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芳茹说了自己这一年的情况。
餐馆生意稳定,她又开了家分店,雇了人管著。
“现在总算熬出头了。”赵芳茹说话的时候精气神十足,“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马春兰说了在北京摆摊的事,说了李雪梅的学习。
赵芳茹听著,不住点头:“雪梅有出息,春兰姐你也厉害,能在北京站住脚。”
吃完饭,赵芳茹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我离婚案子的判决书复印件,还有一些证据材料的样本,你们看看,有个参考。”
李雪梅接过来,仔细翻看。
判决书很厚,详细列明了夫妻共同財產的分割方案,因为陈鑫有明確过错,赵芳茹分得了70%的財產。
证据材料包括租房合同、邻居证言、医院诊断证明、银行流水等,每一样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周律师说,打官司就是打证据。”赵芳茹认真解释,“证据越充分,贏面越大。”
李雪梅认真看著,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人准时来到周律师的律师事务所。
事务所在一栋新建的写字楼里,面积不大,但装修得很专业。
周律师看起来比两年前更干练了,短髮,西装,走路带风。
“马女士,雪梅,又见面了。”
周律师请她们坐下,动作熟练地倒茶。
寒暄几句后,她直接进入正题。
周律师听完马春兰和李雪梅的讲述,又看了她们带来的材料,思考了一会儿。
“情况我了解了。”
“分居时间已经超过两年,证据准备也比较充分。现在起诉,贏面很大。”
她拿出一份起诉状模板,开始逐项讲解。
“诉讼请求第一项,判决离婚,这个应该没问题。”
“第二项,分割夫妻共同財產。你们的情况,共同財產主要是村里的房子和狼嚎沟那块地。房子是李家祖宅,属於婚前財產。地是家庭承包地,但马女士开垦並长期经营,產生的收益也主要用於家庭,在分割时应考虑马女士的贡献。”
“第三项,关於李德强及其父亲造谣污衊的行为,我们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虽然法律没有明確规定,但实践中,法院可能支持。”
周律师讲得很细,每一条法律依据都列出来。
马春兰和李雪梅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现在的问题是,”周律师顿了顿,还是如实相告,“起诉要在被告所在地法院,也就是你们县法院。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当地法院可能比较保守,法官可能倾向於调解和好。”
“我们坚决要离。”马春兰一脸冷然,显然是早就下定了决心。
“我明白。”周律师点头,“但程序上,法院第一次审理离婚案件,如果被告不同意,一般会调解。调解不成,可能判决不准离婚。六个月后才能再次起诉。”
“那怎么办?”李雪梅忍不住问。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在起诉状和证据中,充分证明夫妻感情確已破裂,没有和好可能。”
“分居超过两年是硬指標,还有李德强长期不履行夫妻义务,纵容父亲欺压妻子,以及造谣污衊的行为,都可以作为感情破裂的证据。”
周律师继续补充:“另外,我建议把狼嚎沟地的事情也作为一项诉讼请求,要求確认马女士对该地的经营权,禁止李老汉擅自处置。”
“这个能行吗?”马春兰有些没把握。
“可以试试。”周律师说话很有分寸,“地是家庭承包地,户主虽然有处置权,但不能损害其他家庭成员的合法权益。马女士长期经营该地,是其重要生活来源,如果被擅自变卖,会导致生活困难。这个理由,法院应该会考虑。”
接下来,周律师开始指导她们完善证据。
“分居证明,需要村委会盖章。这个可能有点难,但必须拿到。”
“经济独立的证据,你们有帐本吗?”
“有。”马春兰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著每月的收入和支出。
“很好。”周律师说,“这个很有用。”
“造谣的事情……有证人吗?”
“有几个邻居私下跟我们说过,愿意作证。”马春兰说,“但让他们上法庭,可能不敢。”
“先记下来,必要时可以申请法院调查。”周律师说。
“狼嚎沟地的证据,你们有长期经营的证据吗?”
“有。”马春兰这话说得很有底气,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有乡亲可以帮忙证明,而且我们之前卖药材,也有交易证明。”
周律师舒了口气:“很好,这个很重要。”
整个上午,都在討论案子和整理材料。
中午,周律师请她们在附近吃了饭。
下午继续,一直忙到五点。
“起诉状我今晚起草,明天你们过来看,没问题就签字。”周律师办事非常利索,“然后我们去县法院立案。”
“周律师,费用还是按照之前说的,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马春兰也乾脆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
周律师靠学识挣钱,她们必须尊重人家这份专业。
这个世界,谁都有不容易的事儿,她们不能因为自己遇到不容易就道德绑架別人。
更何况,现在她们的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
周律师也没想到马春兰这么痛快。
说出来也奇怪,作为律师,她最怕的反而是聊到服务收费这块。
因为来找她帮忙处理问题的,大多是一些自己受到迫害的求助者,那些人已经很难了,拖欠律师费是常有的事儿。
而且大多人都觉得律师费很高,因而害怕求助。
实际上,她的律师费確实是在合理范围內。
“谢谢。”看著马春兰给出的律师费,周律师笑著说道。
马春兰摆了摆手:“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用专业帮助我们。”
离开律师事务所,回到赵芳茹家,马春兰一直沉默。
“妈,怎么了?”李雪梅问。
“我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马春兰还是有些心慌,“真的能离吗?离了之后,咱们就彻底自由了?”
“能。”李雪梅握住母亲的手,“一定能。”
第二天上午,她们又来到律师事务所。
周律师已经把起诉状写好了,连带证据列印出来,厚厚一沓。
李雪梅仔细看了一遍,写得很好,事实清楚,理由充分,法律依据准確。
马春兰看完,李雪梅又看了一遍。
看到“被告长期不履行夫妻义务,纵容父亲欺压原告,导致夫妻感情彻底破裂”时,马春兰的眼泪掉了下来。
“签吧。”周律师递过来一支笔。
马春兰在起诉状上规规整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清秀,力透纸背。
下午,周律师开车带她们去县法院。
县城离西寧有两个小时车程,路不好走,顛簸得厉害。
到了法院,已经下午三点多。
立案庭的人不多,周律师递上材料。
工作人员看了看:“离婚案子?”
“对。”周律师说。
“被告同意吗?”
“不同意。”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那可能比较麻烦,夫妻感情的事儿,说不准备的,別是一时衝动……”
“我们有充分证据证明感情破裂。”周律师神色严肃,“且分居已经超过两年。”
工作人员翻看著材料,看到分居证明和证据清单,態度稍微好了些。
“材料先放这儿,我们审查一下,符合立案条件的话,会通知你们。”
“大概要多久?”周律师追问。
“一周左右吧。”
从法院出来,周律师说:“现在只能等了。立案后,法院会通知李德强,然后安排开庭。”
“他们会不会闹?”马春兰担心地问。
“可能会。”周律师早见惯了这种事,“但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闹也没用。你们回去后,正常生活,不要主动招惹他们。如果他们来闹,记得保留证据,必要时报警。”
回到西寧,马春兰和李雪梅在赵芳茹家住了下来。
一周后,法院通知立案了,案號也下来了。
又过了一周,法院通知开庭时间定在八月十號。
这期间,李雪梅和马春兰联繫了村里几个乡亲,確认他们是否愿意出庭。
大多数人都支支吾吾,说怕得罪人,不敢上法庭,但也有少数愿意做书面证明。
赵寡妇和孙老倔倒是痛快,直接就说了,他们肯定照实说,不怕得罪人。
“春兰不容易,我看在眼里。”赵寡妇为人义气,“我说实话,不怕他们。”
李雪梅和马春兰很感激,一个劲儿地说谢谢。
至於孙老倔,那更是天不怕地不怕,拍著胸口保证,绝对会出庭作证,连带著马春兰耕种狼嚎沟那块地和卖草药的事情,他都可以作证。
离开两年,村里没什么变化。
看到她们回来,村民们议论纷纷。
主要原因是马春兰和李雪梅离开的时间太久了,再加上一次都没有回来过,村民们难免討论。
李老汉本来就对马春兰和李雪梅怀著恨意,眼下这种情况,更是直接张嘴就开始造谣。
“她们为啥不回来?那是她们没脸回来!”
“北京那是什么地方?皇城!”
“你说她们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活得下来嘛?肯定是靠不正经的方法挣钱,丟人!”
“所以啊,不是她们不回来,是她们不敢回来,这种人回来是要被浸猪笼的,脏了我们老李家的门楣!”
“哎,家门不幸啊,娶了这么个脏货,又生了个小不要脸的!”
李老汉骂起人来格外的脏,有时就连乡亲都听不下去,劝他嘴下积德,可他仍旧不依不饶。
“咋了?她们敢干还不让说了?”
“你们要是同情她们,那纯属就是被她们骗了!”
隨著马春兰和李雪梅回来,李老汉和李德强当然也知道了起诉的事。
立案通知书送到李家时,李老汉当场撕了,大骂马春兰不要脸。
李德强则蹲在门口,一言不发。
马春兰和李雪梅回到自己的小屋,简单收拾了一下。
晚上,李老汉来砸门。
“马春兰!你给我出来!你真敢告?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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