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些招牌样式菜吧。”
姜幼寧吩咐他们一句,而后隨著店小二上了二楼。
雅间內陈设简雅,梨花木桌案擦得鋥亮,淡淡薰香縈绕。窗欞雕花精巧,隱约可见外头的飞翘檐角。
门帘轻垂,隔绝楼下喧囂,是很適宜小聚閒谈的。
她在桌边坐下,给自己斟了一盏茶。
也不过盏茶的工夫,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姜幼寧偏头看向门口。
小二推开了门,赔笑道:“姑娘,您约的夏娘子到了。”
他说著让到一边。
夏娘子含笑走上前,面上带笑,还是从前八面玲瓏的样子。
“请进。”姜幼寧起身迎上去,吩咐小二道:“上菜。”
小二应一声,转身去了。
“我来晚了,倒叫你破费。”
夏娘子坐下,说起客套话。
“夏娘子对我帮助良多,我无以为报。再说这般的话,我要无地自容了。”
姜幼寧弯起眉眼朝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夏娘子看著她,也笑了笑道:“许久不见,姑娘似乎与从前不同了。”
之前,姜幼寧见她,就是一副不受宠没有见过世面的孩子模样。会紧张忐忑,说话小心翼翼,看著就胆小怕事。
如今,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谈吐气质都与从前大相逕庭。
尤其是气势上,从前的姜幼寧毫无气势可言。如今坐在她面前,竟是稳压了她一头。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上位者气势,可又叫人不敢忽视。到底是怎样的经歷,能让她有这样的提升?
难道说,镇国公府忽然开始重视姜幼寧了?
她想起前几日还来找她的韩氏,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这个可能。
难道说,是被谢淮与看中要做侧妃的缘故?但那种外在的东西,只会让人色厉內荏。
不可能让姜幼寧有这种发自內心的底气。
夏娘子想不明白。她不由坐直了身子,开始正视眼前的姑娘。
姜幼寧只是弯眸朝她笑了笑,率先问道:“夏娘子约我,想必是我之前拜託的事情,有结果了?”
她拜託了夏娘子两件事。
一是替她找个靠得住的男子,和她假成亲,让她先顺利拿到当铺,然后再和离。
二是查韩氏手里银子的去向。
她起初以为,韩氏捏著那些银子,是为了以后给赵元澈娶妻用。还有就是赵铅华的嫁妆。
但是,赵元澈和苏云轻那没办成的婚事过后,韩氏手里就没有银子了。
她细细观察了好一阵子,才得出结论。韩氏拿不出银子,不是小气不捨得,而是手里真的没有银子。
那这么多年,当铺和別的铺子那么多盈利都去哪里了?更別说,韩氏还贪墨了镇国公府公中的银子。
今日就要看看夏娘子查出的结果。
“你母亲手中银子的去向,我们仔细查过了。”夏娘子取出一页文书,摊在桌上给她瞧:“她的银子,每隔几个月便会从钱庄中取出大额的银票。这些银票,都在江南的钱庄,被换成小额银票。然后又分散到各个钱庄,取成现银。到这一步,便很难查了,因为分摊的地方太广,涉及的钱庄眾多。锦绣商行是以上京周边为主,江南那边虽有涉猎,但实力有限。实在是鞭长莫及。”
姜幼寧看著那文书上的標註,一个个陌生的钱庄名字,多数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
“你们有没有试著查下去?”姜幼寧看著那文书,顿了片刻询问夏娘子。
“这个自然。姑娘捨得使银子,我们也不敢不卖力。”夏娘子笑道:“正是因为派人去细查了,拖到今日才与姑娘见面。只可惜,没能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姜幼寧思量著问:“那她手里还有多少银子?”
“跟之前花出去的相比较,韩氏手中可以说已经没有钱了。”夏娘子道:“不过,她手中其他的铺子还持续有进项。只是,远远比不上当铺的收益。”
姜幼寧点了点头,一时没有说话。
这么说来,她一直小瞧了韩氏。
韩氏背后,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还是什么组织?
要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实力將那么多银子分散得无影无踪。让锦绣商行查了这么久,什么也没能查出来?
可是,韩氏的娘家,不就在上京吗?
韩氏出身於文安伯府,文安伯夫妇还在,她的兄长也在朝中为官。
一切看起来並没有什么异常。
但这只是表面上,其中或许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內情。
虽然,她也称呼那一家为外祖,但是从小到大也不曾取过几回。內里的事情,她是无从知晓的。
“这件事,因为没有查到结果,我们就不收取银子了。”
夏娘子接著道。
“別。”姜幼寧道:“你们也辛苦了这么久,该收的银子要收的。”
“这是我们的规矩,也是为了我们的口碑,姜姑娘就別客气了。”夏娘子笑道:“我们再说第二件事吧。”
姜幼寧点了点头。
既然是他们的规矩,那她也不好强求。
不过,心里总归有些过意不去。让人家辛苦那么久,耗费不少人力物力,却分文不取。
也难怪,锦绣商行生意好,能受那么多人信任。
“儿郎我们已经给姑娘寻好了。姑娘过目一下。若是没有异议,我就去安排。”
夏娘子说著,取出一幅画像。
她將桌上的菜盘移开,展开画像放在姜幼寧面前。
姜幼寧垂眸打量。
画上的儿郎看著同她岁数相仿,长相周正,像是读书人的模样。
“这儿郎名叫蒋闻昭,比姑娘大一岁。是前年上榜的进士,外放到莱州做县丞。他家在上京城外,回来探亲。年后便要回莱州去。家风清正,人品亦是好的。只是家境清贫,近来母亲有病了,愿意接姑娘这单生意。”
夏娘子从旁介绍。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姜幼寧看著画像问。
前年的进士,和杜景辰考中探花是一年。这蒋闻昭应该是杜景辰的同年。
“家里有年迈的祖父母,母亲。父亲已经不在了,还有一个弟弟在外求学。”
夏娘子將这些事都打听得清清楚楚,说与她听。
姜幼寧思量著没有点头。
“姑娘放心,领取婚书之后,当铺就能过到你的手上。最慢也能在年前,你们二人就可以领取和离书。姑娘还有什么疑虑吗?”
夏娘子察言观色,看著她问。
“我想见一见他。”
姜幼寧转过乌眸,与她对视。
许多事情,只看画像確定不了。
“姑娘想怎么见?”
夏娘子问。
“隔著屏风,我看一下。”姜幼寧顿了顿道:“若是不成,耽误了他的时间,我也会给些酬劳。”
“这个倒不用。”夏娘子笑道:“我来安排。姑娘的身份……”
她不知道姜幼寧愿不愿意向对方透露身份。
“告诉他吧。”
姜幼寧抿唇,犹豫了片刻道。
让对方知道她的身份,是有好处的。
算是拉著镇国公府这张虎皮,给自己撑腰。
反正,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她在镇国公府的境遇。
“好。”夏娘子笑著答应了:“姑娘回去等消息吧。我安排好了,会让人来知会姑娘。”
“好。”姜幼寧起身朝她客气道:“有劳你了。欠你的银子,还得等我拿回当铺之后……”
她有些过意不去。
进了冬日,离过年就不远了。
照理说,年前应该將欠的银子还清的。
“姑娘说的哪里话?我若信不过姑娘,也不会借给姑娘。別说一年两年,就是三年五载又如何?”
夏娘子起身送她。
她也是长远考虑。
这么短的时间內,能成长成这样。假以时日,这姑娘必定是个有出息。
以后接手的当铺,想必能照顾到她的生意。
“那就多谢你了。”
姜幼寧朝她福了福。
她走过去开门。
守在门外的馥郁听到动静,迅速藏身到暗处。
看著姑娘从厢房中走出来,顺著楼梯而下。
她拉开了走廊上的窗户,翻窗下了二楼,落在小巷內。
左右看清方向之后,她立刻抄近路往国公府跑去。
她本是不放心姑娘,跟著出来保护姑娘的。
谁知道,竟看到姑娘和夏娘子见面。说起查镇国公夫人的事,也就罢了。这事主子是知道的。且隱约之间好像还是支持姑娘查下去。
主子问起来,她可以说。
可是,姑娘为了儘快拿回当铺,竟然让夏娘子给她找了个儿郎。
要同那个儿郎拿婚书?等当铺拿到手了,再和离?
不得不说,姑娘与从前判若两人。如今胆子是真大,这样的事情也敢做。
主子要是知道了,不得疯魔?
到时候她和清流他们都跟著遭殃。
她是主子安排在姑娘身边的人,照理说,她应该第一时间將这件事情稟报给主子。
这样的话,主子及时阻止了姑娘,他们几人也不会被牵连。
可想起姑娘明净的脸,温软的性子。要不是姑娘,她早被主子处置了。
她的命,是姑娘救的。
从那时候起,她就发誓要一辈子效忠於姑娘了。
她怎么能背叛姑娘,把姑娘的事情告诉主子?
可是不稟报主子,將来事情暴露了,她恐怕又是死路一条。
她实在为难极了,纠结了一路,直到走进镇国公府都没有拿定主意。
“馥郁。”
经过园子时,有人唤她。
“清涧……”馥郁回过神,朝声音的方向看过,连忙行礼:“主子。”
赵元澈正在前头,负手而行。
清涧跟在他身后。
赵元澈微微頷首:“免礼。”
“姑娘去哪里了?”
清涧上前问了馥郁一句。
“姑娘早上说,要去早市上看看,不让人跟著。”馥郁低下头,眼珠子转了转,终於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属下不放心姑娘,悄悄跟著去了。瞧见姑娘去见了夏娘子。”
“何事?”
赵元澈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淡漠地询问。
“是查的国公夫人。”馥郁实话实说:“姑娘让夏娘子派人去帮她查国公夫人手里的银子都用去了何处。但是並没有查出什么来,夏娘子也不曾收取姑娘的银子。”
她说到这里停住。
既然主子將她给了姑娘,姑娘又救了她的命。
那她就是姑娘的人,要一心向著姑娘。
姑娘不想让主子知道的事情,她就不说了。
“抬起头来,看著我回话。可还有別的?”
赵元澈注视她。
馥郁看了他一眼,迅速错开目光,摇了摇头:“没有了。”
她心里发慌。
主子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的心思。
突然叫她抬起头来,难道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她人呢?”
赵元澈又问。
“姑娘应该快回来了。”馥郁回头看了一眼:“奴婢抄近路的。”
赵元澈看向远处,微微点了点头。
“你去邀月院等著吧。”
清涧吩咐馥郁。
馥郁又行一礼,这才去了。
赵元澈站在原地,皱眉不语。
“主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清涧瞧出些不对劲来,上前询问。
“馥郁的神情不对。”赵元澈淡声道:“派人去查一下,她还和夏娘子说了什么。”
清涧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馥郁离去的方向。
馥郁应当不会对主子知情不报吧?
*
四日后。
姜幼寧起早练过功,回屋子芳菲已经摆好了早饭。
“吴妈妈的早饭送过去了吗?”
姜幼寧在桌边坐下,隨意问了一句。
她顾忌吴妈妈的身子,如今已经不让吴妈妈在她跟前伺候了。
现在这天冷,她都让吴妈妈到晌午时分再起来,在门口廊下晒晒太阳。
“送过去了。”芳菲替她盛了一碗粥道:“也没吃几口,我看她像身子不舒服。问了她也不说,怕给姑娘添麻烦。”
“我去看看。”
姜幼寧听了放下手中的碗筷,快步走了出去。
“妈妈。”
她推开门,唤了一声。
吴妈妈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听到她的声音睁开眼,连忙坐起身。
“姑娘怎么来了?”
“你哪里不舒服?”姜幼寧看了看一旁的小几上,果然一碗粥没动多少:“饭都吃不下。”
“没有。”吴妈妈笑著解释:“可能昨日吹了风,只有一些头痛。不碍事的。”
姜幼寧在床沿上坐下,伸手过去摸她额头。
“姑娘快离我远一些,別过了病气。”
吴妈妈连忙往后退让。
“妈妈別担心,我现在身子骨比从前好多了,不会轻易染病。”
姜幼寧手搭在她额头上,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烫。妈妈,你张嘴我看看舌头。”
吴妈妈听她的话张开嘴。
姜幼寧仔细瞧了瞧道:“应当就是风寒。我去张大夫医馆,给你抓几副药回来。吃上两日就好了。”
“姑娘別亲自去。”吴妈妈不放心。
她也听馥郁和芳菲说了静和公主的事情,一直担心姜幼寧。
“不碍事,我让馥郁和我一起去。”姜幼寧起身道:“正好,我许久不去医馆,去看看张大夫。”
“也好。”吴妈妈嘱咐道:“那你快去快回。”
姜幼寧应了一声,出门招呼馥郁。
主僕二人出了镇国公府的大门,才走出没多远。
道边,忽然有人唤姜幼寧。
“阿寧。”
姜幼寧闻声怔了怔,转身朝那人望去。
“杜大人?你回来了。”
喊她的人,肤色白皙,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身上罩著月白色大氅,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派温雅风华。
竟然是杜景辰。
他不是在外做通判吗?怎么回来了?
“嗯。”杜景辰自道边走到她跟前:“我回京述职。”
他红著脸和她见礼。在外歷练这么久,他看起来比之从前老练了些。
他忍不住瞧了瞧她。
她和从前一般,明净乖恬,如山花朝露,烟霞笼罩。但仔细瞧,她眉目之间多出几分娇憨灵动来。
她弯眸对他笑,他便觉得眼前亮了几分。
“你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了?”
姜幼寧看他脸和鼻子都冻红了,不由问了一句。
“嗯,早上就来了。”
杜景辰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他已经在外面等了她两日了。
她一直没有出来。
“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
姜幼寧回头看了看镇国公府的方向。
“我怕世子误会你。”
杜景辰认真地和她解释。
“你找我,有事?”
姜幼寧心中过意不去,但也不知该说什么。
在苏州时,杜景辰对她表白心意。
她当时的表现,他应该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
更何况,那时候赵元澈当著他的面,將她抱走。
杜景辰想来也猜到什么了吧?
想到此处,她觉得有些难堪,微微侧过脸去。
“边走边说?”
杜景辰看向她,眼中有著询问。
“好。”
姜幼寧点点头。
两人顺著大道,默默往前走。
天气冷,街上行人並不多。
“你……”杜景辰回头看了看馥郁,欲言又止。
“馥郁,你跟远一些。”
姜幼寧回头吩咐。
她看出杜景辰的意思,似乎是有什么话,不好当著馥郁的面说出来。
“是。”
馥郁应了一声,心中纠结得不行。
她才替姑娘瞒下了要找人去衙门领婚书的事。姑娘又和杜景辰见面了。
这要是叫主子知道了,可怎么得了?她要不要告诉主子?
她看著前头並肩而行的两人,心里暗暗叫苦。
姑娘可真会给她出难题啊。
“杜大人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姜幼寧见杜景辰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轻声出言。
“咱们去那处坐一坐吧?”
杜景辰朝道边的茶馆指了指。
姜幼寧犹豫著没有说话。
她害怕。
赵元澈知道了,又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
“我有事要同你商量。”
杜景辰看出她的犹豫,再一次开口。
“好。”
姜幼寧听他这样说,不好意思推辞,点头答应了他。
晚些时候,她和馥郁说一下,別告诉赵元澈她见过杜景辰。
就算赵元澈知道了,她也只是拿杜景辰当朋友,去茶馆坐了一下。
她先和他解释,他总不会蛮不讲理,连这都怪她吧。
两人进了茶馆,在临窗的位置坐下。
杜景辰让人上了一壶茶,两碟点心。
“来。”
他递给姜幼寧一块点心。
“谢谢。”
姜幼寧接过来咬了一口。
她出门匆忙,没来得及吃早饭。
这会儿正好有些饿了。
杜景辰端起茶盏,吃了两口茶,才垂著眼眸道:“我听说,你要找人去衙门领婚书,我……”
“咳咳……”
姜幼寧听到他的话,一下呛住了,掩著唇扭头对著一侧剧烈咳嗽起来。
“没事吧?”
杜景辰连忙起身,要帮她顺气。
姜幼寧摆手示意他不必。
杜景辰脸皮薄,只好坐了回去。
好在姜幼寧咳嗽片刻,也就好了,她抬眸看他,心中惊惧不已:“你怎么知道?”
这事居然连才回上京的杜景辰都知道了。
那赵元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因为咳嗽,她脸儿红了。也不知在想著什么,她漆黑的眸子左转右转,这般瞧著,更多了几分明艷生动。
杜景辰望著她红了脸,迅速转开目光,和她解释:“你別担心,我是听蒋闻昭说的。他和我是同年,关係要好。”
那一批进士里,他和蒋闻昭是最要好的。
听说他归京述职,蒋闻昭特意约他一道用饭。
席间,他听蒋闻昭提起要与镇国公府的姑娘假成亲之事。
细问之下,他得知那姑娘竟然就是姜幼寧。
“原是这般。”
姜幼寧点点头,鬆了口气。
嚇坏她了。
她还以为她要找人假成亲的事传得尽人皆知了呢。
“闻昭兄颇有风骨,若非为了给母亲治病,他並不想做此事。我已经將手中的银子借与他。”杜景辰垂了眸子,满面羞赧:“我今日等你,就是想问问,我能否帮你这个忙?”
他爱慕她。能和她领一次婚书,即便是假的,他也甘之如飴。
“你……”
姜幼寧惊住,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没想到杜景辰会忽然跟她说这句话。
“阿寧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对天发誓。等你办完事,就和你去衙门领和离书。”
杜景辰抬起星眸看著她,白皙的麵皮涨得通红,一脸诚挚几乎要溢出来。
“你別这么说,我没有不信你。”
姜幼寧连连摆手。
杜景辰的人品,她自然是信得过的。
如果和她领婚书的人是杜景辰,那她几乎可以说没有后顾之忧。
但是,杜景辰的母亲……
想起杜母贪婪的样子,她心中又生出疑虑来。
“我母亲此番並没有跟我回京。”
杜景辰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当即和她解释。
“你什么时候走?”
姜幼寧怕他要出发,来不及办和离书。
“年后。”杜景辰道:“也可能会在上京留任。若是留下来,我也会等年后再派人去接母亲过来。”
他知道,他母亲给姜幼寧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此番回来,他特意没有带母亲。就是想见见姜幼寧,不想被母亲干扰。
“那,我给你酬劳。”
姜幼寧迟疑片刻,下定决心。
她抬起明澈的眸子,直望著杜景辰的眼睛。
“不必。你我之间,怎么也是朋友。帮忙而已,你又何必……”
杜景辰自是推辞。
他又不是为了银子。
为了她,莫要说去领婚书这等好事。即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他亦不会皱眉。
“不。”姜幼寧断然道:“你若不收酬劳,我便寻旁人。”
她要与杜景辰分得清楚,免得到时候说不明白。
“既然你坚持,那也好。”
杜景辰在心里嘆了口气,点头应了她。
“那我们……明日去衙门?”
姜幼寧询问地望著他。
这件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夏娘子说,最迟年前可以和离。
她得抓紧时间。
“好。”
杜景辰自然没什么迟疑的,当即点头应了。
二人当场约好了明日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馥郁在外头,透过窗看她家姑娘和杜景辰说话,越看心中越忐忑。
即便她替姑娘瞒著,那也瞒不了多久。主子很快就会知道姑娘和杜景辰见面的事。
她嘆了口气,仿佛看到自己被责罚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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