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梅手中的笔顿了顿,但没抬头。
“他也去联谊了?”王丽问。
“嗯,跟几个男生一起去的,不过没待多久就走了。”刘芳说,“听说他最近在学什么计算机,挺忙的。”
李雪梅继续看书,只是眼前的书页很久都没有翻动。
元旦那天,学校放假一天。
李雪梅陪母亲出摊,下午收摊早,母女俩去菜市场买了肉和菜,包了饺子。
晚上,她们坐在小屋里,吃著饺子。
马春兰买了台二手的电视,平时也不至於那么无聊,还能看看新闻,看看国家有没有什么新政策。
眼下,她们刚好用那台小电视看元旦晚会。
“又一年了。”马春兰感嘆。
“嗯。”李雪梅笑著握住马春兰的手,“妈,明年咱们会更好的。”
“一定。”马春兰点点头。
1998年1月,期末考试。
这次考试更难,尤其是生物化学,出了不少综合应用题。
李雪梅考完觉得不太理想,有些题目没把握。
考完最后一门,她有些疲惫地走出考场。
在走廊里,她遇到季清羽。
他看起来也很累,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季清羽本来似乎想跟她说什么,可很快就被后面出来的男生拉走对答案了。
成绩出来后,李雪梅排第七名,没有进步,可也好歹没有退步。
季清羽还是第一,但分数也降了。
孙老师说这次考试难度大,大家分数普遍下降,能保持在前十已经很不错。
寒假开始了。
李雪梅没有回青海,继续在北京帮母亲。
马春兰的生意在春节前后反而会差一些,毕竟大家都忙著回家过年,热汤麵也算不上特色。
可如今母女俩手中也有了积蓄,所以暂时的生意不佳影响也不大。
春节那天,她们早早收摊,买了鱼和肉,做了四菜一汤。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也要郑重对待。
晚上,她们看了春节联欢晚会。
看到小品时,马春兰笑得前仰后合。
李雪梅看著母亲的笑容,心里暖暖的。
她想,这就是幸福吧,
简单,踏实。
春节后,两人开始考虑起诉离婚的事。
算算时间,马春兰和李德强分居早就满两年了。
她想起周律师的话,分居满两年,是起诉离婚的有利条件。
相应的,时间越长越好。
二月底,她给赵芳茹写了封信,询问周律师的联繫方式,並说了母亲的情况。
赵芳茹很快回信了,附上了周律师的电话和地址。
信里还说,周律师现在自己开了律师事务所,专门做婚姻家庭类的案子,经验更丰富了。
李雪梅决定,等暑假回青海,就正式启动离婚程序。
三月,新学期开始。
大二下学期,课程更加专业。
李雪梅觉得学医越来越有意思了,尤其是见习,看老师怎么问病史,怎么做体格检查,怎么分析症状和体徵。
她学得很认真,从不请假缺席。
季清羽依旧是班里的佼佼者,很多实验课上,他都被老师当作標准示例。
有一次,李雪梅和他分到一组,互相练习问病史。
李雪梅扮演患者,季清羽扮演医生。
“请问您哪里不舒服?”季清羽语气专业而温和。
李雪梅想过扮演一个思路不清晰的病人,可话到嘴边又拐了弯。
“咳嗽,咳痰,发烧三天了。”李雪梅还是选择按照预设的病例回答。
简单,直白,专业,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是她选择先退一步的,所以她应该更加乾脆果决。
“咳嗽是白天严重还是晚上严重?痰是什么顏色?量多吗?”
“白天晚上都咳,痰是黄色的,量比较多。”
“有没有胸痛?呼吸困难?”
“有点胸闷,但不痛,呼吸还好。”
……
问答完毕之后,李雪梅直接跟季清羽討论了病人回答含糊不清时应该如何处理的各种方案。
简单,明了。
完成了课业要求的同时,没有任何拖沓纠缠。
下课后,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实验室。
“这个暑假有什么打算?”季清羽说话的时候,眼神没有看李雪梅。
“回青海。”李雪梅也低著头,“有些家事要处理。”
季清羽:“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李雪梅顺著话题,自然地问道,“暑假还见习吗?”
“可能去上海,我舅舅在那边的医院。”季清羽回答的声音依旧温和。
“那很好。”李雪梅点点头。
走到教学楼门口,他们互相挥手,说了再见。
四月,北京的春天来了。
校园里的花开了,一片生机勃勃。
李雪梅每天穿行在校园里,脚步匆匆,无暇顾及那些风景。
她要学习,要帮母亲,还要准备暑假回青海的事。
四月中旬,她给周律师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周律师的声音还是那么乾脆利落。
听李雪梅讲完情况,周律师长出一口气:“是啊,分居时间早就超过两年了。对了,你们证据收集得怎么样?”
李雪梅说了之前的准备,
她们不仅有分居的证明,经济独立的记录,李老汉要卖地的证据,还有村里一些知情人愿意作证。
“听起来准备得比较充分。”周律师也很欣慰,“这样,你们暑假回来,直接到西寧,我们见面详细谈,然后准备起诉材料。”
“好的。”李雪梅由衷地说道,“谢谢周律师。”
“不客气。”周律师感嘆,“你们不容易,能做的我会全力去做。”
掛了电话,李雪梅心里踏实了些。
五月中旬,系里组织去北京医院见习一天。
学生们分成小组,跟著带教老师查房。
李雪梅被分在內科组,看到了很多真实的病人。
高血压的、糖尿病的、冠心病的……
她跟著老师问病史,看检查报告,听老师分析病情。
中午在医院食堂吃饭时,她看到季清羽在另一桌,正和几个男生討论上午看到的病例。
他说话的样子很专注,手势比划著名,像是在解释什么。
李雪梅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吃饭。
下午继续见习,她跟著老师去了呼吸科,看了几个肺炎和慢阻肺的病人。
一天下来很累,但收穫很大。
晚上回到宿舍,她整理了见习笔记,把看到的病例和课本知识对应起来。
王丽:“今天看到季清羽了,听说他还帮著做了个心电图。”
李雪梅没说话,继续写笔记。
她知道,王丽在看她。
可她也知道,自己给不出什么回应。
六月,期末考试临近。
李雪梅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复习。
她知道自己暑假要回青海处理母亲离婚的事,可能没时间学习,所以要在走之前把该掌握的掌握好。
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她都在看书。
马春兰心疼她,周末不让她来帮忙,让她专心学习。
“妈一个人能行,你好好考试。”马春兰一再强调。
这一次,李雪梅也没反驳。
她明白,最关键的事情,还是学业。
她想要衝一衝奖学金!
六月底,期末考试。
连著考了五天,李雪梅考完最后一门,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但心里是轻鬆的,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成绩了。
考完第二天,成绩还没出来,李雪梅就开始收拾回青海的行李。
她买了自己跟马春兰的火车票。
硬座,要坐很久。
“妈,咱们这次回去,把事情彻底解决了。”李雪梅斩钉截铁地说道。
“嗯。”马春兰重重点头,“这次一定要解决。”
七月三號,成绩出来了。
李雪梅排第三名,进步非常大。
孙老师说,这是李雪梅入学以来的最好成绩。
李雪梅看著成绩单,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长。
七月五號早上,李雪梅和马春兰提著行李,坐上了去西寧的火车。
硬座车厢很挤,空气浑浊。
但母女俩心里都有事,也顾不上这些。
火车开动后,李雪梅拿出书看,打发时间。
马春兰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沉默不语。
三十多个小时后,火车抵达西寧站。
赵芳茹来接她们。
两年不见,赵芳茹看起来更精神了,烫了捲髮,穿了连衣裙,跟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春兰姐,雪梅,这边!”她挥手。
三人见面,都很高兴。
赵芳茹开车来的,一辆二手麵包车。
“去年买的,拉货方便。”她说。
上了车,赵芳茹直接带她们去自己家。
她换了住处,租了个两居室,乾净整洁。
“你们就住这儿,別客气。”赵芳茹招呼著,“周律师那边我约了明天上午九点见面。”
“太麻烦你了。”马春兰笑著感谢。
“麻烦什么,咱们都是苦过来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赵芳茹拉过马春兰的手笑著说。
晚上,赵芳茹做了几个菜,三人边吃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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