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將一切尽收眼底,他温和地看向汤姆,语气自然地问道:“汤姆,你刚才不是说,想试试和索菲婭一起在空白处画不会盖住线条的太阳吗?或许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汤姆怔住了。他没想到邓布利多会在这时、当著妹妹们的面,提起他那个带著试探和不確定的提议。这让他无法退缩,也无法用“下次再说”来敷衍。
卡丝塔立刻抓住了重点,她转向索菲婭,用她那种带著指挥意味的语气说:“听到没?不能画在字上面!要画在旁边!”
索菲婭嘟了嘟嘴,看看课本,又看看汤姆,似乎有点不情愿放弃她的“金色领地”。
汤姆看著这失控的一幕,有点呆,变量过多。但邓布利多鼓励的目光,和西比尔安静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让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拿起之前邓布利多递给他的、霍格沃茨特供的魔法蜡笔盒——色彩比普通蜡笔丰富得多——从里面挑出一支亮金色的。
“这里,”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带著一丝不太熟练的引导意味,指尖点在课本那一页的空白边缘,“画在这里,一样很亮。而且……不会影响阅读。”
索菲婭看看蜡笔,又看看空白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权衡。最终,对新蜡笔的好奇战胜了固执,她接过蜡笔,开始小心翼翼地在那片空白处涂抹起来。这一次,她画得格外认真,边缘也比扉页上那个规整了许多。
卡丝塔满意地点头,像在验收工程。西比尔轻轻靠在了汤姆的椅背上,小声补充:“她这次……画得很慢。心跳也慢了。”
汤姆看索菲婭专注的侧脸,和那个在空白处逐渐成型、熠熠生辉的新太阳,心里某种紧绷的东西悄然鬆动。
邓布利多端起茶杯,目光温和地扫过这四个孩子——一个正在小心作画,一个在严肃监督,一个在安静观察,而汤姆……他的背脊终於不再那么僵硬。
“看,”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有时候解决问题不需要复杂的谈判,只需要一支对的蜡笔,和一点点愿意重新划定界限的耐心。”
汤姆没有说话。他看著膝头课本上那一新一旧两个金色太阳:旧的代表著“被侵入的领地”与“预设的破绽”,新的则代表著“协商后的特区”与“意料外的合作”。他拿起之前放在一旁的柠檬雪宝,完整地放进嘴里。清甜的酸意在舌尖化开,带著柑橘科植物特有的明亮香气。
这不是计算达成目標的满足,不是策略验证有效的得意,而是一种……更轻盈的、仿佛阳光照在积雪初融的草地上的微妙暖意。这种感受,陌生,却並不让人討厌。
汤姆带著三个妹妹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时,走廊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索菲婭一手紧紧攥著那支金色的魔法蜡笔,另一只手试图去拉汤姆垂在身侧的袖口;卡丝塔则还在回味那杯会“咕咕叫”的蜂蜜牛奶,一本正经地宣布她以后每天下午都要去校长办公室喝;西比尔依旧安静地跟在汤姆身侧,只是这次,她的小手轻轻勾住了汤姆的袍子一角。
汤姆的身体再次有瞬间的僵硬,手指下意识蜷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开了触碰——这种毫无距离感的肢体接触,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规避项。
但他也放慢了脚步,以適应索菲婭蹦蹦跳跳的节奏和西比尔小小的步子。卡丝塔见状,也凑近了些,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霍格莫德之行要买哪些顏色的蜡笔。
“我要彩虹的所有顏色!”索菲婭宣布。
“要有银色,画月亮。”西比尔小声补充。
“金色当然是最好的,”卡丝塔带著裁决的口吻,“但我们可以多要几种金色。”
汤姆听著她们嘰嘰喳喳的討论,没有像往常那样感到烦躁,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他低头,看著索菲婭紧握著他手指的小手,那上面还沾著一点金色的蜡笔屑。
就在这时,他们在楼梯拐角遇到了正准备去大厅的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
埃德里克的目光,先快速掠过残留的微弱鬆弛感的汤姆,再扫过他身侧那三个宛如小尾巴般的女孩,一丝笑意和趣味浮现在眼底:“下午好,汤姆,还有三位小小姐。看来在校长那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汤姆的耳根驀地一热,像是某种私密被无关的观察者瞥见。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背脊,所有肌肉重新绷紧,瞬间將刚才那点不设防的痕跡锁回深处。他的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平稳与距离感,甚至比平时更显疏淡:“布莱克伍德学长。”
“邓布利多教授请我们喝了会叫的牛奶!”索菲婭抢答,毫不设防。
“汤姆要带我们去霍格莫德买蜡笔!”卡丝塔补充,带著宣告的意味。
埃德里克眼中的笑意深了些。他看向汤姆,语气听起来真诚:“蜜蜂公爵旁边新开了家文具店,魔法画具很有特色。你们或许会感兴趣。” 他篤定汤姆会去,因为那不仅是游玩,更是邓布利多“信任”的实体化延伸,是汤姆现阶段绝不会拒绝的“成果展示”。
汤姆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无波:“谢谢告知。我们会考虑的。” 他將“会去”降级为“会考虑”,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不愿让他人完全掌握自己的行动轨跡。
“祝你们玩得愉快。”埃德里克礼貌地頷首告辞,转身离去时,眼底那点残余的笑意迅速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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