贪婪的绝对碾压。
漫长的归途,才刚刚开始。而基地的寒冬,依然冷酷得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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