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 - 第654章 不忠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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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明远袖中的手,缓缓鬆开,又再次握紧。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戴鸣今日发难,看似突然,实则有备而来,打的旗號便是“祖训”、“贵长”、“公议”,字字句句都站在了礼法和“大义”的制高点。
    此刻新帝初立,权威最是脆弱,若不能迅速、有力地將这股质疑声浪压下去,哪怕遗詔在手,这继位的正统性也要大打折扣,未来的路將步步荆棘。
    而且,戴鸣背后站著的,恐怕不止是他自己,也不止是那几个附和的官员。
    他们敢在劝进大典上公然发难,必然有所依仗,甚至可能是得到了宫中某些势力的推波助澜?或者……那位皇贵太妃的默许?
    六皇子……真的毫无爭位之心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他与靖王之间的一场戏?
    一场由靖王主导,六皇子配合,目的就是为了在登基前,將朝中所有潜在的不服者、骑墙派,甚至包括那些“真心”想拥立六皇子的人,一次性全部引出来,然后……名正言顺地清理掉?
    王明远想起那夜先帝病榻前的话,这一切,似乎都在此刻串联起来。
    先帝选定了靖王,並为他铺好了路,靖王自己,或许也已经布好了局。
    而自己,从被先帝深夜召见、坦言“非此世之人”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被先帝,也被这位即將上位的新君,划入了“可用之人”的范畴。
    那今日此刻,就是交“投名状”的时候。
    不是私下表態,而是在这决定国本的公开场合,在这眾目睽睽之下,旗帜鲜明地站出去,用行动和语言,为新皇的权威,砸下第一根钉桩!
    这不仅仅是站队,更是一次政治投资,一次在新时代谋取立足之地的搏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就在许多中间派官员眼神游移、內心天平开始微妙倾斜的剎那——
    “臣!有本奏!”
    一个清朗、坚定,甚至带著一股豁出去般的鏗鏘之意的声音,猛地撕破了广场上凝滯的沉默!
    所有人霍然转头!
    只见文官队列中后段,工部都水清吏司的位置,一个身著五品青色官袍、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官员,排眾而出,疾步走到广场中央,在戴鸣侧前方数步处,“扑通”一声,乾脆利落地撩袍跪倒!
    正是王明远!
    戴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是更深的阴霾和警惕。
    他认得这个年轻人,最近风头正劲,先帝在时简在帝心,可……他此刻站出来,是想落井下石,还是……
    王明远此刻跪得笔直,仰起头,目光灼灼,先是向灵堂方向深深一揖,隨即转向新帝,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窃窃私语:
    “臣,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王明远,启奏陛下,启奏诸位大人!”
    他略一停顿,目光如电,扫过跪地的戴鸣等人,又扫过全场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最后重新落回新帝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坦荡与激昂:
    “先帝骤崩,山河同悲,此乃臣子椎心泣血之时!然,正因国遭大丧,乾坤震盪,天下亿万臣民瞩目京师,此刻更需朝廷上下同心,谨遵遗命,速定国本,以安社稷,以稳人心!”
    “戴尚书方才所言,句句引经据典,看似为国为民,实则大谬不然,危言耸听,几近祸国!”
    “轰!”
    这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接捅进了戴鸣等人刚才那团看似“义正辞严”的迷雾里!
    戴鸣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指著王明远,手指都气得发抖:
    “你……你……黄口小儿,安敢在此大放厥……”
    王明远却毫不退缩,声音比他更高,更亮,带著战场廝杀淬炼出的铁血之气,瞬间將戴鸣的声音压了下去。
    “戴尚书口口声声祖训、礼法、贵长,质问遗詔,质疑陛下!那我倒要问问戴尚书,何为最大的『礼』?何为最重的『法』?何为臣子最根本的『忠』?!”
    他根本不给戴鸣插话的机会,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火,砸向全场:
    “天子一言,即为法!先帝遗詔,墨跡未乾,百官亲闻,明发天下,此乃先帝龙驭上宾前,以天下为重,乾坤独断之至明!此乃当下最重之国法,最不可违之祖制!”
    “遵遗詔,奉新君,即为臣子最大之忠!最大之礼!”
    “戴尚书身为礼部之首,不思率先垂范,恪守臣节,反而在国丧劝进大典之上,聚眾发难,公然质疑先帝遗命,此乃不忠!”
    “罔顾国本动摇、天下惶惶之危局,为一己之私见,妄议储君,煽动朝议,几致朝堂纷爭,此乃不智,近乎不义!”
    “口称『验明遗詔』、『共议储君』,实则包藏祸心,欲行那汉末十常侍、唐末宦官矫詔乱政之事,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
    “戴尚书,你捫心自问,你今日所为,对得起先帝提拔之恩,对得起你这身官袍,对得起天下百姓企盼太平之心吗?!”
    王明远的斥问,一句比一句凌厉,一句比一句诛心。
    他没有纠缠於“嫡庶长幼”的具体辨析,而是直接拔高到“忠君”、“守法”、“定国”的绝对高度,用“先帝遗詔”这块无可辩驳的金字招牌,將戴鸣的所有质疑,都打成了“不忠不义、祸乱朝纲”的叛逆之举!
    尤其最后那句“乱臣贼子”、“对得起天下百姓吗”,更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许多出身寒微、或心中尚存公义的官员心头。
    是啊,先帝刚走,天下未定,这时候搞这些,不是添乱是什么?
    戴鸣被骂得脸色由红转白,手指著王明远,哆嗦著,一时竟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血口喷人!本官……本官一片公心,天地可鑑!”
    “公心?”王明远冷笑,目光锐利如刀。
    “若真是公心,便该如臣一般,谨遵先帝遗命,竭诚辅佐新君,共度时艰!而不是在此妖言惑眾,动摇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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