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斯莱特林的送子游戏 - 第417章 不要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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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的门在身后合拢,那声沉闷的轻响仿佛將整个世界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门外是城堡流动的喧囂与黑湖潮湿的寒意,门內是凝固的时间与沉淀的光影。
    埃德里克没有立刻移动,只是静静立在门边的阴影里,垂著眼思考。邓布利多的“温情实验”显然在起作用——一个被迫模仿情感的猎物,其行动轨跡总是更容易预测。他不在乎汤姆的改变是否出自偽装,只在乎是否能获取那些蕴含灵魂信息的“材料”。
    “你的时间已经廉价到需要在地板上生根了吗,布莱克伍德?”斯內普冰冷的声音切断了寂静,他並未回头,黑袍下的脊背线条却透出一丝惯常的不耐,“还是说,某些『偶遇』耗费了你本就不该富余的社交精力?”
    刻薄的措辞,是地窖里惯有的问候方式。埃德里克听出了那层薄薄的不满之下,一丝极淡的疑虑——教授在疑惑他为何停留。
    他將思绪无声敛入眼底,迈开脚步。
    斯內普不知何时已全然转过身。他立在书桌旁,並未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沉地望过来。地窖昏黄的光线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沟壑,將那总是紧抿的、顏色偏淡的唇线衬得愈发冷硬,如同一道封存了所有情绪的石缝。然而,埃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那石缝的边缘似乎……极其细微地鬆弛了难以察觉的一线,仿佛冰层下悄然融化的第一缕春意。
    书架高处,那本包裹著陈旧深褐色龙皮、书脊烫金已磨损模糊的《中世纪黑魔法溯源》静静立著,像一枚沉睡的古老封印,又像一处只有他们彼此知晓的坐標。他需要附录里关於古代枷锁模型那些晦涩的註解。他本可以如往常一样,用一句简洁的请求打破寂静,换来一个冷淡的頷首或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他甚至完全可以自行取阅,事后至多承受一句“谁允许你擅动”的、缺乏真正怒火的詰问——那更像是一种形式上的、维繫权威的例行宣告。
    埃德里克十分清楚自己在此地享有的、近乎危险的特权——自由出入,翻阅藏书,共享某些连禁书区都未必收录的禁忌知识。这里的边界对他而言,早已像被潮水反覆冲刷的沙堡,轮廓模糊,质地鬆软。
    但今天,他不想要什么心照不宣的默许,也不满足於那些被纵容出来的“僭越”。
    他今天要的,是一道明確的、来自西弗勒斯·斯內普亲口(或亲手)赋予的“许可”。他要將这份早已存在的特权,在此刻,以最清晰无误的方式,再次盖章確认。
    埃德里克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先如羽毛般温和地拂过那排沉默的藏书,继而稳稳转回斯內普身上。蓝灰色的眼眸在壁炉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介於琉璃的清澈与深潭的幽邃之间的奇异光泽。他微微垂下视线,语气平稳克制,如同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教授,我在核对魔力衰减第三结构的符文逻辑,需要对照《中世纪黑魔法溯源》附录第三十七至五十二页的古代枷锁模型。”
    斯內普倏然抬眼。
    他黑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瞬间凝聚,又立刻被压入无底寒潭,目光锐利的瞬间锁定了埃德里克,仿佛要直抵灵魂深处,剥开每一层偽饰。
    埃德里克没有闪避,坦然迎视,甚至从那片翻涌的深黑中,捕捉到一丝飞快掠过、近乎“又来了”的无奈微光。他的身体甚至向斯內普的方向转了微不可察的一度,蓝灰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没有半分侷促或恳求,只有一种近乎放肆的、沉静的等待。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一条更冷的直线。目光在埃德里克脸上凌厉地刮过,像是要刮掉那层平静的表皮。(得寸进尺。)他在心底冷嗤。
    最近埃德里克这小混蛋都不明火执仗地冒犯了,学会用严谨的学术需求、恰到好处的恭顺,或是某种令人恼火的“理所当然”,將那步步紧逼的意图包裹得密不透风。但其实他就是在得寸进尺,用最斯文的方式,进行最顽固的蚕食。
    可这得寸进尺的根由,不正是他自己一手浇灌出来的么?埃德里克的真实,哪怕这真实里掺杂著不容忽视的算计与隱隱的侵略性,也远比虚偽的恭敬或愚蠢的畏惧更符合他的“需求”。但这不意味著他会让这小混蛋每一次都轻易得逞。
    “所以,”斯內普的声音压得更低,拖长的尾音在寂静中危险地震颤,“你现在不仅將我的私人收藏视为公共图书馆的延伸,还开始理所当然地行使起『管理员』的指派权了?”
    埃德里克看著教授近乎表演性质的虚张声势,那层冰冷外壳下细微的动摇与复杂的纵容,像隱秘的纹路,只有他能读懂。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只能用尽全部意志力將其压成一丝眼底微不可察的笑意。他的目光却像最轻柔又坚韧的蛛丝,偷偷地、紧紧地缠绕在对方身上,欣赏著那冷硬姿態下泄露出的、只属於他一人的无可奈何。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锯、膨胀,几乎有了实体。壁炉的火光在斯內普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投下跳跃的、细碎的光斑,却无法照亮那深处的汹涌暗流。
    (与其让他自己折腾,笨手笨脚地弄乱我用了十年才稳固下来的分类顺序,或者不慎触发书上那些老旧的、脾气暴躁的防护咒语,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最终,一个看似逻辑严谨、实则漏洞百出到近乎自欺欺人的藉口,覆盖了所有翻腾的、难以命名的复杂心绪。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动,甚至无需魔杖划出任何显眼的轨跡——地窖的空气似乎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本厚重的、尘封的典籍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温柔而稳固地托起,平稳地从书架深处的阴影里滑出,穿过空气中悬浮的、被火光镀上金边的微尘,精准地、几乎是郑重地,落入埃德里克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坦然摊开的掌心。
    书的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带著岁月与魔力沉淀的特有质感。
    “污损,摺叠,或者让我发现你试图记忆任何一个超出你当前掌控范围的危险符文,” 斯內普猛地转身,黑袍下摆如垂死的夜翼般掀起一道凌厉而决绝的弧度,大步流星地走回书桌后,只留下一个拒绝任何交流的冷硬背影。他的声音硬邦邦地砸过来,像冰雹敲击石板,“禁林里那些总抱怨泥土太硬、妨碍它们睡眠的曼德拉草,会非常『感激』一个免费的、精力旺盛的长期鬆土工具。”
    斯內普依旧在警告,但他甚至没有重申“只能在这里看”——彼此心知肚明,这条禁令早已名存实亡。埃德里克完全可以带走,只要明日完整归还,最多换来一句“看来你的寢室终於有了点除了装饰之外的用处”之类的讽刺。
    “明白。”埃德里克握著书,走向自己的工作檯。书脊上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冰凉的、属於另一个人的魔力触感,若有若无。
    他坐下,径直翻到附录,地窖里重归寂静,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细响。
    斯內普坐在不远处宽大的黑木书桌后,猩红的笔尖在那些充斥著巨怪式逻辑与荒唐臆想的论文上,留下严厉而精准的批註。偶尔,在笔尖因某个特別愚蠢的错误而短暂悬停的间隙,他的目光会越过面前堆叠如小山的羊皮纸壁垒,掠过壁炉旁那片被温暖光晕温柔笼罩的区域。
    年轻人微蹙的眉心,长睫垂落时在眼下投下的淡淡扇形阴影,微微抿起的、顏色健康的嘴唇,以及那双蓝灰色眼眸中闪烁的、纯粹而炽烈的、沉浸在知识迷宫里的智力光芒——这一切,竟让这间常年被阴冷石壁、苦涩药草气息以及无数愚蠢论文所缠绕的地窖,显得……比被那些巨怪逻辑彻底淹没时要顺眼得多,甚至,滋生出一丝奇异的、令人不適却又隱隱贪恋的安寧。
    【至少,】斯內普心下漠然评价,笔尖在一个將嚏根草与瞌睡豆性质完全混淆的配方错误上,狠狠画下一个几乎戳破羊皮纸的、充满怒其不爭意味的红叉,【他懂得这些东西背后所承载的重量与危险,懂得它们真正的价值所在,而非仅仅视其为炫耀的资本、满足好奇心的玩具,或是通往力量的廉价捷径。】
    埃德里克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沉静而克制,如同冬日透过云层的稀薄阳光,没有温度,却明確地標示著存在。他没有抬头,没有回应,只是將背脊挺得更直了些,让翻动书页的指尖动作更加稳定流畅。他知道斯內普在看著他。以一种他所独有的、混合了审视、评估、以及某种难以界定之情绪的方式。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地窖的空气复杂而独特。一种奇异的、沉静的满足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无声涟漪,悄然瀰漫过他四肢百骸。
    他当然可以自己取书。但他就是要西弗勒斯·斯內普亲手递给他。这不仅关乎知识,更关乎一种无声的確认——確认他被允许,確认他是特殊的,確认这座孤高的冰冷堡垒,早已默许了他的渗透,於方方面面。
    地窖重归它最熟悉的寂静,只有炉火的噼啪与纸页的摩挲。
    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平衡与默契,早已在这寂静中盘根错节。一方步步为营地试探、扩张,另一方则在冷硬的外壳下,难以自控地默许、退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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