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自习。
宏志行为矫正中心的大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几十个穿著统一灰色囚服的少年,如同被拔掉了发条的木偶,僵硬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摊著空白的习题册。
没有人动笔。
也没有人交谈。
每个人的眼神都空洞得嚇人,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许安坐在靠窗的角落,背挺得笔直,视线落在窗外漆黑的深山轮廓上。
他脸上还残留著电击后不正常的潮红,但那双眼睛里,最后的光亮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烬。
“吱呀——”
教室的后门被推开。
身形壮硕如熊的教官雷虎,手里拎著一根黑色的橡胶电棍,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他那双三角眼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像鹰隼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低。
雷虎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这种主宰一切的权力感。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许安身上。
那个之前一直不肯低头的,刺儿头。
雷虎的脚步停在了许安的课桌旁。
他用电棍的顶端,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许安的桌面。
“叩,叩。”
“看什么呢?”
雷虎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謔。
“外面有你爹还是有你妈啊?”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確保整个教室的人都能听见。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討好的窃笑。
许安没有动,也没有回头,依旧看著窗外。
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雷虎。
“小b崽子,老子跟你说话呢!你他妈聋了?”
雷虎暴喝一声,一把揪住许安的头髮,强迫他仰起头。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许安的脸被迫正对著雷虎那张充满横肉的狞恶面孔。
雷虎很满意地看到许安眼中闪过的痛苦。
他正要继续开口羞辱。
滋啦——!!!
整个教室,乃至整个矫正中心所有的灯,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全部熄灭。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压抑已久的教室里,终於爆发出了一阵小小的骚乱和惊呼。
“操!哪个狗日的把电闸拉了?”
雷虎的怒吼在黑暗中响起。
他鬆开许安,打开了电棍顶端的强光手电,一道刺目的光柱在混乱的黑暗中横衝直撞。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坐回原位!”
“再吵吵,全部拉去『修正室』加钟!”
他的威胁起了作用,骚乱很快平息下去。
但黑暗依旧笼罩著一切。
就在这时。
沙沙......
教室墙壁上的老旧广播,突兀地响起了一阵电流的杂音。
紧接著,一个不带任何感情、冰冷到极致的机械合成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十秒后是晚自习。”
“晚自习期间,请所有学员,保持绝对安静。”
“任何形式的噪音,包括但不限於说话、咳嗽、移动桌椅......都將被视为违规。”
“违规者......”
广播顿了一下。
“將接受刑罚。”
雷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广播弄得一愣,隨即嗤笑出声。
他用电棍的光束照著那个广播喇叭,骂骂咧咧。
“装神弄鬼!哪个王八蛋在广播室搞恶作剧?等老子抓到你,腿给你打断!”
他根本没把这所谓的“新校规”放在心上。
在这里,他雷虎,就是规矩。
这时,一个坐在前排,平日里最会巴结雷虎的学生班长,为了表现自己,也跟著站了起来。
“雷教官,我愿意帮忙......”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十秒到了。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熟透的西瓜被摔在地上的闷响。
在极致的安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个学生班长,他的头颅,没有任何预兆地,凭空炸裂!
红的、白的,粘稠的液体混合物,在空中爆开一团妖艷的血雾。
滚烫的血液和温热的脑浆,劈头盖脸地溅了雷虎一脸。
温热滑腻的触感,伴隨著浓重的血腥味,让雷虎那句即將脱口的“你他妈也给老子闭嘴”,硬生生卡死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整个人,像一尊被浇筑在原地的雕像。
时间,停止了。
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能把人逼疯的寂静之中。
没有尖叫。
没有惊呼。
只有几十道粗重又压抑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此起彼伏。
那个无头的身体,还保持著站立的姿势,摇晃了两下,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脖颈的创口处喷涌而出,很快在地上匯成了一滩小小的血泊。
恐惧。
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在每一个人的心底疯狂蔓延,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许安坐在角落里。
几滴温热的液体,也溅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没有去擦。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透过前方同学之间晃动的缝隙,他死死地盯著讲台方向,盯著那个被强光手电照亮了一半、脸上沾满了血污、彻底呆滯住的雷虎。
黑暗中,在他的侧脸投下的阴影里。
许安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是一个混杂著快意、残忍,与无尽疯狂的笑容。
他意识到。
这不是灾难。
这是一场审判。
更是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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