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的土地不再流淌奶与蜜,只剩下血与铁锈。
凯岩城,这座屹立千年的雄狮巢穴,如今成了一座被恐惧包裹的孤岛。
城墙之外,那支沉默的大军又“长大”了。
勒佛德、马尔布兰、克雷赫……
西境几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家族旗帜,都歪歪斜斜地插在那片由尸体组成的军阵里,像是在嘲讽城墙上每一个苟延残喘的活人。
四万。
整整四万具行尸走肉,將凯岩城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曾经是西境的骄傲,是兰尼斯特家族的利爪与獠牙。
现在,它们却成了林恩的猎犬,耐心地等待著主人撕碎喉咙的命令。
城內,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食物和淡水储备在没有供给的情况下日渐严峻,士兵们的理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啃食。
起初,他们还会在城墙上叫骂,用最污秽的语言诅咒那些怪物和它们背后的主人。
可那些尸鬼毫无反应。
后来,他们开始祈祷,向七神,向任何能想到的神明祈求拯救。
可神明没有回应。
现在,他们不骂了,也不祈祷了。
他们只是麻木地站在城墙上,或者躲在营房的角落里,用空洞的眼神,看著城外那些曾经的同袍、兄弟,甚至是父亲和儿子。
瑟·达蒙·兰尼斯特的头髮,在短短几天內白了一半。
他每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城墙上巡视,用嘶哑的声音呵斥那些精神恍惚的士兵,试图维持那早已崩溃的秩序。
“大人,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一名叫泰伯特的年轻骑士衝进他的房间,盔甲都没脱,脸上满是疯狂。
“城里已经开始死人了!”
“怎么死的?”达蒙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自己吊死的!还有跳下城墙的!他们疯了!再这样下去,不用那些怪物攻城,我们自己就把自己杀光了!”
泰伯特的声音尖利。
“那你想怎么样?!”达蒙猛地站起身,揪住他的衣领。
“衝出去?像勒佛德那个蠢货一样,去给那支死人军队添砖加瓦吗?!”
“那也比在这里活活被逼疯强!”
泰伯特挣脱开来,他指著窗外那片猩红的军阵。
“我受够了!”
“每天晚上,我一闭上眼,就能看到我弟弟的脸!他就站在城外,眼睛里是蓝色的火!”
“他在看著我!他在问我,哥哥,你为什么不过来陪我!”
泰伯特的精神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达蒙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他何尝不是如此?
他每天都能在那片军阵里,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他曾经的封臣,是他一起喝过酒的朋友。
“援军……泰温大人一定会派援军来的……”
达蒙喃喃自语,这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援军?!”泰伯特发出一声悽厉的惨笑。“西境所有能动的军队,都已经站在城外了!我们还有什么援军?!”
这句话,碾碎了达蒙心中最后一点希望。
是啊。
西境,现在已经没有狮子了。
剩下的只有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绵羊。
“传我命令。”
达蒙闭上眼睛,声音里透著一股死气。
“把所有酒窖都打开,让士兵们喝个痛快。”
“大人?”
“让他们喝。”达蒙挥了挥手。
“至少,让他们死的时候,能做个好梦。”
当醇厚的美酒,像不要钱的河水一样在军营里流淌时,士兵们最后的理智防线彻底崩塌了。
压抑了数日的恐惧,在酒精的催化下,变成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们哭喊著,咆哮著,摔碎了酒桶,拔出了刀剑。
“跟他们拼了!”
“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打开城门!让我们出去!”
一群喝得酩酊大醉的士兵,在泰伯特的带领下,像一群疯牛,冲向了凯岩城的主城门。
狮子口。
守门的卫兵试图阻拦,却被瞬间淹没在狂乱的人潮之中。
沉重的绞盘被转动。
那扇数千年来只为迎接凯旋雄狮而敞开的巨门,在“嘎吱”作响的呻吟声中,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城外,山坡上。
曼斯·雷德猛地扔掉了手中的酒囊,站了起来。
他身边的托蒙德也瞪大了眼睛。
“他娘的……他们自己把门打开了?”
曼斯没有回答,他的脸上露出了狞笑。
他等的机会来了。
虽然强攻也能把凯岩城拿下,但死人同样也是林恩大人的財產,他还是想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最大的战果。
他举起了手中的號角。
“呜——呜——呜——”
苍凉、古老、充满了原始杀戮气息的號角声,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这是进攻的信號!
城墙之下,那支沉默了数日的亡者大军,动了。
四万具尸鬼,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在同一时间,亮起了嗜血的光芒。
它们不再是雕像。
它们是决堤的洪水,是爆发的火山,是席捲一切的死亡浪潮!
“吼……”
它们发出了不成调的嘶吼,涌向了那道刚刚打开的城门缝隙。
衝出城门的泰伯特和那几百名叛乱的士兵,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
他们想像过无数种死亡的方式,被砍下头颅,被长矛刺穿。
可他们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自己人……活活挤死。
尸鬼的浪潮,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战斗的机会。
它们只是向前,向前,再向前。
用腐朽的身体,將那几百个活人,连同他们那可笑的勇气,一同挤压、碾碎,最终匯入了亡者的洪流之中。
城门被从內外两股力量,彻底撞开!
亡者大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凯岩城!
城墙上的达蒙·兰尼斯特,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咚!咚!咚!”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
野人的战鼓终於敲响!
山坡之上,巨人挥舞著巨树,发出震天的咆哮。
猛獁象扬起长鼻,发出嘶鸣。
数不清的野人战士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跟隨著亡者大军的脚步,衝进了那座被誉为永不陷落的雄城!
凯岩城內的战斗,不能称之为战斗。
那是一场屠杀。
兰尼斯特的守军,在看到那无穷无尽的尸鬼涌入城內时,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他们尖叫著,哭喊著,扔掉武器,四散奔逃。
可在这座巨大的石制牢笼里,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尸鬼们攀爬著墙壁,撞开房门,將一个个活人从藏身之处拖拽出来,用牙齿和指甲將他们撕成碎片。
鲜血染红了兰尼斯特家族引以为傲的黄金雕像,內臟掛在了华丽的掛毯上。
巨人迈著沉重的步伐,走进了主城区。
它们巨大的手掌,轻易就能掀开一座房屋的屋顶,然后像掏鸟窝一样,將里面瑟瑟发抖的士兵抓出来,一把攥死。
猛獁象则在宽阔的街道上横衝直撞,任何试图阻挡它们的防御工事,都被轻易地踏平。
达蒙·兰尼斯特带著最后的几百名亲卫,退守到了城堡最核心的主堡。
他背靠著那张用整块岩石雕刻而成的雄狮王座,看著大门外那片涌动的人潮,脸上只剩下惨笑。
“泰温……”
“你的凯岩城,没了。”
轰!!!
主堡那扇用铁木包裹的巨大石门,被一头巨人用肩膀硬生生撞开。
碎石飞溅。
阳光混合著死亡的恶臭,涌了进来。
曼斯·雷德骑在马上,缓缓走进了这座象徵著西境最高权力的大厅。
他的身后,是托蒙德,是野人战士,是沉默的尸鬼。
他看著王座上那个失魂落魄的老人,咧嘴一笑。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现在,该我们北境来討债了。”
“要怪就怪你们选错了挑战对象。”
达蒙·兰尼斯特没有回答。
他举起了手中的长剑,不是对准曼斯,而是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他选择了用兰尼斯特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
同一时间,河间地。
泰温·兰尼斯特的帅帐內。
所有的將领都低著头,不敢去看主位上那个男人。
泰温的脸色平静得可怕,可他身前那张由名贵木材打造的桌案上,却布满了各种剑痕。
一名斥候冲了进来。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泰温的脸,只是跪在地上,將一卷羊皮纸高高举起。
“凯岩城……凯岩城的渡鸦……”
凯冯·兰尼斯特上前,一把夺过羊皮纸,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大人……”
泰温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凯冯颤抖著將那张薄薄的,却又重若千钧的羊皮纸递了过去。
泰温的目光,落在了羊皮纸上。
上面没有求援的信,也没有战况的描述。
只有寥寥几个字,用一种狂野而又充满了嘲讽的笔跡写成:
“狮子洞已破,速归。”
落款,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曼斯·雷德。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徵兆地从泰温·兰尼斯特的口中喷出,染红了那张羊皮纸。
他那挺得笔直的脊樑,在这一刻,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这位算计了一生,將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的西境雄狮,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垮了。
他的家,没了。
兰尼斯特数千年的荣耀,在他手上,被一群野人和死人践踏得粉碎。
“林恩……”
泰温再次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那双金绿色的眼眸里,竟然露出不加任何掩饰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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