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证明,她当年没有跟错人。”
陆怀山说著,轻轻嘆了口气。
“可今天吃了这顿饭,我才忽然觉得。”
“其实她当年要的,未必是这些。”
陆明砚红著眼看他,陆怀山声音轻得像风。
“她要的,可能只是我早点回家。”
“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这句话落下,陆明砚再也说不出话。
陆怀山缓缓抬手,陆明砚连忙握住。
那只手很瘦,瘦得只剩骨头,陆明砚握得很小心。
因为他明白,这很有可能是父子之间最后一次握手了......
陆怀山看著他,轻声道:
“明砚,以后別把自己逼得太紧。”
“天宸重要,可不是你的全部。”
“人这一辈子,到最后记住的,不是楼有多高,钱有多少。”
“是那些曾没有完成的遗憾......”
陆明砚低著头,眼泪落在父亲手背上。
他哽咽道:
“爸,我记住了。”
陆怀山点头。
“记住就好。”
说完,他看向门口的方向。
陈秋站在那里,没有进太深。
他本来不该听这对父子的对话,可陆怀山没有让他离开。
陆怀山说道:
“陈师傅答应我了,会再做一次。”
陆明砚一怔。
“再做一次?”
陆怀山点头。
“给你们吃。”
陆明砚愣在原地。
陆怀山看著他,目光很温和。
“你们那时候太小,你妈的味道,你也忘了。”
“我想让你们再记一次。”
“以后,別只记得她走得早。”
“也记得,她曾经在家里给我们做过饭。”
陆明砚嘴唇颤了颤。
他想说什么。
可最后,只能重重点头。
“好。”
“爸。”
“我吃。”
陆怀山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很轻鬆。
窗外风轻轻吹过,庭院里的竹叶发出沙沙声。
陆怀山靠在床头,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几乎快听不清。
“她要是知道......应该也会高兴的。”
阳光隔著窗纱落在床边,把那张苍老的脸照得很柔和。
陆明砚握著父亲的手,眼眶通红。
“爸,您別说了,好好休息。”
陆怀山嗯了一声,眼睛慢慢闭上,嘴角却还带著一点笑。
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人,终於在最后一刻看见了家门口亮著的灯。
他没有再说话,呼吸一点点变轻,轻到几乎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了一起。
陆明砚一开始还没有察觉。
他只是握著父亲的手,低声说道:
“爸,我以后不逼自己那么紧了。”
“我会记住您的话,会好好吃饭,也会经常回家。您放心。”
可床上的老人,已经没有回应。
陆明砚的声音慢慢停住,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
“爸?”
房间里依旧安静。
陆明砚握著那只手,
那只手还带著一点余温。
可已经没有了刚才回握他的力道。
陆明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又喊了一声。
“爸……”
这一次,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旁边的医生立刻上前,护工也快步走到床边,仪器上的声音变得刺耳。
陈秋站在门口,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医生缓缓直起身。
他看向陆明砚,眼神里带著遗憾和沉重。
“陆总,老爷子走了。”
这一句话落下,陆明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父亲的手背上,可陆怀山已经感受不到了。
他只是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嘴角还带著笑,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也没有遗憾。
这位曾经白手起家,把天宸集团一点点做起来的老人,终於在吃到那顿等了五十多年的饭后,安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这一生,年轻时吃过苦,中年时失去爱人,后来半生风雨,独自撑起偌大的陆家。
钱有了,名有了,地位也有了。
可他临走之前,想要的却只是一口饭。
如今,他吃到了,也算圆满了。
陆明砚终於忍不住,跪在了床边。
“爸……”
这一声喊出来时,已经变了调。
不再是陆总,不再是天宸集团的接班人。
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儿子。
房门外,很快有人听到了动静,脚步声急促传来,是陆家其他人陆陆续续赶到。
隨后,压抑的哭声一点点在房间外响起。
陆家这座向来安静的中式庭院,像是终於被这一刻的悲痛打破了平静。
前院、迴廊、后院,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个撑了陆家几十年的老人,走了...
赵清澜站在门外,神色也变得沉重。
她见过太多生意场上的大人物,也见过太多风光和体面。
可再有钱,再有权,走到生命尽头时,终究还是一样。
人一走,留下的便只剩下活著的人无处安放的悲伤。
沈书瑶牵著念念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
她不想让念念靠得太近,但念念还是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她仰起小脸,小声问:
“麻麻,老爷爷睡著了吗?”
沈书瑶眼眶微红,蹲下身,摸了摸念念的头。
“嗯,老爷爷睡著了。”
念念又问:
“那他还难过吗?”
沈书瑶看向房间里,看见陆怀山嘴角那一点安稳的笑。
她轻声道:
“不难过了,他见到自己很想见的人了。”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就好,老爷爷吃饱了再睡,就不会饿肚肚了。”
沈书瑶听到这句话,眼泪差点落下来。
陈秋站在门口,心情也很复杂。
他不是陆家人,按理说,陆怀山的离开,与他没有太深关係。
可他亲手做了那顿饭,亲眼看见这个老人吃完以后,带著笑离开。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
是沉重,也是释然。
陆明砚依旧跪在床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低著头,肩膀轻轻颤著。
陆家的人围在旁边,也没人敢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太轻。
过了很久...
陆明砚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
可他还是握著父亲的手,低声道:
“爸,您放心...”
“我会记住您今天说的话。”
床上的陆怀山没有回应。
可他嘴角那点笑,却像是已经回答了。
这一天...
天宸集团董事长陆怀山,在苏城陆宅安静离世。
没有病痛折磨到最后一刻,没有带著遗憾离开。
在吃完亡妻味道的最后一顿饭后,带著笑,走完了自己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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